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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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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九卿拱手告辭, 隨即便帶著沓老縣尊與百姓趕回牧羊城, 招來小吏, 將老縣尊與百姓安置在了隔離區, 接著便敲響警鐘,宣告全城警戒。

高句麗來襲雖突然, 但早就在牧羊城上層管理的預料之中,也早有備戰預案, 除了開始半柱香時間的忙亂之外, 並沒引起太大的恐慌。

保衛司的人馬緊急集合, 在屈如忠的帶領下,先去將軍府領了甲胄武械, 接著開始凈街, 將所有百姓都趕回了工坊或者住房,關住鐵門,從裏面反鎖。

鳳九卿與白夙站在天上人間最高處的眺望塔, 各自舉著一個圓筒形的器物,查看全城情況。

“師妹, 此乃何物所制?緣何能將遠處事物也瞧得清清楚楚?”

“以玉晶磨制。”白夙也覺得頗為神異, 反覆試看道:“不過, 楚昭義稱之為‘水晶’,為此物起名為‘望遠鏡’。”

“果真器如其名。”鳳九卿讚道:“有此物相助,楚昭義在戰場上,想必愈發……”

鳳九卿說著就尷尬起來,因為, 她實在想不出,以楚寧在戰場的表現,到底該在此處用上什麽詞語典故才算是褒獎。

“沒想到玉晶這等器物,竟也能被楚昭義用到戰事上來。”鳳九卿思來相去,還是決定放過自己,強行扭轉話題,擔心道:“只是光有此物,恐怕也無助於眼下戰況罷?”

“無論戰況如何。”白夙垂下眼眸,掩住其中憂色,道:“這牧羊城,我們總歸得為她守住。”

鳳九卿點點頭,說道:“師妹,這邊就交給你了,我現在回將軍府。”

與此同時,被擋下的高句麗軍隊也開始有所行動。

雖然,擋在他們前面的,只是一座奇怪的小堡壘,裏面頂多藏兵數百,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擋住他們將近兩千兵馬的腳步。

但這支高句麗軍隊還是很謹慎的停了下來,並沒急著追殺帶著百姓的鳳九卿和沓老縣尊。

數名高麗兵卒正在戍堡周查探,便聽樓頂箭塔傳來了喝斥:“此乃大慶昭義將軍駐地,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去甲檄械不殺!”

樓上接連警告三回,下面高句麗陣中派出一個持戈大漢上前,猖狂道:“我等乃是高句麗東部褥薩淵太離之麾下,樓中慶卒,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東部褥薩淵太離?”樓下大漢喊的是慶語,楊厚徳卻聽得滿臉茫然,問身邊的士卒:“是個什麽意思?”

“屬下也不懂。”旁邊一位士卒回道:“可能是說,他們的頭兒叫淵太離?”

明明講的都是慶語,分開來都聽得懂,但合起來,卻就讓人抓瞎了。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正從樓梯抱著箭支上來的另一名士卒來自遼東,順口解釋:“褥薩、相加、大加、小加……都是高句麗的官名,大概……相當於我大慶各種大小將軍的意思。”

楊厚德頓時惱怒:“既然會講慶話,為何不用我大慶的官名?可惡!害得老子丟臉!”

他是楚寧親兵出身,東萊黃縣人,自然不懂高句麗的言俗官稱,這會在下屬面前鬧了笑話,面子上過不去,心裏自然不痛快。

“放箭!給老子把那狗賊的頭顱留下來!”

楊厚德一聲令下,樓頂箭塔的射手便已舉弓瞄準,‘嗖嗖’兩聲,便有兩支箭,從兩個不同的位置,同時射向那持戈大漢。

不過,那大漢站得較遠,這邊戌堡上弓箭射去餘勢不足,輕易便被他舉戈拔開,引起了高句麗陣中歡呼。

“媽的!給老子拿角/弓/弩來!”楊厚德大怒:“老子要親自射死這狗賊!”

“報告司總!”先前抱箭的士卒遞上強弩,笑道:“將主說,這叫狙擊!”

“就你小子懂得多!”接過弩,楊厚德順手拍了拍那士卒的肩,問道:“怕不怕?”

“怕!”那士卒回道:“但想著死在這些賊人手中的爹娘,小子就覺得不怕了。”

“嗯,不怕就好,咱楚將軍麾下,可沒軟蛋。”

楊厚德說著,舉弩瞄準樓下那持戈大漢,但很快,他便放下弩,下令道:“來人!傳令第一局,隨老子殺出去!”

高句麗這邊,那持戈大漢見戍堡這邊許久再沒動靜,遂回陣用高句麗語,對一華服男子稟道:“小加大人,這戍堡裏的慶卒,想必已被我大軍嚇破膽,不敢出來迎戰。”

那男子中年模樣,乃是東部褥薩淵太離族弟,名作淵太游。

淵太游身材魁梧,身穿大鐵鎧,披著一襲華麗大披風,打量著這奇特戍堡,挽鞭下令:“乞乞維源,本加給你半柱香的時間,拔了這戍堡。”

“得令!”

那持戈大漢領命後,點了三百人馬,迅速的逼近戍堡。

樓上的弓箭手尚未有所動靜,兩軍尚未開始交鋒,便見那戍堡的鐵門被打開,裏面殺頓起。

隨著喊殺聲,百餘身著布衣,只帶頭盔的慶軍騎著馬匹沖殺出來。

“列陣!迎敵!”淵太游拔劍在手,突又道:“不對,他們這是要逃……追!”

楊厚德率著一局人馬,出了戍堡門,就灰溜溜的往牧羊城的方向逃躥。

牧羊城此刻雖然全城戒備,卻並不知戍堡這邊的戰況,百姓也不知高句麗的軍隊已近在咫尺,還當與從前一樣,這只是將軍府隔三叉五的演練,工坊大門在落鎖後,裏面仍在繼續從事生產。

沓老縣尊被鳳九卿帶到隔離區,緊接就看著數名男女主事人過來,把他帶來的百姓按男女分開,分別領到了附近的幾棟大樓裏,隨後便有小吏裏面栓住鐵門,將所有人反鎖在樓裏。

“這位令官。”沓老縣尊使人問道:“高句麗的兵馬已快打到城外,緣何不見你等撤走百姓?”

“小的只是這裏的樓吏,當不得令官之稱。”樓吏是個少年,言談雖有禮,卻似不通戰事,疑惑問道:“撤?往哪裏撤?”

“往城裏撤啊!我們來的時候,有見到那邊的城墻……”

“哦,你們說的是老城啊。”樓吏道:“老城裏的人與我家將軍不和睦,他們不會讓百姓撤進城的。”

有人忍不住了,插嘴喊道:“那是你們將軍的事,但無論如何,你們也不該把我們鎖在這房子裏等死……”

“閉嘴!”樓吏猛喝一聲,喚來幾個幫手,手提長木棍:“來!都過來把衣服脫了,東西放進竹籃裏,先進去澡洗。”

饒是沓老縣尊這樣經歷苦難,見過大風浪的人,此刻也有點崩潰,怒聲道:“胡鬧!高句麗都打到後腳根了,你們竟然還趕著讓人洗澡!快打開門!本縣尊要領著百姓,為楚將軍守城!”

“老縣尊,這門開不得,咱們將軍說了,打仗是軍隊的事,與百姓無關,如非必要,不可令他們置身險境。”樓吏嘆了口氣,拿出一件新衣服:“再說了,這水都燒熱,幹凈房間、幹凈的衣服、幹凈的床被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如果不洗澡,滿身跳騷到處跑,你們好意思住嗎?”

說一千,道一萬,這個年輕的小樓吏死活不開門,氣得沓老縣尊差點使人動起手來。

不過,沓老縣尊還沒動手,樓吏領著的那些幫手,卻已經熟練的剝凈數人,連推帶趕的,把人弄去了一門之隔的沐浴室。

進得沐浴室,便見十二排陶制的水管架在頭頂,水管上面鉆了不少小孔,只要站到水管下面走,便會被水管裏滴落的熱水淋濕全身。

順著水管往前走幾步,便有人拿著大毛刷,從旁邊的大陶缸裏蘸起一些散發著濃濃草藥味的粉末,給他們從頭到腳的刷上一遍,接著就讓他們自己邊搓洗邊順著水管往前走,走出十餘步後便淋洗幹凈,進入第二個房間。

在第二個房間和第三個房間裏,將重覆享受到第一個房間的待遇,但從第四個房間開始,便沒有水管和毛刷,只有空空蕩蕩的房間和熱氣。

順著第四個房間,一直走到第九個房間,便看數個巨大的木櫃靠墻而立,守在那裏的管事見到有人從裏面出來,便打開木櫃,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遞給了這些從沓縣城逃難而來的百姓。

“這……這……這全都是新的衣服啊!”

第一個領到東西的人簡直不敢置信,他們這才來到牧羊城,連那個人們口耳相傳的將軍都沒見到,連忠心都不曾表露,竟然就得到了新衣服。

“衣服、褲子……連鞋子都是新的……”

“這個……這三個角角的東西怎麽穿?”

“沒有兜褲布……這個應該是富貴人家才能穿的褻褲吧?”

其他數人也相繼領到了東西,抱在懷裏,望著那管事人,簡直像是見了活神仙,激動得顫抖著問:“大人,這些東西,真的……真的……是給我們穿的嗎?”

“是的!”管事人顯然已經見慣了這種情形,很是和氣的笑著說:“從白當家來到這牧羊城的第一天起,就立下了規矩,只要家裏家裏遭了災的難民,都可以在這裏領到一套新衣服。”

“白當家,可真是個大善人啊!”

“就是就是,這一套衣服置辦下來,怕夠老漢在地裏忙上一整年吧?”

“要是光景不好,一年可都置不起,咱家爹娘還在時,好幾年都沒置過新衣了……”

“……”

聽著眾人爭相讚揚,議論紛紛,管事人繼續笑著說:“衣服是白當家送諸們的,但以後在這牧羊城住房子,可得交錢。”

“啊?這牧羊城住房子還得交錢?”

一個抱著衣服的老漢連忙問:“老漢不要這衣服,住房子的時候能不能少交點錢?”

“老丈放心,牧羊城的房子,你們肯定住得起。”管事人說著,見後面又出來了幾拔人,連忙發完衣服,招來一個年輕小夥子:“阿牛,帶他們去房間,再給他們講講這裏的規矩。”

“好的,諸位請。”

……

那邊沓老縣尊終究還是沒能扭過那年輕樓吏,終究還是被人擡著進沐浴室走上一遭,等他從這頭出來,也有人遞上了衣服,再將他順著樓梯擡到樓上。

“老縣尊,這牧羊城外的新房子,全部都是白當家親自都督建,每棟房子的大小、高矮、用料完全一樣。這附近的九座房子,都被楚將軍劃作隔離區,一樓為左邊為沐浴室,中間為烘幹室,如果順著方才你們領衣服的地方繼續往右走,便可以到飯堂。”領著沓縣尊上樓的小吏比較健談,也不似先前那樓吏難以溝通,說話稍顯文雅,溫和道:“第二樓和第三樓都是住宿房間,每層二十五間……楚將軍將這喚作宿舍。”

以前大家都住的是棚屋,自從楚將軍搗騰出了一種名叫‘水泥’的東西,牧羊城外所有的棚屋便全部改建,換作了高達三層,可以隔出二十多間屋子的大樓房。

“這就是……宿舍?”小吏推開一間房門,沓老縣尊便看見裏面那靠墻放置的幾架木床。

“是的,這就是宿舍。”將老縣尊領進門,小吏繼續介紹道:“這裏每個宿舍都一樣,放四架雙層床,每架床上下各睡兩人。”

“也就是說,一個房間要住十六個人?”跟在沓老縣尊身邊的人突然插嘴,不滿道:“就這麽一個巴掌大的小房間,你們竟然安排這麽多人住進來,還好意思收錢?要知道,這些百姓可是難民,連飯都吃不上……”

“先生。”那小吏頓時斂起了笑容:“錢,肯定是要收的,只是收多收少而已,畢竟,這牧羊城外的每座房子,都是白當家出錢修建,即使是難民,也沒道理在白拿衣服之後,還要白住。”

“英白,慎言。”老縣尊說著,又向小吏問道:“若是百姓要住這樣的宿舍,價錢幾何?”

“每月五十文錢,每天早晚都免費供熱水,但吃飯要自己花錢,可以食堂吃,也可以去外面街上吃。”小吏說著,話語一轉:“當然,這隔離區是不讓出門上街的,所以吃住全部免費。”

“每月五十錢……這價錢倒是不貴,還在隔離區送衣服,讓人免費吃住……”老縣尊點點頭,讚賞道:“這楚將軍,倒是個實誠人。”

那小吏點著附合,接著又說道:“不過,老縣尊,隔離區只能住三天,也就是說,您帶來的這些百姓,三天之後,就得出去找活幹。”

“什麽?才三天?”沓老縣尊頓時僵住:“還要他們自己出去找活幹?難道楚將軍就不能給安排點事做,讓他們混個飽肚麽?”

“這……小人就不清楚了。”那小吏不亢不卑,應對道:“您得去問楚將軍,反正之前所有的難民,也都是按這法子安置的,願意留在牧羊城便去找活兒幹,不願意的,我們將軍也不勉強……”

正說著,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沓縣尊也顧不得與小吏理論百姓的安置問題,連忙讓人將他擡起來,準備去集合百姓,幫助守城。

“縣尊莫急……”

那小吏正勸著,就見先前那年輕的樓吏過說:“是楊司總引兵回城了,將軍府掛起了戰旗,等會兒有一場硬仗要打,安撫住他們,別添亂。”

“我省得……”

兩人話未說完,沓老縣尊身旁那被稱作英白人又忍不住插嘴,驚道:“你們這是放賊入城,準備打巷戰?”

……

牧羊城外,淵太游勒馬而立,先看了看那片青瓦白墻、漂亮整齊,如棋盤一般的新房屋,又看了看旁邊這破敗的黃土舊城墻,頓時覺得有些傷眼睛。

“他們將本加引誘過來,是打算利用這片棋盤似的屋子,與本加巷戰麽?”

楊厚德今天帶去戍堡的雖然不是騎兵,但也能策馬代步,他們從戍堡沖殺出來時,便一路控制著速度,邊走邊打,佯作敗退,將淵太游這支騎步混合的軍隊引了過來。

淵太游自然不傻,雖然開始被楊厚德騙住,但後來也瞧出不對勁。不過,他早就收到了消息,占據牧羊城的慶朝昭義將軍,此刻與她的大軍正被人絆住在薊州城。

也正是因此,淵太離才會派他前來沓縣查探情況——畢竟,高句麗去年從鮮卑人手中撿來的烏骨城,距離沓縣僅僅不到六百裏,又豈能容得下如此強軍,在自己身側落地生根?

只是,這牧羊城也太詭異了些,破舊的城墻非但沒有修繕,反而顯擺似的,將一座座白墻青瓦的大房子修在城外——即使如同棋盤一般,大街小巷縱橫交錯,但沒有墻城的保護,這不是趕著給人搶掠麽?

巷戰——通常情況下,都是發生在攻城戰的最後階段,短兵相接、貼身肉搏,危險殘酷,可以說是大部份中原將領都不願意參與的戰鬥。

難道,這個今年方才名聲乍起的昭義將軍,竟與尋常將領頗為不同?最是擅長巷戰?

淵太游想了想,很快便拋棄了這個看法,因為慶朝將領除了據城以守之外,連野外戰鬥都不太敢打,更何況是巷戰。

“每五十人一隊,出十隊人馬,先去看看這些房子的情況,探探裏面有沒埋伏。”淵太游下令道:“餘下一千人隨本加在此接應。”

很快,派出的十隊人手便相繼回來,稟報道:“城外最寬的主幹道橫縱各一條,於最中央交叉。”

“城外次要幹道橫縱各兩條……”

“城外小巷橫縱各……”

“城外房高三層,房屋共計……”

“城外房中傳出嬰兒哭聲……”

……

隨著一道道消息傳回,這城外的布局便清晰的浮現在淵太游心裏,聽到最後一條消息,他頓時笑了起來:“看來,這昭義將軍果然是被絆在了薊州城,留下的守軍不夠,故意將我等引來,佯做埋伏之勢,想讓我等知難而退……”

乞乞維源問道:“那還打不打?”

“打!必須打。”淵太游道:“全軍聽令,隨本加走南北主道,沿主道兩旁砸掠,切莫深入小巷!”

南北主幹道極寬,但被埋了欄桿從中分成兩半,迫使淵子游只能將身後的軍隊分成兩部,沿著街道的兩旁邊走邊砸。

但很快,他們就尷尬的發現,無論自己是用刀柄還是腳揣,那墻、那窗、那門……依然穩固無比,有人氣不過,搬了塊磨盤大的石頭往人窗上砸,卻也只是聽了‘哐哐鐺鐺’幾聲響。

“他娘的!”乞乞維源忍不住用慶語罵起來:“這房子到底是用什麽鬼東西造的?怎麽比我們用石頭造的城墻還要硬?還他娘的用鐵來做成了窗子和門……要是有帶弩/炮就好了,說不定能夠射穿這些墻壁……”

淵太游也黑了臉,好生生的一座城擺在這裏,那麽多人口被鎖在屋裏,他們竟然沒法搶?

娘的!老子就不信你所有房子,都能造成這樣。

沒多久,淵太游就發現,這些房子可能還真是全部造成得一模一樣。

“撤吧。”

走到中間兩條主幹道交叉處,淵太游知道,自己已經走完一半,既然沒法順手撈些戰利品,那再走下去也毫無意義,反正這城外的布局已經探清,以後大軍開到,又豈是這些白墻青瓦鐵窗所能抵擋?

“想走?”

回來便不知藏到哪裏的那支慶卒,突然從背後繞了出來,還換上了玄色重盔甲,端著奇特的長/槍擋在主道上。

“哼!剛才你們追著老子殺,現在該老子來殺你們了。”楊厚德揚聲道:“既然來了,那就留下吧!”

“就憑你們這點人馬,也想留下我們?”淵太游環顧四周小巷,威聲道:“列陣!”

雖然這裏被造得跟棋盤似的,但要在主幹道交叉處擺開一兩千人的陣形,還是勉強可行。

隨著淵太游一聲令下,高句麗的盾兵迅速上前,布下了一個圓形盾陣,將淵太游和其他兵種護在中間;

弓兵也緊隨其後,在內圈布陣,隨時準備射殺自巷道裏沖出來的敵軍。

“呦!”楊厚德見此,面帶驚色,大聲道:“原來你們這些夷族,也懂得布陣迎敵!”

淵太游冷笑道:“哼!你以為,就你們中原人懂兵法?”

……

“鳳司總!北邊掛起了令旗,楊司總已截住高麗軍的後路。”

“換上進攻令旗,通知白當家。”

鳳九卿握緊手中長劍,回顧集結在她身後的保衛司:“各位將士!昭義軍留守的最後一局兵力,將在此處負責保衛將軍府,而我,將與你們共同進退!誓死守護牧羊城!”

與此同時,一襲雪色勁裝的白夙收起望遠鏡,從樓頂眺望塔上緩步下來,步伐優雅地路過守在游廊的蘇明月,左手從白青夜手中接過楚寧送她的寶劍,右手從白青墨手上拿過一條抹額。

“無晦!”蘇明月喊住白夙:“需不需要我幫你?”

“不用。”

白夙沒回頭,舉步便來到天上人間前院。

前面庭院裏此刻已經聚齊了整整四百八十人,排成了整整齊齊的六個縱隊——左邊三個縱隊與白夙一樣,穿著雪白勁裝,而右邊三縱隊,則穿著黑色勁裝。

穿著白色勁裝的人,是白夙從衛民軍淘汰的預備兵裏,篩選出來的鏢師;而穿黑色勁裝的人,則是白夙原來的部曲和暗衛。

白青墨站到左邊縱隊前,白青夜也同時站到右邊縱隊前。

“參見大當家!”

白夙環顧眾人,系上抹額,淡聲道:“今天,是本當家與你們並肩的第一戰,也是九州鏢行的第一戰。勝!則從今名揚天下!敗!則從此身死城亡!”

“必勝!”

“必勝!”

“必勝!”

……

三呼之後,白青夜與白青墨帶著眾人同時系上抹額,他們的抹額中央繡著一個‘鏢’字,而白夙的抹額上,則與九州鏢行的鏢旗一樣,繡著一朵紅蓮。

沒有戰鼓,也沒有哨令。

只有白夙身後整齊的腳步聲。

只有那面即將在這個亂世大放異彩的紅蓮旗。

沓老縣尊被仆人擡著,跟在那個年輕樓吏的身後,從每座房子第三樓的小門,通過一道道不知何時架起的木板橋,越過一座座白墻青瓦的房屋,從隔離區來到了戰場附近——橫縱兩條主道交叉口左下方的房子裏。

透過一個個拳頭大的小孔,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情況,那個年輕樓吏帶著十餘幫手,不知從哪裏搬來了許多弩/箭,正冷著面孔,瞄準了外面布成圓陣的高句麗軍。

雙方主將打了一陣嘴仗,楊厚德笑嘻嘻的問:“是不是很奇怪,為什麽還沒有伏軍從巷道裏沖殺出來?”

淵太游卻不再應答,他知道對方在拖延時間,但對方從出現到現在,堪堪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並不認為,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對方能夠有所布局,能夠真如其言,將自己這千餘人馬留在此地。

但,不知為何,這心裏卻覺得極其慌悶。

“盾兵、刀兵、槍兵警戒!”淵太游決定不再與之廢話,直接下令道:“弓箭手,瞄準北方敵軍!準備射殺!”

搭箭!

挽弓!

三百餘高句麗弓箭手瞄準楊厚德等部眾,蓄勢待發。

楊厚德收起笑容,拔出戰刀,猛然大喝:“殺!”

“殺!”

“殺!”

“殺!”

跟在楊厚德身後陣列的百餘慶卒齊步上前,跟著大喊,驚得高句麗部份弓箭手差點便直接放箭。

“放箭!”

淵太游連忙下令!

唰唰唰!

三百餘箭矢離弦而去,落到楊厚德腳尖前。

是的,沒有射中人,只是落到了這些慶卒的前面——因為,這些慶卒雖然喊得殺聲震天,但實際上卻只是往前走了兩步,並沒有當真沖殺過來,更沒有跑到高句麗弓箭的射程內。

“他娘的!中原人就是陰險!”乞乞維源罵完請令道:“小加大人,我願……”

“小心!弩/箭……”

淵太游的警告聲並沒起到作用,數十支弩/箭從四面射來,幾乎讓在場的高句麗軍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

“原來竟然是如此!”

淵太游小心再小心,可依然踏入了困境——雖然這主道交叉處地勢開闊,足夠一兩千人勉強布陣,但是,如果在四周的小巷裏埋伏強/弩兵,那麽,這整片區域,都處於弩/箭的射程。

小巷裏埋伏弩兵並不可怕,至少還可以沖殺過去近身博鬥,可怕的是,伏兵躲在樓上房間裏,不但反鎖門窗,還有堅不可催的墻壁防護……

“殺!往北方殺!”淵太游拔出寶劍,一馬當先,準備突圍。

隨著不時落下的弩/箭,一眾高句麗兵卒肝膽懼裂,緊跟在淵太游身後,往北沖殺。

好在這些兵卒也是久經戰陣,雖然心裏怕得要死,可陣形還是能夠勉強維持,戰力也沒怎麽消減,很快便沖殺到楊厚德跟前,與昭義軍開始了白刃戰。

“殺!”

與此同時,鳳九卿和屈如忠帶著保衛司從右邊主道沖殺出來,加入了戰鬥。

白夙也帶著部曲和鏢師從左邊主道緩步行來。

是的,緩步行來。

與保衛司和昭義軍端槍快步沖殺不同,白夙姿態翩然,步伐優雅,仿佛這裏不是刀光劍影的戰場,而是一場舉世矚目的盛會,她是這場盛會唯一的光芒。

拔劍

出鞘

刺出

回撤

輕轉的手腕

森寒的劍光

交錯的腳步

綻放的殷紅

一步之前,她白衣如雪。

一步之後,她緋衣如火。

一步之前,她清貴高雅。

一步之後,她錚然凜冽。

……

沓老縣尊透過墻上的箭孔看到了那面紅蓮旗,也看到那艷烈至極的一幕,下意識的撐住墻壁,單腳站了起來。

“白當家!那是白當家!”

“白當家帶著部曲在幫忙守城!”年輕的樓吏滿目驚訝,脫口下令:“快!狙擊那些弓箭手,保護白當家!”

“無晦……原來這才是真正的你……”

蘇明月提劍跟來,卻發現,這場戰鬥對於白夙而言,仿佛只是優雅的路過了一陣腥風血雨——這並不是說白夙的武藝有多高,也不是說白夙的劍術有多她,而是指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質。

如果說,楚寧在戰場上總是顯得格格不入,那麽,白夙就是生來為此。

不論是刀光劍影,還是腥風血雨,都註定淪落成為她這一生的陪襯。

戰鬥似乎進行了很久,也似乎在眨眼間便已結束,高句麗的士卒雖然死傷大半,但兩個領頭淵太游和乞乞維源卻帶著傷突圍跑掉,楊厚德帶了一個局的人馬繼續追殺,鳳九卿和屈如忠開始組織收拾戰場。

沓老縣尊不知何時來到戰場,來到了白夙身邊。

白夙左手提鞘,右手握劍,劍尖斜斜指地,殷紅的鮮血不但浸透了她的衣衫,甚至還順著劍刃在不停的滴落。

蘇明月抱劍站在道旁,不遠不近的望著白夙,心臟卻在剎那間,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她素來喜愛紅色,而白夙此時的這一身艷烈,襯著她身後的血流成河,襯著她那依然清貴的眉目,竟美得有些異樣的驚魂奪魄。

認識白夙許多年,但在今天之前,蘇明月從來沒在白夙身上,感覺到淡漠以外的情緒。

可今天,她卻發現,在白夙身上,竟然也有如此熾熱的一面——如同那熊熊燃燒的萬丈聖火,光耀古今。

“拿紙筆來!”

白夙沒看蘇明月,而是對沓老縣尊說:“請老縣尊代筆!”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就寫多了,懶得分章,大家就這樣看吧。

然後,球同學說寫娛樂圈文……

講真,爪子還真有點癢啊,不過,最近坑實在多,不敢開啊。

比如這個文,到現在,才一半劇情

手上還有一個武皇X婉兒的廣播劇本要寫

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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