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妖靈

關燈
天黑了,濃墨似的夜色讓青山瀑顯得格外嚇人。

三人暫時也想不出辦法,只得生了一堆火坐在潭邊。

沒有人說話。這種場面是楚痕最不喜歡的。無聊對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火苗躥躍著,映照著秋靈秀麗的面龐。她微微擡眼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雲望天。

雲望天面如寒冰,毫無表情。看起來似乎比旁邊的潭水還要冰冷。

他緊緊抿著嘴唇,挺直了腰板端坐著,一動不動。這是他多年修煉養成的姿勢,也是雲宗一直以來嚴格要求的坐姿。對於他這個雲宗執事大弟子來說,以身作則是必須的。而他也以遵守規矩著稱,成為了雲宗乃至修仙派弟子中的表率。

與他相反,楚痕則半躺著,用手撐著腦袋,左腳搭在右膝上晃啊晃。他的嘴裏好像永遠都叼著一根草棍,而且草棍還在嘴裏不斷地挪來移去。

他從來都是這樣一個人,不守規矩,不遵禮教。

“雲大哥,我叫秋靈。”秋靈輕輕地說。,

“嗯。”雲望天簡單地應了一聲。

“對對!她叫秋靈。我叫楚痕,楚江楓。你就叫我楚痕好啦,我這個人沒那麽多講究的。”楚痕來了興致。至少說說話會有趣得多。

“你早就來了?”雲望天眼睛望著火堆問道,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

他從楚痕的話語中分析出,自己自報雲宗家門的時候楚痕應該就在當場,只是沒有現身。否則一定會刨根問底地追問他的姓名。

但他的心中也有一絲的隱憂,這個楚痕能悄無聲息地隱藏在周圍,依自己多年的修煉竟絲毫沒有察覺,可見其修為之高;況且在救秋靈時,他那把刀瞬間就能暴長數倍,應該是會術法的。此人究竟是敵是友?

楚痕尷尬地笑了兩聲算是回應。畢竟自己來了卻袖手旁觀,說出來不是什麽仗義的事情。

他立刻換了個話題,問道:“雲宗可是修仙大派啊,平常的事情多得不得了。雲兄還有時間來這裏,做什麽?”

“捉妖。”雲望天淡淡地回道。

“捉這只蟾妖?”

“不是。只是路過而已。”

楚痕“呵呵”地笑著,又躺了回去,瞇著眼睛得意地說:“我知道雲兄去幹什麽。”

“哦?你知道?”雲望天冷笑著。

“雲兄是去找妖靈吧?”楚痕懶洋洋地說著。

雲望天驀地擡起眼來盯著楚痕,眼中已透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妖靈是當年妖王身上的妖氣制作出來的一種妖物,傳說共有七片。妖靈現身之日,便是妖王重生的前兆。

不久前,第一片妖靈——妖鷹已經出現,被雲宗獵殺。而第一片妖靈指向第二片妖靈的所在地就是赤桑鎮,所以他按照雲宗宗主的命令來到這裏尋找第二片妖靈。只有毀掉全部的妖靈,才能阻止妖王重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這等機密的大事,楚痕是如何得知的呢?

雲望天緩緩地站了起來,手已按在了“初雨”的劍柄上。

“你是怎麽知道的?”雲望天的語氣冰冷,更加不善。

“我是通過我二姨夫的舅媽的三女兒的四姑父打聽來的,你信不?”楚痕嬉笑著說。

“錚”的一聲,“初雨”出鞘。

寒光在楚痕的臉上一閃,他急忙坐起來擺手道:“別別!有話好說。我是從鎮上酒樓的客人那裏聽說的。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墻’。你要明白,我能和你說這些,就是沒把你當外人,更沒把你當敵人。”

秋靈驚愕地望著雲望天和楚痕,也站了起來對雲望天說道:“雲大哥,楚痕不像你想得那樣是個壞人。”

這一句楚痕倒是聽得極為受用。他笑嘻嘻地輕輕推開劍身,指了指雲望天腳下的石塊說道:“坐,坐下來說話。”

雲望天將“初雨”對準楚痕,劍沒有任何反應。

他沈默著將劍入鞘坐了下來。

楚痕嬉笑著問:“雲兄是雲宗的大弟子,手段一定高得很。難道也沒有辦法破這結界嗎?”

秋靈白了楚痕一眼,心道:“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這不明擺著讓人家難堪嗎?”

雲望天目不轉睛地望著火堆,緩緩回道:“第一,我的手段平平;第二,這是一只千年的蟾妖,修為非比尋常;第三,如果找不到結眼,誰也破不了結界。”

“哦?那就是說,那只癩□□的手段比你高一點點了?”楚痕得寸進尺地說。

秋靈惱怒地沖著楚痕的腿上踢了一塊石頭。

“哇!好痛啊!”楚痕誇張地叫著。

雲望天的臉色變了變,“噌”地站起身來,一把抄起“初雨”。

“你。。。你要幹什麽?別沖動啊!”楚痕側身驚恐地喊道。

雲望天“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雲大哥,你去哪裏?”秋靈也站了起來。

“去找結眼。”

望著雲望天負氣的背影,秋靈皺著眉埋怨道:“你看你,就那麽管不住自己的那張嘴嗎?”

楚痕哈哈一笑,“我就是這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

秋靈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追著雲望天的身影跑去。她寧願跟著雲望天四處去找結眼,也不願呆在這個瘋子旁邊。

片刻之後,楚痕慢慢地站了起來。

火堆的火焰燃燒著,映紅了他的臉,也燃燒著他的思緒。

從他逃出家之後,這樣點著篝火風餐露宿的日子對他來說太平常了。

原本他也是像雲望天一樣高傲的少年,有著無與倫比的優越感。但在經歷了多少次淒風苦雨之後,他漸漸地學會了嬉皮笑臉玩世不恭。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找到些許的快樂;也只有在這樣的一張臉下,他才能偽裝自己那顆壓抑的心。

其實,他完全可以破掉這個結界。但他不敢在雲望天的面前露出這樣的能力。那樣,會引起雲望天更多的懷疑。

唯一見識過他能力的就是秋靈和方門主。

但方門主已經死了,他必須死。不僅因為他作惡,還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楚痕的能力意味著什麽;而秋靈雖然也看見了,可楚痕卻並不想殺她。不光是因為她並不知道這種能力代表著什麽,還因為在楚痕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個女子與眾不同。

他望向廣袤的夜空,忍不住長籲了一口氣。此時,他的臉上已沒有了嬉笑的神情,有的只是凝重和深沈。

他從懷裏拿出姚道人給他的靈珠。

“切!什麽靈珠,洗幹凈了還是個肉球!”楚痕嘴裏罵著,走向了白天姚道人離去時噴出結界煙塵的地方。

他從腰間掏出了一張黃紙擺在地上,用刀輕輕地在肉球上劃了一刀,隨即拿著流血的肉球在紙上龍飛鳳舞地畫著符文。

“咦。。。真惡心!還是頭一次這樣畫符。”楚痕咧著嘴心道。

他重新將肉球收好,看了看地上的那張符紙。深吸一口氣,口中念咒,猛得一掌拍向符紙。

一道紅光躥起直沖雲霄,忽然炸裂開來變成一圈紅雲四散開去。

楚痕看看地上,那張符紙已不見了蹤跡。他滿意地拍拍手,將破刀背好,手腳並用地爬上一棵大樹,安安穩穩地睡了起來。

“雲大哥,哪裏來的紅雲?”樹下傳來秋靈的問話。他們回來了。

雲望天沒有作聲,那圈紅雲正是破掉結界的術法。可這是誰發出的呢?

他看了一眼躺在樹上呼呼大睡的楚痕,高聲喝道:“下來!”

楚痕還在打著呼嚕。

雲望天拔出“初雨”,向著樹上連揮幾劍。寒光閃過之處,樹枝斷裂,楚痕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要瘋啊?!”楚痕一翻身爬了起來沖著雲望天吼道。

“那紅雲是怎麽回事?”雲望天逼問道,眼神很冷。

楚痕一臉茫然地望了望天空,黑幕籠罩,月朗星稀。

“哪裏有紅雲?你指給我看。”

秋靈急忙說:“方才我們走到山路那邊,看見天空中一圈紅雲散了開去。雲大哥怕你有危險,所以才急急地趕了回來。”

楚痕“嘿嘿”一笑,向雲望天拱手道:“謝啦謝啦!我還活著。”

“那紅雲是破解結界的術法,此地只有我們三人,不是你發出的,還能有誰?”雲望天仍然追問著。

楚痕無奈地說:“哥哥啊,方圓百步之內是只有我們三人。但你不能保證整個青山瀑就我們三個人吧?也許是哪位高人也遇到了結界走不出去,一怒之下燒了片雲彩破了結界也是有可能的啊。”

雲望天無言了,楚痕說得在理。況且,像這般破掉千年蟾妖結界的術法早已失傳了,依楚痕這般年紀是學不到的。

他再一次松了口氣,淡淡地說:“鬧騰了這麽久累了,都休息吧。”

。。。。。。

天亮了。清新的空氣裏帶著濕潤的味道,讓人很舒服。

楚痕從樹上翻下來,見秋靈正在潭邊洗臉,秀麗的面容倒映在水裏,周圍是青山飛瀑,簡直宛如仙子。

雲望天則依舊是不茍言笑地坐在石頭上,身板筆直,“初雨”橫在雙膝之上。

楚痕正要開個玩笑搭話,突然,一陣馬蹄聲響。十幾匹快馬沿著山路向潭邊疾馳而來。

為首的一人約莫二十歲上下,玉面鳳眼,身上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袍,袍子上也是用金線繡著大朵的雲彩。此人背上背著長劍,一臉的驕橫之氣。

剎那間,那群人來到了潭邊。

雲望天收起劍急忙站了起來,向著那為首的男子拱手道:“師弟,你怎麽來了?”

這被稱為師弟的,是雲宗宗主雲浩然的親生兒子雲圖,字耀宗。而雲望天雖然也是雲浩然之子,卻是養子。地位上自然不及雲圖正統,縱然依年齡排在大弟子,宗內事務也都由他打理,但卻總是被雲圖排擠。

楚痕不明就裏,當然聽得莫名奇妙,雲望天叫那人師弟,應該是那人先向雲望天施禮才對。怎得反了過來?

雲圖端坐在馬上也不回禮,冷哼一聲高傲地說道:“哼!‘妖靈出現’這樣的大事,難道我就不能來看看嗎?實話告訴你,是第一片妖靈感應到了第二片妖靈的所在,一路帶著我們過來的。”

雲望天忍不住暗自嘆了口氣,‘妖靈出現’這樣的大事豈是能隨便就在外人面前提起的?

雲圖洋洋自得地翻過左手,手上拿著一片鷹的羽毛。那是第一片妖靈——妖鷹的羽毛,烏黑且堅硬,像一根刺一樣。

雲望天的心裏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自己是奉師命出來尋找妖靈的,但這第一片妖靈卻不在他的手上,而是由雲圖保管。每一步怎麽走都得聽他的,無異於受制於人。

雲圖絲毫沒有察覺到雲望天的情緒起伏,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黑色的羽毛,突然大驚失色。

羽毛上騰起一團黑霧,直飄向旁邊站著的楚痕;而楚痕的身上竟然也像有所感應似的散發出一輪黑色的光暈。

雲圖二話不說,雙腳在馬鐙上一蹬跳下地來,抽出長劍直向楚痕刺去。嘴裏還喊著“讓爺來收了你這妖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