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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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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與白夙在暗室約莫商談了半個時辰, 兩人商談結束後, 李湛出來時神色甚是平靜, 蘇明月跟在旁邊侍候著, 旁敲側擊了幾句,卻沒能探出口風。

等李湛歇下後, 蘇明月終於忍不住,獨自來了到了暗室。

白夙也沒休息, 任然靠坐在墻角, 望著那天窗發呆, 見得她來,動手推了推身旁的物甚, 似乎想將之移到背後藏起來。

“食盒?”蘇明月眼皮一跳, 問道:“五殿下帶給你的?”

“不是。”那食盒頗大,白夙眼見自己身後藏不住,便也不再去動它, 指指天窗,平靜說道:“有人從那裏放進來的。”

“……”

這暗室原本是個地窖, 天窗直接開在後院中, 蘇明月連忙跑出去檢查了一遍, 卻沒查覺到任何異常,問在周圍守值巡邏的人,也說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別人從天窗裏放進來的東西,你也敢隨便吃?就不怕毒死你?”

蘇明月實在弄不清楚白夙的想法,她送來的東西, 白夙一直挑嘴嫌棄這不好那不好,筷都懶得動,可別人從天窗放下來的東西,她卻是吃得下嘴。

白夙沒說話,只是翻動著食盒,把有字的那面轉向蘇明月。

天上人間——這不是郡城裏才開張兩天的新飯莊嗎?

蘇明月今天下午時,還與李湛去用過餐,一桌席面十菜兩湯,葷素冷熱盡皆有之,再配一壺名曰‘劍南燒春’的美酒,兩人吃得甚是痛快,李湛甚至連連稱讚,連皇宮禦廚都沒這份本事。

只是結賬時,那高額的帳單,卻是將李湛這個天皇貴胄都嚇傻了眼——兩百八十八貫!

若不是東萊郡守蔣大人的儀仗路過樓下,李湛當時便使人砸了那飯莊。

雖然這飯莊貴得嚇人,但李湛晚膳依然是去了此處,並且感言道:“飲罷此等美酒,怕是這普天之下,再無別的酒可入喉了。”

這回,李湛倒沒報怨價格貴了,老老實實的付了錢,他已經打聽到了消息,這飯莊是東萊蔣郡守的家眷在持操。他李湛乃堂堂皇子,沒必要在此緊要關頭,得罪一個朝廷封疆大吏。

“無晦,看來,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了。”

每次見到白夙,蘇明月就忍不住暴躁,就像此刻,她覺得對方簡直就是在把她當作傻子耍。

蘇明月忍住脾氣,站到隔欄旁邊,問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李湛要到東萊?”

“是。”

“你早就知道我在扶持李湛?”

“是。”

“什麽時候知道的?”

白夙忍不住嘆了口氣,擡頭望著蘇明月,說道:“還記得四年前,你我共游長安時發生的事情嗎?”

蘇明月神色哀絕:“記得,當時你還送我寶劍作禮物。”

“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能給的,莫說是一支寶劍,便是我的性命,亦可送你當作禮物。”白夙罕見的面露悲色,緩聲說:“可是,即使我送你再多、再好的禮物,也送不了你想要的權勢和安穩。”

“五千貫錢,買一支寶劍,知情者,人人都說我白夙人傻錢多……可實際上呢?”白夙垂下眸光,掩卻那些曾經的心緒:“當那位將軍私下找到你時,你卻只字不提我白夙之名,甚至故意隱瞞著我,通過他去結交了五皇子李湛。”

“李湛天皇貴胄,權勢過人,你與他結交亦不過是人之常情,可你為何,偏偏要將自己陷入儲位之爭?”

“你一方面與皇五子李湛結交,借用春風樓替他聚攏人脈;另一方面又與皇九子李旭周旋……還讓你弟弟劉翎投身皇七子膠東王李炎府中。”

說到此,白夙望著蘇明月,問道:“你當他們都是任由你揉捏的面團嗎?”

“難道不是嗎?他們至今都沒發現自己被玩弄於股掌。”蘇明月笑道:“白夙,你知道嗎?這種想捧誰就捧誰,想踩誰就踩誰,被人求著捧著的感覺……真的很不錯呢!”

“是真的沒發現?還是他們對你仍有所圖?”白夙冷聲道:“一旦此次東征大勝,李湛攜勢歸來,朝廷武將皆歸其麾下,他還會被你左右嗎?”

“即使他不被我左右,我難道就不能再將李炎、李旭捧起來與他爭鋒?”蘇明月冷笑道:“帝君可是更喜歡這兩人些。”

“就膠東王李炎那是噬血狼仔,你便是捧起來了又能如何?他最後會給你留個好下場嗎?”頓了頓,白夙又道:“李旭的性子倒是好些,但他太年輕,根基淺薄,母族也不堪用,一旦李湛得勢,他基本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但我還是想試一試。”蘇明月對上白夙的眸光,一字一頓的說:“我討厭你這種自以為算盡天下的模樣。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即使你可以算盡天下,我蘇明月亦可謀盡人心!”

勸說無果,蘇明月拂袖而去,白夙默然的望著天窗,許久後,方才低聲自語:“知你恨我,恨我回來太晚……但又何必為了這麽一段時過境遷的恨,搭上自己這漫長的一生呢?”

白夙突然想起那個女校尉,與蘇明月相比起來,或許,那才叫謀盡人心吧。

次日午後,天使突然大駕東萊郡守府,先是向蔣郡守傳達了嘉獎旨意,接著又派人四處尋找白氏當家白夙接旨。

蘇明月面色驚疑的把白夙從暗室送出來,她有點想不明白,皇帝的聖旨,怎麽下到白夙身上來。

要知道,本朝商人地位是十分低下的,士農工商,商排於末位,太/祖還曾將商人比作亡命和贅婿一類。

經過一番打探,蘇明月很快便弄清了其中原由——原來,白夙竟然默不作聲的便將東萊大小商賈組織起來,派人帶著十萬兩銀子前往長安面聖,誓言東萊商幫全力支持東征之戰,除了這十萬兩白銀外,以後每月都會再為東征大軍籌捐萬兩百銀。

十萬兩白銀,也就差不多是十萬貫銅錢,盡管對於整個東征之戰的消耗來說,只能算得上是九牛一毛,但對於帝君而言,這卻是意義非凡。

這是普天之下,送給他的頭一份大禮。

所以,帝君給東萊商幫記了一份大功勞,直接降旨嘉獎,稱東萊商幫為‘大義之幫’,更是親讚曰:“東萊白無晦,乃朕之範少伯!朕之巴清也!”

然而,被白大當家認為是謀盡人心的楚校尉,卻是沒時間謀算人心的,她正在謀算錢財。

昨天頂著雨水行軍,今天整個東萊軍都病倒了一大片,連高志敏都沒能逃過一劫,好在衛民軍的後勤體制精細,昨晚駐營後便煮了姜湯,每個士卒灌下兩碗,今天照舊鮮活得很。

楚寧也很鮮活,不是因為今天不行軍,而是今天她竟然接到了天使送來的聖旨。

高大上的聖旨啊,竟然下到她這麽個底層小軍官頭上來,著實驚呆了東萊一眾將士。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今鮮賊擾我邊疆,掠我百姓,朕憂慮矣。聞東萊黃縣有賢才楚寧,才識英多,器資穎出,朕甚嘉之,茲特授爾為昭義將軍,錫之敕命於戲,威振夷狄。欽哉。”

這聖旨,楚寧聽得不太懂,但好歹‘昭義將軍’四個字還是聽清了,知道自己這是升官了。

這官升得蹊蹺,但楚校尉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原來是東萊商幫,向帝君贈了錢財,而她也被東萊蔣君守當作賢才舉薦,得帝君嘉賞。

雖然是升了官得了賞,但楚寧卻並不開心,反而想起了白夙,想到了前世歷史中的巨富沈萬三——當初,大明天子想擴修南京城,沈萬三助築都城三分之一,最後卻被大明天子流放雲南。

而白夙這般明目張膽的要挾帝君,以區區十萬貫便得了個義商的大名頭,待得大慶朝廷緩過這困境,又該如何與她清算這本舊賬呢?

想到這些,楚寧就覺得心情不好,黑著臉數帝君賞賜的鐵紮甲,數完後心情又好了起來。

帝君一共賞賜了兩百套鐵甲,加上之前蔣郡守送的五十套,總共就有二百五十套了,楚將軍覺得這個數字是極好的,待天使一走,便讓士卒將這紮甲穿了起來四處巡邏走動。

士卒前面走過,興義將軍高志敏便頂頭風寒,親自來了楚寧的軍帳外求見。

大慶朝廷還沒有軍銜與九品官制,判斷一個人的官職高低,一般都是看俸祿,有時同一個軍職,俸祿也各有不同。

楚寧這個昭義將軍的年俸祿是比千石,半糧半錢,算下來每個月四十石糧食,四貫銅錢,比劉長貴現在的工資還要低,跟衛靖同一個級別。

高志敏的年俸是真千石,算是都尉裏混得比較差的了,所以官階還是比楚寧大了一倍,但此刻過來見楚寧,卻是十分客氣的稱呼道:“楚昭義身體安好,本將也就放心了。”

楚寧知道他為何而來,也不磨蹭,直接開價,讓高志敏以五十兩銀子一套鐵甲的價格,買走了兩百套。

一萬兩銀子就這麽到手,想到白夙數錢的模樣,楚寧就覺得心裏歡暢,又想到白夙就是拿著從高志敏這裏刮出來的銅錢,送給帝君給她買了官,楚寧就樂得不行。

高志敏走後不久,騎哨局總王大石突然來報:“啟稟將主大人,騎哨第三旗來報,在東北方二十裏外,發現了一個被屠殺搶掠的村莊,哨騎趕到時已無活口,只在現場發現了大量的馬蹄印記,隨著蹄印追查下去,在大約五十裏外,找到了屠村之人。”

“兇手是誰?”楚寧心中一跳,從中感到了幾絲不詳的氣息,但還是故作鎮定的問:“血衣神教麽?”

“不是!是鮮卑游騎。”王大石道:“因為擔心打草驚蛇,騎哨們並沒太過靠近,只能根據馬蹄印記推算,這夥游騎應該在千騎以上,兩千以下。”

一直躲在楚寧帳中看書,順便照楚寧安危的鳳九卿聞言,頓時驚道:“此處還是冀州轄地,怎麽會出現鮮卑游騎?難道北平、漁陽、上谷等郡已失?”

“走!隨我一起去通知高將軍。”楚寧取下披風系上,又對鳳九卿說話:“春花秋月與我同去,卿姑娘在此暫且稍後,待我回來再與你商議。”

作者有話要說: 古人把替皇帝傳聖旨的人,稱之為天使,天子的使者之意。

範少伯,範蠡,也稱陶朱公。

巴清:巴寡婦清,戰國福布斯榜七大富豪之一,也是榜上唯一的一個女富豪,連秦始皇都對她禮遇有嘉,為她修建了懷清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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