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駛過公寓外的花園，在自己專屬的停車房停好車，餘嬈把宋妍從車上撈了出來。

在這三線城市裏，餘嬈有兩個去處。她的房產是這邊的小區，離市中心有半個小時的車程。另一個去處就是她的老家，和宋妍家緊靠著。

關好車門，攙著人上電梯。

“唔，難受。”宋妍趴在餘嬈的懷裏，喃喃了一聲。

餘嬈聽了她的話，心裏又氣又好笑：“難受還喝這麽多？”活該。

她住在六樓，電梯快到的時候上面的燈閃了一下，餘嬈下意識伸手將宋妍的頭護住站到了電梯旁邊去。

好在電梯沒有出什麽故障，安全到達了六樓。“叮”的一聲，兩人便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餘嬈扶宋妍到自家門口，用指紋開了門。別墅裏面白色的窗簾遮住了所有的窗戶，透進來淡淡的夜色。

因為工作的特殊性，就算是夜晚餘嬈也不得不警惕。

手在墻壁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了燈的開關，輕輕按了一下，玄關和客廳的燈便被打開了。

餘嬈自己換上了拖鞋後直接將宋妍抱到了客廳沙發上，幫她換了鞋子，然後走到窗前，將外面一層黑色的窗簾拉上，防止狗仔偷拍。

宋妍躺在沙發上後，有些不舒服地蹭了蹭。剛剛柔軟的床怎麽忽然變1硬1了？

拉好窗簾後，餘嬈走到廁所間接了溫水，然後抽出一條洗臉用的一次性毛巾。

她家裏雖然有常備的新毛巾，但宋妍又不會常住她家，用了最後也是扔掉，比起用常備的新毛巾，還是一次性毛巾更適合。

聽到客廳裏宋妍好像在叫什麽，以為是她醒了，餘嬈關了水，朝廁所外走去。

走到客廳裏，就見宋妍的臉上有些痛苦，一手捂著肚子，看起來十分難受的模樣。

餘嬈眉頭蹙了一下，她從業八年來，已經可以說是到了事業的巔峰期。通告和劇本是不會少的，錢就更不用說了。

可以說餘嬈年少有為，算是個成功人士了。生活和事業上很少有事情能難倒她，自然蹙眉也是不多見的。

然而就在前不久見到宋妍之後，餘嬈覺得她今天晚上皺的眉，嘆的氣比往常一年的都多！

“肚子......好痛......”宋妍躺在沙發上，額上冒出一些冷汗來。

餘嬈看著宋妍，坐到了沙發上，幫著她揉了一會兒肚子。宋妍仍然一副很難受的表情。

坐在宋妍身邊，餘嬈聞到一陣濃濃的酒氣。她揉的是宋妍的胃部，扁扁的肚子，揉兩下就知道裏面除了酒啥都沒有。

松開了揉肚子的手，餘嬈想要起身給宋妍溫一杯牛奶。結果她剛松開手，宋妍就又開始喊肚子疼。

餘嬈還沒來得及又什麽動作，“嘔！”只見宋妍從沙發上坐直，幹嘔了一下，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

餘嬈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趕忙攙著她去廁所。宋妍趴在馬桶變吐了半天，只吐酸水，什麽吃的也沒有吐出來。

然而這一吐，卻換來了宋妍短暫的清醒。

潔白的瓷磚，海藍的防水窗簾，明明是廁所，卻飄著若有似無的柑橘香味。

“我這是在哪兒？”緋紅的臉，一雙迷離的眼朝餘嬈望了過去。

餘嬈同樣望著她，語氣平和：“阿妍姐姐，多年不見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視線觸碰到餘嬈的時候，宋妍整個人都僵硬了一瞬。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怎麽我到哪兒都是你啊？”

餘嬈蹲在她身邊，本來輕拍著她的背，宋妍擡頭之後餘嬈就蹲在一邊看著她。結果就得到了這麽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餘嬈挑了挑眉：“哪兒都是我？你還在哪兒見到過我？”

“嗚~”宋妍雙手扶著頭，嗚咽了一聲，“停車處的廣告牌，某博上的熱搜，電視上的廣告，同事朋友的嘴裏！現在過分到連夢裏都是你！”

餘嬈見她這個樣子，本來淡漠的臉上散開一抹淺笑，溫潤似水，像是回到了八年前。

“那看來我還挺受歡迎的。”

廁所裏的燈光正好照在餘嬈的臉上，她原本的睫毛並不卷翹，是細長濃密的，光照下來，眼睛下方就投下一層睫毛的陰影。

餘嬈蹲在宋妍面前，細看著對方的臉。有八年不聯系了，宋妍的長相和打扮都成熟了許多，卻還是美的精致。

這是餘嬈曾經又愛又恨的一張臉，如今見到，仍是要恨不恨，要愛不愛，令她的心情無比覆雜。

本來話到這裏，餘嬈覺得自己總算能放下一些怨念。然而宋妍卻像是故意的一般，非要說出下一句話來。

“為什麽你非要這麽陰魂不散地跟著我？我就想要好好的生活......求求你，別再纏著我了......算我求你了，餘嬈。”

宋妍冰涼的手指撫上餘嬈的臉頰，說出來的話不會比這手指的溫度暖一些。

餘嬈本來上揚的唇角，因為這一句話而淡了下去。

宋妍卻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腦袋遲鈍，說話遲鈍。說完這句話後，身子向前一靠，頭枕在餘嬈的身上，又睡了過去。

餘嬈沒再說什麽，將宋妍抱回了沙發。忽然覺得宋妍的睡顏有些礙眼，餘嬈伸出了拇指和食指掐上了她的鼻子。

直到對方難受的“嗚嗚”了幾聲，餘嬈才有些解氣地松了手。

“就這麽討厭我嗎？”避我如同避著豺狼野獸，連廣告和別人的談話中有我都不行？

廁所間的溫水早就調好了，剛才這樣一番折騰又弄涼了。餘嬈只好再兌了熱水進去。

用卸妝棉沾了卸妝水，這卸妝水比較溫和，按照廠家在產品介紹上寫的內容看，是無需二次清潔的卸妝水。

但餘嬈還是在給宋妍卸完妝後再用毛巾沾了溫水給她擦了一把臉，睡著的宋妍接受著餘嬈照顧，舒舒服服地洗了臉，卸妝過後，是略微蒼白的面龐。

宋妍本來就長了一張鵝蛋臉，臉盤不大，五官精致。嘴唇一旦失了血色，就像是個久病的人，眼底的一抹青黑色是熬夜產生的，睡著的模樣倒是擔得起一句靜若處子。

餘嬈見她這樣，心裏並沒有多難受的滋味，卻也好受不到哪裏去。

在剛失去宋妍的那一段時間，餘嬈萎靡過好一陣，頹廢過後又每日詛咒宋妍一輩子得不到幸福。

相比起她的詛咒，宋妍已經過的好很多了。

簡單幫宋妍清潔了一下，餘嬈見宋妍還是不自覺的伸手捂肚子，便去小廚房裏倒了一杯牛奶，放了一些燕麥進去，暖好後勉強餵她吃了。

宋妍舒舒服服靠在餘嬈的身上，等吃完後又被重新按在沙發上睡覺。

然而她對床的軟硬度要求比較大，躺在沙發上怎麽都睡不好，一會兒動動這裏，一會兒撓撓那裏。

餘嬈知道宋妍的習慣，按照之前宋媽的說法。宋妍就是沒有公主命，偏有公主病。

就像豌豆公主的那個故事一樣，即便墊上上百層的床墊，在床墊下壓著一顆豌豆都能被公主察覺出來。

宋妍當然沒有豌豆公主那麽誇張，但是只要床不夠舒適，她是絕對睡不安穩的。

餘嬈家裏沒有客房，三室一廳的房子，一間供她練習形體，另一間裏擺滿了樂器，只有一間作為平時睡覺用的房間。

將宋妍抱到了床上，在幫著她躺下的時候，宋妍的嘴唇不禁意間劃過餘嬈的耳垂，一溜到臉頰。然後仰到後頭去，嘴巴微張，鼻子對準了她。

餘嬈感受到了臉上的濕意，眼睛放大了一些。沈默一陣後，開了加濕器和空調，輕柔地幫宋妍掖了掖被子。

宋妍沾上了她的床後，總算不再亂動，頭在被子上蹭了蹭，安穩地睡著。

餘嬈伸手拂了一下方才被宋妍嘴唇劃過的地方，只覺得耳垂和臉上火辣辣的燙。

她晚上只是輕描了一下眉毛塗了唇膏，並沒有怎麽化妝，簡單在廁所裏清洗了一下。

出廁所已經接近晚上十二點，換上了一套深藍的睡衣，餘嬈走到沙發前睡下。

一米七二的身高，睡一個小沙發怎麽都不可能舒服。加上今晚遇見的人和事，翻來覆去沒有睡著，睜眼到了約莫淩晨兩三點才勉勉強強睡了兩三個小時。

可就這簡短的兩三個小時睡眠，也沒有多少質量。夢了一場又一場，裏面全是宋妍的音容笑貌。

夢裏的宋妍，對她咧開嘴笑，用那翠生生動聽的聲音叫她：“阿嬈！餘嬈！”

醒來才是淩晨五點，她已經完全睡不著了。便是還能睡著，也怕做夢，這樣睡著還不如不睡來得好。

天上還帶著星星，夏日的太陽已經準備出山了。

餘嬈起來撩開了一半的窗簾，微光從窗外灑了進來。坐到了落地窗旁，一腳撐在地上，另一腳平放著。她靠在落地窗上，外面是由陰轉陽的天空。

客廳隔音效果很好，只能聽著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坐著坐著，好不容易才忘卻的回憶，又海水一般的一浪接著一浪拍打在她的心頭，湧上她的腦海。

這記憶，是致命的毒藥，也是甘甜的溫柔。

今日餘嬈沒有好眠，睡在房裏的宋妍也做了一個回憶往昔的夢。

夢裏，也是她和餘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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