秋靈看到的是山妖的臉！堅硬的巖石，鐵青的面龐，無論如何與剛才那個絕代佳人般的葉露兒掛不上一點關系。

“可怕嗎？”葉露兒用花鞭上的花在臉上拂了一下，又變回了方才的容貌。

她對著還在驚愕之中的秋靈笑道：“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山妖的樣子。放心，我不是它。”

“那山妖是怎麽回事？”秋靈回過神來問。

“它是巴山上的一只妖，覬覦我的花藥想要修煉成人。所以總是三番四次地來找我麻煩。偏偏它屬性是金，而我的屬性是木。因此雖然我的修為比它高，與它對戰起來卻是極為棘手。恰巧你們來到此處，我就順水推舟。。。”

“應該叫借刀殺人吧。”秋靈打斷了葉露兒的話。

葉露兒含笑點頭，“也可以這麽說。總之它的確是在巴州城外的那場戰鬥中被滅了。而你們又找到了月蘭坊，索性我就借它的容貌讓你們誤以為花主就是山妖了。”

“可為什麽你不繼續偽裝下去？”秋靈不解地問。

葉露兒望著窗外盛開的花圃，陽光下那些花兒嬌艷芬芳，似乎在盡情地展示著自己的婀娜。

她忽然嘆了口氣，怔怔地說：“沒有必要再裝下去了。我本想用它的外表掩蓋我的身份，再讓素兒、蝶兒她們勾引楚痕和雲望天，倘若他們也像那些男人一樣好色，那我也就沒有什麽好留戀的了。將你們打發走，傳出去山妖就是月蘭坊的花主，那是你們親眼所見。葉露兒這個身份便可以隱藏下來。但。。。”

“但是楚痕沒上你的當，證明你沒有看錯他。所以你就想正大光明的和我爭一爭。”秋靈思忖著說，眼神與葉露兒碰在一起，從葉露兒的眼中，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其實，在葉露兒看來，秋靈錯了。在她的心中從來都存著一份無與倫比的傲氣。她是有著千年修為的花妖，無論從哪方面比起來，都要強過秋靈百倍。她不需要隱藏自己的身份，或者用各種妖術來爭奪她看中的男人。那樣做是在侮辱她的能力和身份。而對於楚痕，她有足夠的自信可以征服。

這就是強者的思維，俯視對手。就像此刻葉露兒面前的秋靈。

“我覺得我就像是騾馬市上的一匹馬，公馬。你們倆在討價還價地買我。”楚痕委屈的聲音傳來，嚇了葉露兒和秋靈一跳。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楚痕推開門站在門口，滿臉的沮喪和無奈。

“你。。。你不是被我關起來了？”葉露兒驚訝地問。

楚痕的臉上露出了狡黠和得意的微笑。

葉露兒點點頭，“哦，我知道了。你完全有能力掙脫我的術法。”

“楚痕！你沒事吧？”秋靈呼喊著撲向楚痕，楚痕也已經張開了雙臂笑著準備給秋靈一個大大的擁抱。

但就在這時，墻角的花盆裏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粉色花泡，正正地套住了秋靈，讓她無法再前行一步。秋靈在花泡裏拼命地掙紮著，就像一只被裝在麻袋裏的獵物。

“你幹什麽？！”楚痕憤怒地沖著葉露兒喊道。

“安靜。”葉露兒冷笑著說：“你要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的身份，最好還是安靜一點。”

楚痕立刻住嘴了。沈默了一下問道：“你都知道些什麽？”

葉露兒撫弄著手裏的花鞭，輕聲說：“我知道你胸前的那棵樹影乃是巫族的聖物，偏巧我的術法屬木，所以制不住你；還知道你手裏的那把刀絕非凡品，而是一件神兵利器。”

楚痕楞住了，他想起之前在巴州城外替葉露兒擋住山妖攻擊時，葉露兒為了給他推拿出淤血，曾經見過自己胸口的樹影。沒想到她竟能說出樹影的出處。

“你是巫族的人，而且還不是一般人。能有巫樹樹影在身的會是什麽人呢？讓我想想。”葉露兒手托粉腮沈思著。

“巫族的長老以下都沒有這個資格，只有兩個人可以有。一個是大祭司，一個。。。就是巫王。你是哪一個呢？”

楚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的手指在動，準備隨時拔刀。

葉露兒卻像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據我所知，巫族的大祭司年齡已經很大了，而且沒有子嗣；那麽剩下來的就只有巫王了，傳言上一任巫王被霞宗所殺，他的兒子也就是繼任巫王集合了巫族所有的高手前去報仇，卻大敗而歸。之後這個年輕的巫王就不知所蹤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啊？”

一絲得意的神情洋溢在葉露兒的臉上，她註視著楚痕，或者說是被她猜中身份的巫王！

楚痕冷冷地看著葉露兒。許久之後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的沒錯。只是那個為父報仇的巫王已經死了。”

“死了？怎麽可能？你胸前的樹影。。。”

楚痕搖了搖頭，“他的確已經死了。這樹影是他傳給我的。也可以說是他留在世間最後的禮物。”

“胡說八道！”葉露兒怒了，“巫樹樹影那是何等的神物！你當是一個印章麽？能隨隨便便地蓋來蓋去！”

她感到了自己的失態，瞬即變回了溫婉的笑容，繼續說道：“你就是那個為父報仇的巫王。只是不知為何會在人間隱姓埋名，還和這些修仙的人混在一起。所以我才把秋靈封起來，想來你有你的難言之隱吧。”

楚痕慢慢走到書案前，看著還在花泡裏扭動著的秋靈問道：“她不會有事吧？”

葉露兒搖了搖頭道：“你倒是很關心她哦。放心吧，她只是被花袋包住了。一不會有危險，二她聽不到我們的談話。”

“那就好。”楚痕笑著說：“我猜你剛才把秋靈關起來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見不得我們擁抱在一起。對不對呀？”

他與葉露兒的眼神四目相對，葉露兒突然將頭轉了開去，避開了楚痕審視的目光。

“你還沒有給我解釋胸前有樹影的問題。”葉露兒看著墻角說。

楚痕坐了下來淡淡地說：“沒什麽好解釋的。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在你。倒是我有問題要問你，你說我這把破刀乃是神兵利器？”

葉露兒這才知道，楚痕早就在門外把她和秋靈的對話都聽了去。

“當然。”她看著楚痕，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不知道嗎？這把刀名叫‘悲秋’，是上古流傳下來的一把斬妖之刀，有著驚人的神力。後來被斷腸散人所得。”

“我就是斷腸散人的徒弟。”楚痕回道。

“難怪這把刀會在你的手裏。”葉露兒總算是弄清楚了一件事。

“我還有問題。”楚痕沈下臉來，冷峻的表情讓葉露兒很不自在。

“停屍房那三個男人是你殺的嗎？”

“是，也不是。”葉露兒斬釘截鐵地說，“那三個男人本來應該呆在寒花嶺繼續受苦，但偏巧我的術法之陣出了點問題，所以他們偷跑出來到了香冢。我追過去時，他們大呼小叫的，引來了正在外面巡視的衙役。正巧山妖為了搶奪我的花藥也出現在了香冢，所以我就引著它殺了兩個。”

楚痕點點頭，停屍房那兩個面目全非的屍首看來就是被山妖殺的了。

“還有一個屍身完好，怎麽回事？”他緊接著問。

葉露兒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個男人其實已經悔過了，但他的娘子和子女卻忍受不了饑寒交迫的日子都自盡了。我念其悔意真誠，就給他留了個全屍。用我的花藥毒死了他。”

“那仵作為什麽沒驗出來？而且花香會在屍體上殘留那麽久？”

“我那花藥喚作‘花魂散’，劇毒無比。吃下後會隨血液流動，且只在血中。沒有見過的人根本驗不出來。但這藥有一個不好的地方，就是花氣凝結久久不散。所以你才會聞到花香。”葉露兒解釋的很清楚。

楚痕想了想，冷笑著說：“你在停屍房看到屍體時表現的是那樣的驚恐，還真是能裝啊。”

葉露兒微笑著說：“事關機密，用詐何妨？你不也是嗎？”

“但雲望天的‘初雨’能識妖，為什麽對你卻沒反應？”

“那都要歸功於我修煉的花藥可以掩蓋自身的妖氣。所以山妖才拼命地想到它。”葉露兒得意地回道。

“所以你也就借機接近我們，讓我們幫你除了山妖。”楚痕分析道。

葉露兒無奈地說：“山妖屬金，我屬木。滅不了它，只好請你們幫忙啦。”

“這也就是為什麽在香冢時，你刻意隱瞞我們先到而山妖後到的事實，好讓這一切看起來都是山妖幹的。隨之嫁禍於它，讓它成為月蘭坊的主人，從而將你洗脫出來。這叫借刀殺人。”楚痕終於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來幕後的兇手就是葉露兒，雖然他很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你說的沒錯。”葉露兒坦然承認，她望著面色凝重的楚痕，這個讓她動心的男子，此時卻好像成為了她的敵人一樣。

“官人，我和秋靈剛才的對話想必你都聽到了。這些年來，我本以為‘情’字在我的心中早已死去。可不知為什麽，自從和你在一起後，那個字又活了。而且活得是那樣的真切，那樣的旺盛。以至於我不知不覺中妒忌你為秋靈所做的一切，哪怕是嬉笑打鬧，在我的心裏都會感到格外難受。”葉露兒的眼中已是晶瑩一片，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流過了她姣好的面容。

楚痕低下了頭，他何嘗不知葉露兒對他的真情。但他與她人妖殊途，而且在他的心中滿滿的都是秋靈的身影。心地雖闊，但卻容不下其他女人的溫柔一瞥。

他從背上取下那把破刀，擺在眼前的書案上仔細端詳著。許久才幽幽說道：“原來這刀叫‘悲秋’。師父送我時什麽都沒說，一直以來我還以為只是一把破鐵片，沒想到竟是寶物。真好！”

楚痕慢慢擡起頭來凝視著葉露兒。此時，他們四目相對，葉露兒竟沒有避開楚痕的眼神，而是深情地註視著他。

“花鞭雖好，但那是你的東西；我還是喜歡這把破刀。因為和它處得久了，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明白了嗎？”楚痕的眼睛盯著葉露兒手裏的花鞭，雖然說得很慢，但一字一句卻格外清楚。

葉露兒略微楞了一下，楚痕的回答就像一記記鐵錘砸在她的心上。

喜新厭舊是男人的通病，但楚痕明白地告訴了她，不管是物還是人，他都選擇珍惜以往。

“我曾經在跳河的時候發過誓，不會再為任何一個男人流一滴眼淚。因為沒有男人配我為他流淚。但在你為我擋下山妖那一擊的時候，我流淚了。。。”葉露兒的聲音哽咽中帶著顫抖。千年以來，她這是第一次動情，沒想到竟還是那樣的苦澀。

“你還記得在寒花嶺時，你讓我幫你滅火想要保留一點香囊碎片的事嗎？”葉露兒平覆了一下情緒問。

楚痕點點頭，不解地問：“記得。那是你送我的香囊啊，為什麽你不肯幫我呢？難道你不願意我珍惜你送我的東西嗎？”

“不是。”葉露兒的眼中又燃起了摯愛的火焰，“看到你那麽在乎我送你的東西，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高興！但我當時就想，我要送你一件更珍貴的禮物，比起那只香囊來說，不知要珍貴多少倍。那禮物就是我自己！”

看著沖動起來的葉露兒，楚痕有些慌了。他不知道動起情來的妖會有什麽表現。

“呃。。。我知道了，完全知道了！”楚痕急忙站起身來擺著手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是不是妖靈？”

情緒剛剛被調動起來的葉露兒聽到楚痕的問話不覺倒吸口冷氣，心中熾熱的火焰立刻被澆滅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葉露兒警惕地看著楚痕。

望著冷靜下來的葉露兒，楚痕暗自舒了一口氣。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對付瘋狂起來的葉露兒。武力？恐怕葉露兒隨隨便便就能擺平他，也許還有讓他更加難堪的事在後面等著呢。

“雲望天在哪裏？他要找妖靈。”楚痕四下裏望望。

葉露兒輕蔑地哼了一聲，“那個自命清高的小子不也栽在了素兒的手裏？”

“啊？”楚痕驚得跳了起來。

“他怎樣了？被殺了？還是被。。。□□了？”

看著楚痕驚愕的表情，葉露兒“咯咯”地笑著。

“沒有人逼他，是他自己把持不住。”

楚痕撓了撓頭喃喃自語道：“他可是修仙界的表率啊！率到床上去了？”

葉露兒沒有理他，低聲問道：“你們找妖靈幹什麽？”

楚痕想了想道：“是這樣的，據說妖靈出世就意味著妖王要重生了。雲宗得到了第一片妖靈，順著指引又找到了第二片妖靈。陰差陽錯間，我和秋靈都被卷了進來。按照第二片妖靈的指引來到了巴州，現在要找第三片妖靈。”

“找到後怎樣？”

楚痕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隨即笑盈盈地看著葉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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