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第二件憂心事，就是皇子只有一個。如果…一個不慎，這個皇位要傳給誰？

不一會兒，宮女引著7歲的賀有過來了。他神采奕奕，面容間七分像顧家，三分像賀家。

見面便行李：“皇上。”

顧荷照例問了他功課，又聽他背了幾句課文。

正要遣他回去繼續學習時，兒子停住了，有點遲疑的說：“皇帝，孩兒有一事想要請教。”

孩子很少這樣鄭重的說要向她“請教”個什麽事。顧荷隱隱感到不安，揮手遣散了所有外人。

“說罷孩子，何事？”

“兒子想問的是，兒子的爹爹是得了什麽病死的？”

顧荷臉色一變，為了方便，她從小就讓宮裏所有人對小兒宣稱其父死於惡疾。她並非不知道最後真相一定會被知道，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他才七歲啊！就要向他解釋真相嗎？她用金指套輕敲桌面打量著眼前的孩子。

“太子何故又提及此事？不是，同你說過嗎？”她用茶杯蓋漂著茶葉，思考著他為什麽會提出這個問題，又該如何作答。

“我……兒臣最近在讀醫經，想……查閱一下那種病。”

“呵呵，太子，不是在讀《四書》，《太古》和《哲說》嗎？什麽時候，開始讀醫經了呢？”

呵呵，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連說謊都那麽可愛。可是這孩子和她一點也不親。這有什麽辦法，這一世，顧荷過的本來就很隨性，懷著覆仇心來，懷著覆仇心活，就連現在，腦子想的仍然是如何找到賀詢，如何保住顧家皇位。

無心為人妻，無心為人母。

“兒臣，兒臣自己去讀的，兒臣好奇……”

“先帝死於心力衰竭，因太上皇駕崩，又遇亂兵起義，心力交瘁，突然心梗……”

“亂兵，是哪些將軍呢？”

“……是……現在在逃的前朝六爺賀詢帥兵奪位。後被你外公和舅父擊退，母親為了好好帶大你，暫時稱帝。等到你到了14歲，帝位便是你的。”

“是。”

“還有問題嗎？”

“兒臣，兒臣可會有一樣的病理呢？”

“不會的，我兒自有福澤庇佑，只管好好生活，好好讀書。”

“是，母親，那兒臣退下了。”

“恩。”

太子走後，顧荷招來李公公，“李順”

“皇上。”

“太子身邊的貼身宮女給我叫來。”

“是”

不一會兒，一個微胖的宮女低頭進來。

“皇上萬福。”

“太子，近日可曾與除了太傅之外的人接觸過？”

“唔，有時太子在正宮和大乾宮附近玩時會遇到退朝大臣，有時也會遇到去後宮給宮女娘娘們候診的太醫太監。”

“從今天起，太子每天和誰說話，說了幾句話，你都要向我匯報。”

“是”

“我還會加派一名太監做太子貼身侍衛，你二人需得一刻不離太子殿下身邊。”

“是”

顧荷揮揮手讓宮女退下了。

李公公待宮女走後，問：“皇帝，那這太監？”

顧荷有些心煩道：“我過後再定。”

李公公道：“是”

顧荷：“你也退下。”

李公公：“是。”

等屋中空無一人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眉頭緊鎖，一副老態，哪裏像個二十的婦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身邊沒有李公公跟著，感覺仿佛自由了很多。她決定以後都這樣一個人走，只是禦林禁軍需要加強些罷了。

她批完奏折、熟練的蓋上刻有顧荷的璽印。今天她不由得又對著那個印刻端詳了一陣，隨後閑庭信步走到宮外，春光很好，樹蔭朦密。

她上轎後吩咐：“至凈是房。”

首轎夫稍顯詫異，那邊，是不許女眷入內的太監們的處所。可是……皇帝……應該……不能算女眷吧？

首轎夫還是宣了：“起轎，擺駕凈事房！”

***

凈事房一眾太監噗啦啦跪了一地，皇帝第一次來這裏，眾人皆覺得新奇又忐忑。李公公也在其列。

她緩慢的巡視，凈是房的太監分為三等：新太監著灰袍，負責室外清潔，傳話，帶物。一般太監著藍袍，負責室內清潔，制作後勤物事，更替後宮和皇帝平日所驅使。管理太監著藏青色袍，負責排班，發放後勤物事，盤點。

她邊走邊拍了幾個年輕太監的肩，有新太監有一般太監。管理太監只有三人，包括李公公在內，未免權力太過集中了，她想。

完後，她朗聲道：“剛才我拍到的五名太監，到我轎邊來。等會兒隨我走。”

五名太監起身低頭照做。

她又拍了兩名年事較長的一般太監，“你二人，升為管事太監，與之前二位管事太監一月更換一次。”

倆人又驚又喜，眾人議論紛紛，三名管事太監面面相覷。

她又宣布：“起轎，後宮養心殿。”

眾人跪拜行禮目送遠去。

養心殿裏，她著一名隨身太監：“去喚所有在領六品以上俸祿的後妃來見我。”

然後又招剛才的五名年輕太監入殿。

她收上五人的名牌：“小英子，小心子，小石子，小六子，小旗子。”

“小的在”五人齊聲道。

“你們從明天起，要去做太子的貼身侍衛。

早朝時，隨我早朝，認識認識朝臣。早朝結束後，跟隨太子一天，直至太子晚上就寢，第二日來向我匯報頭一日太子和哪些朝臣或宮女有接觸。

因為從早朝到就寢時間較長，是以，每人做一日，休兩日，輪流侍奉。

聽懂了嗎？”

五人小聲嘀咕著議論了幾句：“懂了。”

她低頭寫了個手諭，交給小英子：“現在去東宮，拿我手諭找太子貼身宮女琿凈給你們安排住處。”

五人行了禮依次退出去了。

她又喚了養心殿的常駐太監：“嬪妃們都到齊了嗎？”

太監：“到齊了殿下。”

“全部請進來。”

“是。”

一群環肥燕瘦嬪妃施施然步入養心殿，都站立在兩側向她行禮。

“陛下萬福金安。”

顧荷笑道：“不是應該‘陛下萬歲’嗎？”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一堆人慌不疊的改口。

“好了，有座椅都別站著了。”

大家小心翼翼的坐了。

“諸位都是服侍過先帝的人，只是你們看—大家都還年輕”其實有幾個已年逾四十了。

“呆在宮裏也是浪費年華，我呢，也不是那種因循守舊的人，決定不讓你們老死宮墻內，決定近日內將你們都準出準嫁。大家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在三個月內離宮吧。”

大家俱是慌亂難受，心說你可真是太太的不因循守舊了。這不是擺明了要解散後宮嗎。

“我會預備太監供你們往外送信聯系家人，找尋差事。若三月後還沒歸處，則並入宮女一役，拿宮女俸祿，住宮女宿舍，聽秦姑姑差遣。”

秦姑姑，便是地位類似太監總管的後宮宮女主事。

眾人皆盡嘩然。

顧荷飲了口茶，道：“有問題和異議可以和我提。”

眾人噤聲。

顧荷：“三月為期，都退了吧。”

眾人退出。

顧荷待人聲走遠後，才入轎準備回宮。

就在此時，忽然大地開始輕微震顫，伴隨著一股強大熱浪。她聽到轎外眾人的尖叫聲：“啊！不好啊快跑啊！”

然後便被摔倒地面。她慌忙出轎查看，但見天空中有一沈沈黑影，那是一個巨大火球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地面襲來。

她瞪大了眼睛。

只一秒。

轟隆巨響。

地面上一切開始倒塌，燃燒聲，崩裂聲持續不斷。人聲只在開始一瞬便嘎然而止。

所有的籌謀。

所有的心機。

頃刻之間化為虛無。

無人會銘記，無人會傳誦。這一世連恨，連念想，都留不下。

遙遙天地間，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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