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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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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公領著李睿來到明光宮時, 帝君正盤膝坐在龍床, 在他下首位不遠處, 有一個西域高僧正/念著經文。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 那高僧才被安公公領出殿門,帝君一襲寬袍常服, 擡目望著李睿,道:“傾辭回來了?”

傾辭?稱的表字?李睿心念微轉, 俯首拜道:“傾辭參見皇伯父!”

“免禮, 安瑞, 賜坐。”

安公公親手搬來矮案,待李睿跪坐下來, 帝君方才繼續道:“此次親臨邊鎮, 傾辭可所感悟?”

說著,見李睿沈吟不語,帝君又道:“傾辭若有想法, 盡可說來。”

早在幽州時,李睿就聽朝野傳聞, 道是帝君重病, 可如今看來, 帝君雖然年邁,卻也不像是重病的模樣,既然無病,卻為何不上朝理事,反而在這明光宮裏聽高僧講佛?

明光宮建造於前朝武帝時期, 供武帝求仙之用,本朝一直閑置,如今卻被帝君用來聽佛,這其中深意,李睿短時間內還想不通透。

“回皇伯父的話。”李睿辭委婉道:“傾辭心中想法雖多,卻不知當講不當講。”

“有話盡可說來。”帝君道:“若有不當講之處,朕,必定不讓它傳出這道宮門。”

“多謝皇伯父體諒。”李睿微頓,整整思緒,隨即道:“此番隨軍,傾辭本以為只在幽州調度糧草便可,卻不想鮮卑來勢浩蕩,先下我幽州數城,無奈之下,只得遵顧大將軍之令,遣親兵去狐蘇縣,為蕭鴻飛助陣。”

“蕭鴻飛上折請功,道是狐蘇一戰,斬首過萬。”帝君截住李睿的話語,問道:“此事可當真?”

“當真,傾辭親眼所見。”李睿道:“蕭忠武因此戰身受重傷,卻仍然率軍北上,偷襲鮮卑後方。”

“蕭鴻飛此人,倒是不負朕賜他忠武之名。”帝君又道:“朕聽聞傾辭亦隨軍北上,然,以朕看來,深入鮮卑後方,補給困難,倘若被鮮卑截斷糧道,你等數萬大軍歸途渺茫……緣何敢行如此險事?”

“回皇伯父的話,當時執銳兵馬,僅兩萬餘,披甲者更少。其他隨行者,皆是難民流民。”聽不出帝君此話中的喜怒,也解不透這些平淡字句背後的深意,李睿只能按自己先前與楚寧和顧文雄等人套好的話語回答,畢竟她也分了楚寧賣人頭的好處,自然要幫忙說話:“之所以敢行險事,全因當時軍中,有善廚之人,做成了牛肉幹。”

“牛肉幹?”

“煩請安公公取我包袱來。”

很快,安公公便將李睿的包袱取來,李睿從中拿出一個陶罐,取出了幾塊牛肉幹,道:“這種牛肉幹,以鹽腌制風幹,便於存放和攜帶,平時可用來下飯,緊要時也可用來飽腹。當時北上,全軍以戰養戰,並未設下補給糧道,故不懼鮮卑截斷糧道。”

事實上,當時楚寧與蕭鴻飛北上,其實是有糧食補給的,但李睿並不想在這個時候,把這事捅出來,畢竟這牽扯到了白夙,也牽扯到她自身利益。

也不知帝君是否信了李睿這番說辭,他閉目沈吟半晌,覆又道:“此戰雖歇,然耗資無數,國庫空虛,朝野對朕怨言無數,皆道朕窮兵黷武……依傾辭看來,可是如此?”

“決非如此!便是皇伯父不興戰事,周遭諸夷也決對不會與我慶朝子民和平相處。故,依傾辭看來,邊鎮戰事歸戰事,國庫空虛又是另一回事。”心知帝君終於說到正題,李睿道:“戰事不利,將領之過;國庫空虛,相國之過也!”

說完,李睿以眼角餘光看著帝君的神色,卻見他面上平靜無波,平靜道:“餘者無關?”

李睿心中一沈,但還是應對道:“皇伯父乃是聖明之君……”

帝君說著,目光一掃,安公公得到示意,迅速取過一份奏書,遞給李睿。

李睿一看,心中大驚,卻見裏面寫著:臣此番征戰,剿獲甚多,共計肉牛兩萬四千只,成羊兩萬八千只,戰馬一萬一千匹……

奏書的落款是楚寧,還蓋了她昭義將軍的印章,蕭鴻飛、顧文雄和李湛都有蓋章具名。

可即使如此,李睿依然在第一眼發現,這決非是楚寧的親筆奏書——李睿是見過楚寧筆跡的,深知以楚昭義那寫字水平,絕對寫不出奏書上的美字來。但這份奏書上,除了楚寧的筆跡不符之外,蕭鴻飛、顧文雄和李湛三人的具名,都與李睿印像中十分相似。

李睿可以肯定這份奏書為偽造,但到底是誰偽造,李睿心中並無頭緒。

“傳句話給那楚昭義。”帝君也在審視李睿的神色,卻見她捧著奏書微低著頭,面上並無波動,遂道:“這些剿獲,朕取六成,餘者留給她犒勞麾下兵卒。”

“皇伯父,此奏書乃偽造。”李睿伏拜道:“當時蕭忠武率軍北上,所有剿獲皆由傾辭親點,並將牛羊充作軍糧……”

帝君神色一冷,道:“穎川,你只消使人傳話便可。”

從先前稱呼表字,到現在喚稱號,李睿即使不用擡頭,也知道帝君此時神色,只好妥協道:“傾辭謹尊聖諭。”

從皇宮回來,李睿便直接回了到宋王府,尚未見到她父王,她舅母便帶著表妹來訪。

等送走舅母,李睿方才抽出時間,招來自己的幾位心腹謀士議事。

“依郡主所言,那奏書怕是與帝君脫不了幹系。畢竟國庫空虛,外有夷族虎視眈眈,內有各大世家爭權奪利,天下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寧,帝君也需要理由來堵住悠悠眾口。”李睿最任信的謀士杜士儀最後總結道:“照屬下看來,錢,可以給帝君,但遼東遼西兩個郡,也需握在郡主手裏才行。”

李睿聞言,蹙眉道:“可依帝君當時的反應看來,似乎並沒將這兩個郡給出去的意思。”

“帝君不想給,那就讓世家給。”杜士儀道:“過些天,紹殿下廣邀天下文士齊聚,我等可伺機行事。”

杜士儀說著,便與周遭數位謀士商議起來,李睿在旁默默聽著,心中委實不太樂意,將自己裝進兜裏的錢再掏出來,但形勢逼人,帝君既然發下話來,她也不能明著抗命。

次日一早,李睿便派出親信,快馬加鞭,八百裏急赴幽州。

十一月下旬初,楚寧收到李睿傳來的消息,隨即率軍回到了牧羊城,嚇得李湛和顧文雄邊調兵布防,邊向朝廷急奏。

楚寧也軍奏書,道是要卸甲歸田,去成親生娃。

楚寧的奏書前腳送出,蕭鴻飛也緊接著上奏,說是遼西寒重,他舊傷覆發,也要請辭。

兩封奏書都是快馬送出,前後兩天相繼送到朝廷,袁相國瞧見後笑了笑,同時讓人送到宮裏,呈給帝君。

“他們這是在逼朕!都在逼朕!”帝君扔下奏書,掀倒禦案,怒聲道:“國庫空空如也,各大世家無動於衷,鮮卑、匈奴、仇池……諸多夷族部落的使者齊聚長安,都在向朕要錢……來人!派緹騎,給朕去將那兩個逆臣抄家問斬!”

安公公正要出去傳令,卻又被帝君喚住:“罷了,罷了,今時不同往日,這兩人也不是燕不凡,沒有軟肋在朕手中,說不得就將此二人逼反……如他們願罷,讓相國擬旨,任蕭鴻飛為遼西郡守,任楚寧為遼東郡守。”

次晨色未明,安公公便帶著聖旨急出長安,李睿目送天使出城,緊接著便讓人放出流言——穎川郡主自備嫁妝兩百萬貫,意欲在春耕後招婿,求得如意郎君。

不到一天,這消息便傳進宮裏,帝君又招李睿進宮對奏。

於十二月中旬時,楚寧在牧羊城的昭義將軍府,從天使手中接過聖旨,正式成為遼東郡守。

屏退眾人,為帝君前來宣旨的安公公向楚寧問道:“楚使君,聖旨小人已經送到,帝君要的東西,使君可有備好?”

“公公且看。”楚寧指了指房間裏早已備好的數個大木箱:“兩萬金,分毫不少。”

安公公打開箱子仔細驗過,隨即笑道:“帝君也是無奈之舉,萬望使君心裏莫存怨氣才是。”

“本使君自是能體諒帝君的難處。”楚寧又捧來一個小木匣,遞給安公公,笑道:“勞煩公公遠赴遼東,本使君無以為報,區區心意,還望公公笑納。”

安公公掂了掂,又打開瞧了一瞧,也笑道:“使君這話說得太客氣了。”

跑一趟,宣個旨,便五百兩黃金到手,楚使君這份心意確實送得客氣。饒是他安瑞,身為帝君身邊頭號太監,這麽多年明裏暗裏收禮無數,楚使君這份心意也排得上前五。

五百兩黃金,照這上等成色,在長安城裏換個五六千貫銅錢簡直輕而易舉,更何況這還只是見面禮,等走的時候,少不得還有一份送過來。

“小人這裏還有一句上諭要轉達給楚使君。”安公公又道:“上回送進宮裏的‘名揚天下’,帝君甚是喜愛,想托使君再尋一壇如此美酒,於年後賜給相國賀壽。”

“既然是帝君所托,本使君必然盡力尋找。”

兩人又說了一陣,楚寧方才告辭離去。

此處正是天上人間,楚寧拐過幾道回廊,便來到白夙的書房。

“我已吩咐下去,除了軍營和將軍府後院,餘處皆可任由那安公公視察。”楚寧問道:“阿夙這邊,可有不便之處?”

“除了鹽場,我這邊也沒什麽見不得光的地方。”白夙從賬薄中擡頭,又道:“從今往後,那裏便是遼東郡守府,文和莫要忘記。”

“反正都是同一處,感覺也沒什麽區別。”楚寧想了想,問道:“這回又抽出兩萬兩黃金,也就是二十多萬貫,阿夙手裏的現錢,還夠周轉嗎?”

“只要不再大肆揮霍,目前無礙。”白夙問道:“文和可是另有他用?”

“這裏,就是這烏骨城附近。”楚寧走到白夙掛著的幽州地圖前,找到了前世丹東的位置:“聽說這裏有座金礦,產量不小,我想在明年之內,把這裏拿下來。”

“商隊的人說,烏骨城乃石築山城,易守難攻。”白夙起身,踱步過來,思慮道:“文和是想擴軍?”

“有這個想法。”楚寧道:“鮮卑暫時動不了,但我與蕭使君聯手,拿個烏骨城下來,想必高句麗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在楚寧前世,遼寧丹東五龍金礦頗為有名,而且產量不低,楚寧依希記得,這個礦區從十九世上半頁發現開始,到她穿越之前,已累計采出了四十多噸。

當然,楚寧拿烏骨城惹高句麗,也不僅僅只是為了這座小金礦,主要還是為了更上面一些的另一座大金礦,也就是楚寧前世吉林市轄下,曾譽為天/朝黃金第一礦的‘夾皮溝金礦’。

這座金礦在辮朝就開采,據記載,日產量達五百餘兩,鼎盛時期,年產量高達六萬餘兩,不但產量比五龍金礦高,開采難度也低很多。

不過,就現在的情況看來,楚寧也只能想想了,畢竟要比烏骨城遠很多,拿下來了,也不見得能順利開采。

“不但烏骨城,倭國那邊,明年也要動手。”楚寧以指間在地圖上圈出倭國:“拿下倭國,一則打通海貿路線;二則可得銀礦;三來,我們還可以將此地當作退路。”

此時房間裏只有兩人,楚寧說起話來也直接,白夙知道楚寧現在對朝廷的態度有些不滿,特別是這回升任郡守,帝君按住功勞,私下找她拿錢的事情,更是讓楚寧反感。

這回為了郡守之位,楚寧與蕭鴻飛各出了一萬兩黃金,如此一來,整個幽州,當初找楚寧買人頭報功的軍官,多少都會被帝君刮出一層油來。

帝君不敢動田土萬傾的世家,卻與邊將爭食。楚寧原本還想從這場戰爭裏撈些好處,可拼死拼活大半年下來,遠在長安城的帝君卻成為了大贏家,扒完皮還要吸血抽骨,委實讓人心寒。

“打算擴到多少?”白夙問道。

楚寧盤想了想,回道:“一萬,最少一萬。”

白夙盤算片刻,道:“再等一陣,等到明年秋季,大抵可以周轉出來。”

等到明年秋季擴軍,完成訓練,出兵烏骨和倭國,約莫就得後年。

如今天下形勢一日三變,皇宮裏那個大扒皮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計劃拖到後年變故風險太多,楚寧拖不起。

“怕是等不到明年秋季,容我想想辦法吧,看能不能開源節流。”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話,用過午膳後,楚寧換了套便服,帶著親衛匆匆趕去了工地。

這處工地遠在幾裏外,是楚寧回到牧羊城之後才開的新工地,她打算在這邊建個大型沼氣池,一來可以廢物利用,積肥肥地,二來可以賣沼氣賺錢,如果可能,還能順帶賣沼氣用具,連帶搞幾個新行當出來,不但能增加就業率,還能順便賺些零花錢。

沼氣項目楚寧前世是做過的,如今手裏有磚有水泥,建池輔道都沒難度,但制造沼氣燈具,她卻是不會了。

好在鳳九卿這回拐了個琉璃匠回來。楚寧依稀記得前世看過一篇文章,說漢朝時期的琉璃,有些其實與玻璃類似,只是,古時候的人喜歡把琉璃燒成各種顏色,所以肉眼看起來,與透明玻璃不太像。

楚寧現在成了‘古時候’的人,也見過這個時期的琉璃,但她不懂這些東西,便與那琉璃匠聊了一陣,把自己的想法知道的東西講清楚,撥了經費,由他自由發揮去搗騰。

除了玻璃燈罩外,還有將沼氣接入用具的導氣軟管和裏面的紗罩,對於楚寧而言也是個技術難題。

前世這種小軟管滿大街都是,可現在這個世界,不說是塑料,楚寧連像膠都沒有,尋了幾種替代材料,效果也都不太理想,目前正在想辦法攻克難關。

沼氣燈裏面的罩紗屬於快用品,楚寧前兩天就讓白夙派人去南方,如果能夠順利找到棉花回來,也就沒什麽其它大難題了。

不過,無論如何,楚寧當真要搗騰出這燈具來,估計也是明後年的事情了。資源整理:未知數

楚寧前腳出門,安公公後腳也帶著人手離開天上人間,並且使人喚來了沓縣尊和牧羊城幾位與楚寧不太和睦的鄉老作陪。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寫到現在,其實前期的累積和布局鋪墊,基本算是寫完了吧

後面可寫的東西並不太多

所以,爭取在今年內完結

然後,想試著寫寫比較輕松的現代題材

比如:霸道影後什麽的

比如:學霸重生成為一只貓……

上面兩個,大家喜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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