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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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了。

峻峭的山峰突兀地聳立著,白日裏郁郁蔥蔥的樹木,此時望去卻是蓬亂的瘆人。

雲望天一路小跑著,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從三座墳堆的院子裏出來他就一路狂奔,此時支撐著他的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盡快出去找到師父。腳下石子一絆,他摔倒在山腳下。

雲望天索性躺了下來喘著氣,仰望著滿天的繁星忍不住有些氣餒了。他已找了很多遍,卻總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甚至連莽山峽在哪裏他都分不清楚。

突然,一個黑影從旁邊的樹上落下,身手矯健,一看就知道是個功夫不淺的高手。

雲望天一個翻身從地上起來,“初雨”的劍尖已經對準了那個黑影。劍身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發出識妖的響聲。

轉眼間黑影已來到了雲望天的面前,低聲說道:“順著這條路再往前走五百步,左轉見到一棵大樹,樹下有個空洞,你進去後爬到頭就能出去了。”

雲望天驚愕地望著他,黑影是個滿頭白發的長者,一身黑衣,瘦臉濃眉,兩道銳利的目光從眼中射出。這老者似乎知道他在尋找出去的路。

“敢問前輩是何人?”雲望天收起劍來抱拳施禮道。

“你就叫我劍叟吧。”黑影淡淡地說。

“劍叟前輩怎知我要出去?”

“啰嗦!你還想不想除妖了?”劍叟凜然說道。

雲望天還想說些什麽,卻見眼前一花,劍叟已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不敢怠慢,急忙按照劍叟的指引向前跑去。

。。。。。。

夜風陣陣,牢房外面的樹枝在晃動著,似乎在喊“有人來啦!”

桃兒端著木盤來給楚痕送晚飯了。

她將一枚玉佩放在牢門上,黑氣凝結的禁術頓時消失了。

桃兒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牢房,裏面很黑,雙腿都斷了的楚痕是無法點燈的,他也不需要。

“嗷!”楚痕一聲狼叫,嚇得桃兒臉色一變,接著便反應過來。

“別鬧!”桃兒的聲音比上一次來時大了許多,看來在楚痕面前她已經完全放松了下來。

桃兒一手端著木盤,另一只手沖著墻角一揮,燭燈瞬間便被點燃了。

“好手段!”楚痕讚道。

桃兒抿著嘴笑了一下,在這幽暗的牢房裏竟燦若桃花。

“快吃飯吧。”她指著木盤說道。

楚痕低頭望去,只見木盤裏仍然是一碗青草,一碗活蟲。禁不住皺著眉道:“這東西怕是蟾妖的最愛吧?要不然幹嘛總給我吃這個?告訴他,爺我要吃蟾蜍!還得是活的!”

桃兒驚得扭頭望了望外面,黑漆漆的夜,寂靜無聲。這才沖著楚痕“噓”了一聲,從木盤的下面抽出一張大餅來。

見到大餅,楚痕的眼睛都綠了,一把搶過來忙著往嘴裏塞,差點兒被噎著。吃了幾口,他含混不清地說:“總算見到人吃的東西了。”

突然,他發現桃兒蹲了下來,從懷裏掏出一小盒藥膏,細心地敷在楚痕受傷的腿上。藥膏很快融化在了傷口上,疼痛的感覺立時減輕了許多。

楚痕楞住了,看著桃兒專心致志的表情,此時打擾她便是負了她的一番好意。

楚痕慢慢地吃著餅,他從沒想過會有一只妖來為他療傷敷藥。桃兒的舉動,比他所見過的許多許多人都更像人。

“我。。。我叫你什麽呢?”桃兒低著頭還在輕輕敷著藥,嘴裏卻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

“楚痕。我叫楚痕。你就叫我一聲哥哥吧。”楚痕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大餅,笑瞇瞇地說。

“哥哥。。。”桃兒擡起了頭,溫順地輕聲叫著。這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當人看。

楚痕像猛得想起了什麽,低聲問道:“你是偷著給我拿餅吧?還有草藥?會不會很危險?”

桃兒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不是說我膽小嗎?怎樣?現在還膽小嗎?”

楚痕急忙拱手道:“不小!不小!你膽子也太大了!以後不許再冒險了,聽到沒?”

桃兒頑皮地笑著說:“你不是讓我要改變自己嗎?我這就變得膽大堅強起來。”

楚痕一捂臉,郁悶地想“這妖要是認真起來也挺可怕的啊!”

。。。。。。

房間裏,秋靈坐在桌子旁一動不動。

桌上是豐盛的菜肴,還有一小壺酒。但她看都不看一眼。

“不知雲大哥跑出去了沒有?楚痕現在怎樣了?他的腿可是斷了啊!”想到這裏,秋靈忽地站起身來,拿起盤子裏的一只雞和那壺酒就向外走去。她要去給楚痕送吃的。

門外站著一個婢女,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見秋靈出來急忙迎了上去問:“秋娘子,你這是要去哪裏呀?”

秋靈冷眼看著她說道:“帶我去見楚痕。”

“楚痕?”婢女一頭霧水地沒反應過來。

“就是今天抓的那位官人。”

“哦。是他呀。”婢女這才恍然大悟,接著說道:“不行啊,只要是妖君抓的人,都不可以去見的。”

秋靈打量了一下這個婢女,乖巧的一張臉,雪白的衣衫整整齊齊。看樣子是個利落機靈的下人。

“你叫什麽名字?”秋靈問道。

“婢子叫索兒。”婢女微微施禮回道。

“那好,索兒,有沒有療傷藥?”

“有的。旁邊院裏有一間藥鋪子,那裏有傷藥。”索兒忍不住問道:“秋娘子哪裏受傷了嗎?”

秋靈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說:“帶我去。”

在索兒的引導下,秋靈來到了藥鋪。

推門進去,房間裏點著幾盞燭燈,滿屋子都是巨大的櫃子。每個櫃子上又有不少的抽屜,上面都標著各種藥草的名字。

“倒是和鎮上的藥鋪一個樣。”秋靈心道。

藥房裏正有一個藥工在忙碌著,冷不防見有人進來,沒好氣地問:“這是誰又在作死啊?沒看我正忙著呢嗎?”

索兒急忙向那人一跺腳,指著秋靈道:“這是秋娘子。是咱們。。。咱們未來的。。。那個。。。”

藥工就是再笨,也聽出了索兒話裏的意思。因為在這裏,凡是姓秋的女子都惹不起。

他連忙滿臉堆笑地問:“不知秋娘子要小的做點什麽?”

秋靈冷冷地說:“我要金創藥。療傷的藥草藥膏都要!”

“這個。。。”藥工遲疑著,因為妖君此前剛剛命他不得給新抓來的囚犯治傷。

“秋娘子,這些藥不知給何人用啊?”藥工轉了轉眼珠問道。

“你別管!拿來就是。”秋靈的語氣很堅決。

藥工“嘿嘿”地笑了兩聲,就算是姓秋的女子不好惹,但終歸都要聽妖君的。

他搖了搖頭,默不作聲地又開始忙乎自己的事了。把秋靈晾在一邊。

秋靈猜到了,這樣囂張的下人一定是有主子在背後撐腰。

她四下裏看了看,只見案上放著一把切藥刀,二話不說便挽起袖子將手臂放在刀下一劃。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啊!”索兒和藥工驚得叫出聲來。

“給不給藥?!”秋靈怒喝著,作勢又要再劃一刀。

“給給給!”藥工嚇得腿都哆嗦了。見過橫的男人,可沒見過這麽連橫帶玩兒命的女人。

藥工手忙腳亂地從櫃子裏拿出一盒藥膏遞了過去。這個藥房平日裏除了醫治下人們的傷病外,還將做好的草藥、藥膏賣往各地賺些銀錢,以供妖君行走外界時使用。

索兒急忙拿過一塊藥布輕輕地擦掉秋靈手臂上的血,將藥膏塗抹在刀口上,又細心地包紮起來。

秋靈把剩下的藥膏拿在手裏,走到藥工剛才拉開的抽屜前,瞪了一眼旁邊正在打顫的藥工,把眼一橫道:“伸手!”

藥工乖乖地把右手伸出來。

“兩只!”

藥工無奈地將兩手平伸到秋靈的面前,秋靈一股腦兒的將裏面的金創藥膏都拿了出來,丟在藥工的手上。

接著一轉身,拿過旁邊的空藥袋,看著櫃子上標著的字又翻騰起來。

她在秋家為秋老爺采藥時知道了不少藥草的知識,師父淩長庚也教過她一些。所以她將治療創傷、骨傷的外敷藥草收集了一大包,又扯了幾塊裁好的藥布,這才從藥工手上把藥膏一一丟進藥袋裏拿著向門外走去。

藥工僵立著,雙手還平伸著。他顫聲對索兒說:“索兒,妖君要是怪罪下來,剛才的事你要為我作證啊!”

索兒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她們是妖,但卻拿這個將來是主母的人一點辦法都沒有。用妖術嗎?還想不想活了?

走到門外,秋靈對索兒說:“帶我去找楚痕。”

索兒驚呼著連連擺手,“這。。。這不行”

秋靈指著旁邊的一棵樹冷冷地問:“是不是要讓我撞給你看?”

索兒心裏狂叫一聲:“天哪!”

她垂下頭去,一步步地帶著秋靈走向關押楚痕的院子。

。。。。。。

牢房外。

秋靈見門上沒有鎖,急匆匆地奔上前去。就在她將手搭上門的一剎那,只聽“嘭”的一聲,一團黑氣像一只手一樣從門上將秋靈打了出去。

索兒急忙扶起秋靈,“秋娘子,這牢門上有妖君的禁術。沒有妖君的允許,任何人都進不去。”

秋靈渾身被摔得生疼,剛剛自殘劃破的傷口隱隱地又滲出血來。手中拿著的雞被甩在一邊,好在她還抱著酒壺,沒灑出多少。但藥草藥膏散了一地。

秋靈忍著痛爬起來,一點點地將藥草藥膏又撿回到藥袋裏。

“去和蟾妖說,我要進去。”秋靈一邊吩咐著索兒,一邊拿著那只雞,蹭了蹭上面的泥土,現在也顧不上那麽講究了。

“你進去幹什麽?”封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那樣的冷酷。

“啊!妖君,這。。。都是秋娘子逼婢子做的。”索兒驚恐地跪在地上說著,連頭都不敢擡起來。

封耀鐵青著臉走過來,狠狠地瞪了一眼索兒。

“不關她的事。我就是要見楚痕。”秋靈盯著封耀,毫不退縮。

封耀指了指她手裏的藥袋和那只雞,還有放在地上的酒,忿恨地說:“送飯加療傷?好貼心啊!要不是妖妖雙修必須相互配合才能奏效,我早就。。。”

“怎樣?霸王硬上弓是吧?那我告訴你,除了一具屍體你什麽也得不到!”秋靈的眼中噴出怒火。

封耀望著眼前這個倔強的女子,心中不免一震。沈默了片刻之後才說:“這樣吧,你若是答應我雙修,我就放了楚痕。還替他治好腿傷。”

秋靈遲疑了一下,眼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延。

她緩緩地說:“這事我要考慮考慮。不過,我今日必須見他。如果你不讓,那就連考慮的餘地都沒有!”

封耀的雙拳攥得緊緊的,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要挾。

猛然間,只見他手向牢門一抓,黑氣盡散。

封耀頭也不回地走了,怒氣沖沖地拋下一句“只有這一次!”

秋靈長籲了一口氣,才發覺自己的心“突突”地跳個不停。

她剛強的外表下,其實是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她不知道這樣的要挾還能維持多久?也不知道封耀能容忍她到幾時?當一切籌碼都失去時,等待著她的,也許就只有死了。

秋靈靜靜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將那只雞夾在腋下,彎腰撿起酒壺。

她溫聲對跪在地上的索兒說:“起來吧,別怕。所有的事都由我來扛。”

說完,慢慢地走進了牢房。

索兒怔怔地望著秋靈的背影,兩行熱淚悄然間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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