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啷”一聲，封耀手中的酒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的血液都像在奔湧，而身上的黑氣漸漸地變得模糊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感向他襲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些力不從心了。

籠罩在頭頂上的黑幕散去，陽光重新照在眾人的身上。

楚痕的笛聲止住了，冷眼看著呆立著的封耀。

“他的妖力已經散了大半！”劍叟觀察著封耀，突然驚呼道。

雲望天一揮“初雨”，劍芒猶如一條雨龍劃向封耀。

封耀下意識地擡手用黑氣去擋，卻發現手中的黑氣幾乎消失殆盡。

他被劍芒打飛了出去！

“噗”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裏湧出，他詫異地望著楚痕。

“你。。。是怎麽做到的？”封耀喘著氣問。

楚痕搖搖頭，有些得意地說：“我也知道方才那陣笛聲真得很難聽。那是因為我將《招魂》和《攝魂》兩個曲子混在一起了。你能專心抵制《攝魂》，卻無論如何也抵制不了二曲合一的魔力。所以你看見了你最想看到的人，而你最想看到的人又按我的指令讓你喝了酒。就這麽簡單。”

“天才！”封耀嘆道，他此時猶如萬箭穿心，“初雨”的劍芒可以傷透臟腑。

“殺了他！”劍叟一抖手中的軟劍，駭人的殺意已起。

封耀“嘿嘿”地冷笑著，兩眼突然變得血紅，眼珠的顏色則在血紅中還摻雜著如墨的黑色。

他怒喝一聲，眼中竟噴射出兩道紅黑的氣劍，直朝楚痕他們站立的地方刺去。

劍叟一驚，“蟾妖在用自己的妖元做武器，他這是在拼命了！”

話音未落，楚痕和雲望天的腳下已裂出了一道鴻溝，兩人猝不及防地跌落下去。

而劍叟只覺自己眼前一花，封耀已經飛身過來擄走了秋靈！

無奈之下，劍叟只得祭出兩道妖鏈綁住正在下落中的楚痕和雲望天，生生地將他們從溝裏提了上來。

“秋靈！”楚痕急得直叫。

桃兒一邊快步上前替楚痕拍去身上的泥土，一邊小聲說：“哥哥，我知道秋娘子被帶到哪裏去了。”

“哪裏？快說！”楚痕不顧一切地問道。

“就在莽山峽的一個山洞裏。那是妖君。。。啊不。。。蟾妖修煉的地方。”桃兒知道楚痕在為秋靈的安危擔心，所以加快了語速回道。

“那我們還等什麽？快去救人吧！”楚痕說著拉起桃兒的手快步奔出院外。

劍叟和雲望天彼此看了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

莽山峽山洞。

封耀將秋靈放到石椅上，自己則虛弱地靠在石壁旁閉起眼睛打坐。

秋靈想要掙紮，卻發現根本動不了，只好默不作聲地像具僵屍一樣坐著。

山洞裏點著燭火，忽明忽暗地透著詭異。

半晌之後，封耀睜開眼睛。

“我要出去一下。”封耀說著站起身來，沒等秋靈回答便兀自走了出去。

“他去幹什麽了呢？楚痕和雲望天他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這裏？”秋靈心裏想著，覺得有些困了，恍恍惚惚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秋靈被一聲巨響驚醒。這才覺得腰酸背痛，她還是頭一次坐著睡覺。

擡眼看時，只見封耀已經回來了，他面沈似水，依舊走到石壁旁坐了下來。

“娘子，不瞞你，我的妖力已經失去了大半，現在急需修煉恢覆妖元。”封耀的語調低沈，眼睛望向直直坐著的秋靈。

秋靈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想幹什麽？”她低聲問道。

封耀沒有回答，指了指秋靈的後面說：“你看看。”

秋靈別扭地回過頭去，她“啊！”地尖叫起來。

喬三娘正躺在秋靈的身後，緊閉雙眼，不知是睡著了還是被施了術。

“你！”秋靈瞬間明白了，封耀這是要拿三娘來要挾她。因為她曾親口說過喬三娘才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娘子，你說我卑鄙也好，無恥也罷，總之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妖妖雙修必須是你自願才行，你總該替你的親人想想吧？”封耀的語氣冰冷，但卻帶著一絲懇求。

秋靈的眼睛濕潤了，她咬緊牙關瞪著封耀。此時說什麽都沒有用，她突然感到是那樣的無助。

“秋靈。。。”喬三娘的聲音緩緩傳來，秋靈盡力地扭著身子答應著。

喬三娘費勁地站起身來，腳下不穩，一個趔趄撲到秋靈的身邊。

“你對三娘做了什麽？！”秋靈向封耀怒吼著。

封耀搖搖頭，“只是催眠而已，過一會兒就沒事了。”

“靈兒，我沒事。”喬三娘爬起來做到秋靈的身邊。她摟著秋靈的肩膀，讓秋靈的頭靠著自己。

一時間，山洞裏寂靜無聲，仿佛是一座墳墓。

“靈兒。”喬三娘柔聲說道：“有些事該對你說清楚了。”

“你的母親叫項晚春。她在嫁給你父親之前還有一個名字叫秋翠儂。”

“秋翠儂？姓秋？”秋靈瞪大了眼睛。

喬三娘點點頭道：“和秋老爺是遠房親戚，你們是本家。這也就是為什麽你必須姓秋的原因。”

秋靈急不可待地問：“那我爹呢？為什麽不能跟他姓？”

喬三娘緩了一口氣，壓在心底十多年的秘密就要說出來了，但她卻感到了一陣恐懼，就像當年死裏逃生經歷的一樣。

“你爹就是當年名震天下的霞宗宗主項九霄。”

“啊！”秋靈驚呆了，就連在一旁微微閉目養神的封耀也吃驚地睜開了眼。

喬三娘接著說道：“你娘當年因為執意要追隨你爹爹去修仙，遭到了家族的反對和禁錮，一氣之下她反出了家族，之後就隱去了自己的姓氏，和你爹姓項了。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底細和過往。

後來，有傳言說你爹修煉妖法幾近成妖，受到各門各派的圍攻。又加上霞宗一位長老被巫族的巫王所殺，你爹在與巫王的對戰中殺了巫王，招致巫族大舉進攻，你就是在那時出生的。在黃葉崗，漫山遍野的巫族人圍剿你爹娘，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你娘只得讓我抱著你逃走去找神機先生。而他們則拼死為你斷後。。。”

喬三娘說不下去了，當年慘烈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巫族聲嘶力竭的吶喊聲，項九霄威武的身影孤獨地站立在山崗上。而他的身後就是還抱著秋靈的項晚春。

“那。。。我爹娘。。。”秋靈顫抖著問，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喬三娘點了點頭，“都死了。但他們卻為你爭取了一條生路。我帶著你四處尋找神機先生，最終終於找到了。神機先生讓我把你帶到秋老爺家，還讓你姓秋，就是為了躲避仇家的追殺。”

一旁的封耀忍不住插嘴問道：“那秋靈究竟是妖是人？”

“人！你這破妖就死了這份心吧。”秋靈忿恨地說。

“可你頭上的紅發是怎麽回事？”封耀並不退縮。

秋靈一楞，她擡頭看著喬三娘，這個問題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喬三娘掃了封耀一眼，這才對秋靈說：“你的紅頭發不是天生就有，是你小時候才長出來的。這和妖有什麽關系？”

秋靈的心終於踏實了。爹娘都是人，怎麽會生出自己一個妖來？再說，這紅發也不是天生就有。

封耀則仍然執著地刨根問底，“那各門各派為什麽追殺她爹？不就是說她爹修煉妖法嗎？所以很有可能。。。”

“沒有可能！”秋靈怒斥著，“說我爹修煉妖法，打死我也不信！這只是那些仇人們找的借口罷了。對不？三娘。”

喬三娘讚許地點點頭，“我曾聽你爹娘私下裏說過，都是那些人為了什麽寶貝誣陷你爹的。”

秋靈得意地沖著封耀“哼”了一聲。

封耀搖搖頭，“不對。我分明能感覺到你身上至精至純的妖氣！不會錯的。”

秋靈懶得搭理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突然有了一種暢快的感覺，就像找到了根一樣。

喬三娘慈愛地攏了攏秋靈的頭發，溫聲道：“靈兒，三娘知道的都和你說了。以後的路你要自己去走了，三娘就陪你走到這裏吧。”

秋靈一怔，三娘這是要幹什麽？

就在她錯愕的瞬間，只見喬三娘突然奔向石壁，一頭撞在了上面！鮮紅的血順著她的頭頸流了下來，她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三娘！”秋靈驚叫著，但身子卻動彈不得。

封耀則懵了一樣看著奄奄一息的喬三娘。

喬三娘慘笑著，“靈兒，我雖然不會武功和法術，但好歹也是霞宗的人，有著霞宗的氣節，我絕不能讓你被要挾！我和你爹娘一樣都是疼愛你的人，他們為你而死，我也會！”

“不要啊！”秋靈哭成了淚人兒，撕心裂肺地喊著。

但當她再看時，喬三娘已經閉上了雙眼。

“你！我要殺了你！”秋靈像瘋了一樣沖封耀怒吼著。

封耀嘆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本想用喬三娘來要挾秋靈就範，現在卻讓秋靈對他恨之入骨。他夢寐以求的妖妖雙修看來是絕對辦不到了。

封耀忽然盯著秋靈，冷笑道：“娘子，既然你不願和我雙修，那我只能用另外一個法子了。就是提取你身體裏的妖氣，雖然遠遠達不到妖妖雙修的效果，但現在的情勢下也能助我修覆妖元。”

秋靈聞言從憤怒中又回到了恐懼，她突然張嘴就想咬舌，卻被封耀遙遙一指妖力插在口中。

“已經有一個自盡的了，我可不能再大意了。”封耀獰笑著。

秋靈驚恐地看著封耀。

而封耀伸出手正在一步步地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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