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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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語就像是長了翅膀一般, 在短短幾天時間內就傳遍了全縣, 引導起大量負面輿論。

霍蘊書本來就有幾分私心, 一直想尋得雄主, 恰逢楚寧現在一改前非,雖仍有所不足, 但在他看來亦可當得明主之稱,平日裏萬般操心給楚寧身上貼金粉, 就想讓她的好名聲傳遍天下, 如那白衣雲侯一般顯赫, 讓九州四海之人甘願歸心。

所以,霍蘊書很快便與梁老頭達成了協議, 借王縣尊的名義, 將追查真兇的事情一肩擔了下來,而梁老頭也保證,在真兇追查結果出來之前不鬧事, 讓衛民軍這邊順利開采煤礦。

不過,還沒等霍蘊書主動找上縣尊, 王逸就已經忍不住親自找上門來見楚寧。

“楚校尉, 雖然本官並不信那些傳言, 但本官還是會親自與惤縣的令尹商討,尋個法子查清事實真相,還你清白。”

楚寧下山以來就一直守在王逸身邊做事,王逸看著她努力促成白家的修路善舉,看著她將這縣城裏裏外外的流民難民收攏起來, 建立了各試各樣的工坊,找出各種各樣的路子,讓這些人能夠用勞力換取傭薪,混個飽肚。

是以,在王逸看來,這個幾乎算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女校尉,是不可能做出那等險惡之舉的,所以,他主動把事情往身上攬,想給楚寧洗清嫌疑。

雖然楚寧自己並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的下作手段,但對於王逸這番話語,她還是有幾分感激的,畢竟,王逸與她非親非故,雖因職責所在難免會受到牽扯,但這般主動攬事的行為,卻是因為信任和保護。

楚寧深知,這世界最難得的,便是這般信任。

有王逸出面去操持這些事情,楚寧也就懶花費自己的精力,大部份的時間都在營棚裏面,或是與匠作司的人研制武備,或是與王沅德操持學堂的準備事宜,忙得不可開交,唯有每晚入睡時,才會有得幾分空閑時間,望著白夙那如今已經被閑置的客棧發呆。

眼看著已經過了小年,白家那邊也沒有傳回白夙要回來的消息,楚寧猜想,白夙與鳳九卿應該是被留在郡城裏過年,畢竟,白夙與她的那些族人並不怎麽親近,同門師兄妹齊聚一堂,可能會更和樂一些。

過完小年,眼看著大年也就到了跟前,楚寧大手一揮,把每個將士的餉錢全額發放,又給有家室的將士每人發了三斤腌馬肉當作節禮,並放了三天假,讓他們回家團聚。

沒家室沒親人的將士們也沒被薄待,雖然留在營裏守值,但年夜團圓飯卻是與楚校尉一起吃的,香噴噴的燉肉味飄得滿營都是,竹節在火堆裏燒得劈裏啪啦直響,一些被衛民軍收留無家可歸的婦人和孩子們也被請了過來,與整個衛民軍留守的將士同歡共樂。

吃團圓飯的那天晚上,也不知霍蘊書使了什麽手段,竟把梁家兩姐妹也給拐了過來,吃飽喝足後,楚校尉的兩個親衛隊長,程度和褚飛提議以武助興,本是想討回先前大敗之恥,卻沒想到,竟累整個衛民軍的將士,單對單的規則下被這兩姐妹橫掃,竟無一合之敵。

楚校尉從頭看到尾,又是跺腳又是笑罵,最後忍不住親自上場,被那梁秋月一只手拎著衣領提將起來,驚慌失措的張牙舞爪,簡直丟盡了一身官氣,引得一眾將士大笑不止,連旁邊圍觀的熊孩子都看不過眼,揮著拳頭要去幫她報仇。

這梁家兩姐妹不但完虐一眾衛民軍的將士,當晚就被霍蘊書安排住到了楚寧樓下,霸占了白夙留給楚寧高床軟枕,氣得楚寧直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畢竟,她又打不過也搶不過。

一直到年初八的早上,白夙都還沒回來,楚寧一起床就帶著梁家兩個大活寶,邊與霍蘊書商量著梁家村采礦的事情,邊走到營棚裏。

晨訓早已結束,眾將士也已經吃完早餐,隊正以上的士官都圍在一座新建好的大棚屋前,隨王沅德一起,安靜的等著楚寧到來。

這座棚屋是新造的,裏面空間極大,四周地下埋了大水缸作擴音用,便是足足可以容納一百餘人,亦語聲清晰可聞。不過,楚寧並沒安排將這房間一次性坐滿,而是將所有隊正以上的士官,分作上午和下午兩批,分別進行學習,以及兼顧操練。

在棚屋左邊的墻上,掛著一塊漆成黑色的大木板,而木板前方數步處,則擺著一個約莫齊腰的桌案,案上擺著一些用石膏做出來的劣質粉筆。

楚寧帶著將士進門,這些將士便主動按照編制入座,王沅德滿臉激動的隨侍在旁,眼巴巴的等著楚寧講話。

目前為止,楚寧這個簡易蒙學堂只有算學和經學兩科。算學教材是楚寧自己編的,差不多就是她小學時學過的內容。經學也不是以現在這個時代通用的兒童蒙學《急就篇》等經書為教材,而是用的楚寧曾經那個時代鼎鼎有名的三、百、千外加名賢集。當然,這些書裏很多的典故在這個朝代都是沒有的,楚寧在做文抄公之餘,就發揮腦洞瞎改,最後改得一塌糊塗,被王沅德教育了好長一段時間,煩得楚寧實在經不住,就把改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扔給了王沅德,讓他自己看著辦。

本來已經與王沅德議定,經學由他教,算學則由楚寧來教,但今天是開課的第一天,第一堂課的時間肯定是要留給楚寧講話,所以,眼看著楚寧站上講臺,王沅德只得搬個了凳子,與霍蘊書等人坐在一邊旁聽。

此時,與王沅德等人一同旁聽的人,除了霍蘊書之外還有縣尊王逸,並且將那號稱益州名儒的南守仁也帶了過來,而南守仁的後面,還跟著他那一大群學生。

楚寧站上講臺,一眾將官擡頭並腿,握拳於胸,齊聲敬禮道:“參見將主。”

“這裏是學堂,不是訓練場和戰場,沒有將主和士卒之別,只有先生與學生之分。”楚寧難得的板起來,嚴肅道:“在今天以後,除了我之外,你們還會有很多位先生,這些先生教你們讀書寫字,教你們安身立命,將是你們的大恩人。古語有雲,一曰為師,終身為父!是以,你們對待先生,就要像對君父那般禮敬。”

這些話語,楚寧是有感而發的,盡管她兩世為人,可在她生命中影響最大的兩人,其中一位便是她的初中老師,只是等她醒悟時,那位老師已經垂垂老矣,楚寧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楚寧此般說完,卻見臺下旁聽眾人甚是驚楞,連南守仁都忍不住瞪圓了眼睛,王沅德更是心中跌蕩不已,他畢竟也是做過先生教育過學生的人,但仍然沒想到,這個年輕女校尉平時看著無甚文采,卻是如此尊師重禮!

自前漢以來,讀書人多是信奉‘天地君親師’之說,師被排在最後一位,可楚寧卻直接把師跟父並列,甚至隱隱還超越了‘君’之地位——相對於衛民軍的將士而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楚寧她就站在了‘君’的位置,但她卻主動提高先生的地位與之並列。

卻聽楚寧繼續道:“先生如君父,迎送皆需有禮,先生來時,揖禮迎之,先生走時,揖禮送之。”

說罷,楚寧示範道:“學生們好!”

“先生好!”雖然這揖禮做得不甚標準,但勝在整齊,一眾人同時脫口而出,甚是氣勢。

楚寧滿意的點點頭,拿著粉筆,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了一個‘人’字。

這是三字經裏的第一個字,楚寧寫完,一眼掃視過臺下諸人,問道:“誰人識得此字?謂之何意?”

衛民軍裏是沒得幾人識字的,霍蘊書不知道楚寧這麽問的緣由,看了王沅德一眼,兩個默契的都沒答話,倒是南守仁帶來的一個學生,回答了楚寧的問題。

“此字便是‘人’,我等皆為人也!”那寬袍廣袖的書生道:“禮記有雲,人也,乃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

“對!這個字,就讀作‘人’,也就是人類的人!”楚寧示意那位書生坐下,卻沒理他後面的引經據典,而是把劉長貴叫上講臺:“立正!稍息!跨立!”

劉長貴還沒想通楚寧此舉的意思,身體便已經依令行事,將雙手背在腰後,雙腿跨立,昂首挺胸的站在了楚寧的旁邊,面向臺下眾人。

“看到了沒?兩腿站直,腿踏實地,昂首挺胸,頂天立地,這就是人!”楚寧說著,用戒尺輕輕在劉長貴耳邊掠過,將他的頭往左邊一推,又問道:“這看樣看著還像人嗎?”

劉長貴僵著頭保持著動作,聽著底下眾將士異口同聲應道:“不像!”

“對的!如果站身不直,頭不正,那就不叫人,而是‘犬’。”把劉長貴放回座坐,楚寧順手就在黑板上寫了一個‘犬’字:“犬,就是我們常說的狗,身心不正,肩歪背斜,耳朵也長得比人長……你們看,這像不像?”

“像!”

底下眾人看著多出來的斜橫和一點,對比劉長貴先前的姿勢,又想著那些活像是多長了一副耳朵,老遠都能聽到動靜的狗,紛紛打心底認同楚寧的說法。

而霍蘊書等人哪見過這等教書方法,此刻聽得楚寧講來,紛紛驚呆了眼,王沅德則更像是被打擊似的,連連低嘆:“原來學生還可以這麽教?”

南守仁亦是連連點頭,與王縣尊說道:“先生,師者也,解惑也,當如此般授學,解字釋意,教人明理。”

楚寧也是第一次給人講課,心裏也是緊張無比,此刻聽得南守仁的肯定,知道自己沒有誤人子弟,這才安心下來,順著三字經的教材繼續往下教,一當課下來,這些軍官竟出乎意料的學會了二十餘字。

因著楚寧素來是個愛讀書之人,對東西方文字文明都非常崇敬,是以,衛民軍蒙學教授的仍然是繁體,而非像諸多穿越小說那般,改用簡體。

在楚寧看來,這些方塊文字都是華夏先祖們千萬年來的智慧結晶,改變或許只是一念之間,可失去卻將是永遠。

那個世界有寶島、香港和周邊國家繼承這些先祖遺產,仍有幾億人在使用,可如果在這個世界,她一旦改變,就有可能會導致這些寶貴的東西,全部化作塵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

衛民軍的蒙學堂在楚寧講完這節公開課,名聲很快就傳揚開來,先是縣尊王逸忍不住那三尺講臺的誘惑,連答應替楚寧清洗流言的事情都扔到了一邊,不務正業的跑去給一眾將士上課,好生過了一把先生癮。

接著是因為,有天楚寧在煤礦工地視察的時候下雨,沒能趕回來給眾將士講下午的算學課。

南守仁帶著他的學生們已經旁聽了許多堂,就當他們以為那天的算學課無法繼續時,被楚寧委任為算學課代表的霍晚晴走上臺,帶著眾將士背起了九九歌。

晴兒還差幾個月才滿十三歲,雖然大部份人都知道她是衛民軍的賬房,卻只當衛民軍草臺班子無能人。

當然,事實上,就學問一途而言,在南守仁這個益州名儒的光芒下,衛民軍的確沒誰敢稱‘能’了,連楚寧在王守仁面前,那也得行弟子禮。

眼見這麽個小女孩就敢走上講臺,南守仁的小弟子馮唐心中很是不以為然,忍不住出言刺了幾句。

這位馮唐卻是不知晴兒那分分計較,只歡喜占人便宜不喜被人欺的性格,當場就被晴兒激將,兩人約下了賭局。

那馮唐說,若他勝,則晴兒要拜他為師,從今往後以師禮待之。

晴兒則大氣道,若是她勝,便馮唐的師父在衛民軍的蒙學堂裏免費講學一年。

如此無禮要求,將當場所有人都驚住了,然而,更驚人的卻是,那南守仁竟然還答應了晴兒的這個條件。

賭題是兩人各出一個五位數字,加減乘除各一次,誰先算得四個答案出來便算誰勝。

那馮唐興致勃勃的找來許多籌棍,誓要將這比他還小兩歲的小娘子打敗,卻哪知,他方才在桌上擺了一小會籌棍,就見那小娘子拿著粉筆在黑木板上寫了起來。

寫的是那楚校尉說,從西域一個叫阿拉伯的地方傳過來的數字,他們這些已經旁聽了幾堂課的人也都已識得,卻是不知還有如此妙用。

約莫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晴兒便已得出了結數,而彼時,馮唐尚在擺籌棍,自是輸了。

馮唐有不服,道是算學無用,不比經學可齊家治國,生生耍起賴來。

好在南守仁不負名儒之名,答應了賭約,在蒙學堂裏講學一年。

王縣尊見縫插針,好說歹說,將南守仁的一群弟子也求了過來給蒙學堂做先生。

如此一來,衛民軍的蒙學堂裏也就有十一位先生了,楚寧回營一聽此事,頓時大喜,將衛民軍的學業和操練課目重新安排,讓每個士卒也有了讀書識字的機會。

由於南守仁的存在,衛民軍和衛民軍的蒙學堂名聲大震,不過數日之間,竟然是連郡裏的許多士子都聞聲趕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嗷嗷,還有看咩,來吧!留個言,冒個泡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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