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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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身份被揭穿之前, 魏易就真下狠手, 將那南守仁殺了, 那麽, 只要這件事情沒有人刻意去核查,兇手永遠都只是東萊山賊。

可惜的是, 他到底還是錯失良機,給了楚寧一個轉機, 也給他的主子膠東王選擇了一條惡夢級的前途。

南守仁畢竟是名揚天下的益州名儒, 雖然不知他為何會帶著弟子偷偷摸摸躲到黃縣這麽個臨海的夷地來, 但誰都知道,只要南守仁出事, 必然會震驚天下士林, 屆時,莫說膠東王還只是個王爺,即使他已登基為帝, 也不見得能夠坐得安穩。

最初的時候,燕淩戈與白青夜之所以會被魏易威脅, 就是因為顧慮著膠東王的皇子身份, 雖然這一切都是她們蓄謀以久, 但在她們的計劃中,並不想這麽早就與朝廷和皇室撕破臉,畢竟,現在朝廷雖然無能,卻仍站在大義的一方, 一旦被貼上反賊的名字,如今羽翼未豐的她們,將會舉步為艱。

這一點,燕淩戈最有感觸。她的母親燕夫人世家出生,也是能文能武之輩,曾以女兒身官居朝廷將位,隨她父親燕不凡遠征東胡,立下累累軍功,並且以女子之身獲封侯爵。在她父親慘死後,燕夫人悲痛欲絕,率著親軍叛出了大慶朝廷,建立了鳳鳴寨,周旋於大慶、東胡、鮮卑等幾方勢力間,日日忍饑挨餓,時時腥風血雨,此中之艱辛,燕淩戈深有體會,自是顧慮重重,不敢重蹈覆轍。

但燕淩戈等人的顧慮,楚寧卻是不知,即使是她清楚明了,也不會因此而改變現在的決定。

當四周弓箭如雨襲來時,魏易就知道自己中計了,他自以為手握籌碼便可以橫行無忌,卻不知,那女校尉正是利用罵他來拖延時間,好暗中布置。

在那密集的箭雨的掩護中,被挾持的百姓紛紛逃離,燕淩戈用來圍困魏易的騎兵也向後撤散開來,將中間的場地讓給了衛民軍的第一司。

隨著尖銳的哨聲,衛民軍第一司以每個小隊為戰單位,列著小雁形陣加入戰場,他們雖然只是穿著皮甲,但手中足以碎石裂碑的鐵錘,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戰鬥意志。

“殺!”燕淩戈也跳下戰馬,不知從誰那裏也弄了柄鐵錘拎在手上,威風凜凜的殺到陣前。

“殺!”霍蘊書同樣手持鐵錘,殺將上前。

“殺!殺!殺!”

隨著燕淩戈的高呼,整個衛民軍的士兵都同時山呼起來,滔天氣勢頓起,驚得魏易險些亂了方寸。

“殺!給本統領殺了他們!”魏易邊下令,邊向楚寧厲聲道:“你個小小校尉,竟敢以下犯上,竟敢對王爺不敬!竟敢謀反……”

然而,戰亂之中,魏易的聲音很快就被各種驚呼慘叫淹沒,根本就沒能傳到楚寧那邊去。

只見燕淩戈鐵錘高揚,照著她前面那王府精兵的頭顱便是一錘下去,也不看不清那鐵盔有何般破損,盔下的人頭卻已經鮮血橫灑。

“果然有用!”

見此,燕淩戈心中大喜,把一柄鐵錘使得虎虎生風,一連敲倒了數人,嚇得那些王府精兵都不敢擋在她面前,只要見她殺將過來,紛紛如見殺神一般,躲散開來。

其他衛民軍士兵也試出了鐵錘的威力,但他們的武藝沒有燕淩戈那般高絕,身上的皮甲也防不住這些精兵的利劍,所以極易傷亡。此刻,這些衛民軍的士兵見得燕淩戈如此神威,紛紛殺將過來與她匯合,以燕淩戈為雁首,自發的組成了層層疊疊的大雁形陣,準備直接推進王府精兵的陣型中。

這是楚寧第一次親眼見到霍蘊書出手,才發現,自己這個素來擅長拾遺補缺的霍叔,在武藝方面竟也是一把好手,雖比不得燕淩戈的勇武,卻比楚柔又要高明許多。

霍蘊書身後也跟著許多陣列進攻的衛民軍士兵,他們與燕淩戈這邊的戰部互相配合進攻防禦,如同兩柄利刃,輕易便撕開了魏易布下的圓形防禦陣型。

劉長貴帶著第二司的人手埋伏在四處的房頂小巷,密切註視著場內的戰鬥情況,一旦衛民軍換陣時露出薄弱,或者某處被魏易下令強攻突破的時候,他就帶著第二司以弓箭支援。

雖然白家弓手與衛民軍用的都只是破甲銅箭,對王府精兵的殺傷力有限,但架不住如暴雨般密集,總有倒黴的人會被射中面部、頸部、腿腳等無盔甲的地方,所以,身處戰鬥中心點的魏易,恨透了這些弓箭手,因為,他周圍是被這些弓箭手照顧得最用心的地方。

楚寧與白夙站在稍遠的屋頂縱觀整個戰場,白夙依然是那般淡然的模樣,可楚寧望著那火光映照下的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卻覺得心胸裏翻騰得厲害,幾欲忍不住吐將出來。

白夙又看了一會兒,大抵還是覺得有些不忍,遂移開了目光,將一方手帕遞給了楚寧,說道:“衛民軍的兵甲,到底還是差了些。”

數月以來,衛民軍的士兵反覆被/操/練,也曾見過血,上過戰場,其戰鬥意志之強悍,乃白夙生平所見精兵中的楚翹,但是,當他們與這個時代最精銳的部隊時,裝備上的弱點就完全暴露出來。

楚寧擦幹汙穢,擡頭望向戰鬥激烈的戰場,對身後侍衛道:“立刻去醫務司,把老苗他們都叫過來救人!”

那侍衛剛距開幾步,楚寧又道:“把營棚裏守值的人也都叫過來幫老苗救護傷員,換保衛司守值。”

很快,老苗就帶著醫務司的人手和守值的士兵過來,楚寧將士兵們分成每三人一組,跟在衛民軍的戰鬥後方,將受傷的士兵擡出來救治。

由於楚寧之前很是繁忙,對醫務司的組建沒費多少心思,如今用起來才發現,竟是格外不順,整個醫務司已成立將近月餘,從醫生到學徒將近整整八人,連最基本的傷護用具都沒有,最讓楚寧驚奇的是,他們竟然帶來了一個火爐子,當場燒起了紅烙鐵。

面對這些不知所謂的舉動,楚寧只和揉揉自己有些發疼的額頭,讓士兵去拆了一些木制門板來當作擔架,又讓白夙想辦法找了些白麻布過來,將麻布剪成長條,用開水煮來消毒,讓苗焦帶著那幫騙子醫生幫忙給傷兵包紮。

一個楚寧不記得名字的年輕醫生抱著個陶罐湊過來,向楚寧獻媚道:“校尉大人,這是我孫家老袓宗流傳下來的刀傷藥,您看要不要給他們敷上?”

先有老苗說姚南只是失血過多無性命之憂,結果姚南沒過多久就死在了老苗面前的先例,現在又親自見識到他們燒烙鐵來止血的手段,楚寧不由得對整個醫務司都充滿了不信任,只得親自接過那陶罐打開驗證,結果,方才打開罐子,就被那濃烈的怪味嗆得咳嗽不止。

見眼楚寧大怒正要發落那年輕的孫醫生,一個被擡出來的士兵立刻向楚寧解釋道:“校尉大人,老孫家的刀創藥是出了名的好,上次對陣黑胡子,很多受傷的兄弟們都是用了他家的藥。”

“出了名的好?!”楚寧一楞,隨即罵道:“這特麽的一股子生石灰味,還混著一些聞都聞不出來的鬼東西,竟然還說出了名的好?!”

楚寧向來不喜說臟話,此刻卻忍不住脫口而出,罵著罵著,她的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心裏覺得,對於衛民軍的這些將士,她實在是虧欠良多。

當初只是為了撿便宜,幾碗飯就把人騙了回來,騙回來之後就是沒休沒假的操練,而這些人卻就此將性命都交給了她,跟著她從青龍寨打到黑胡子,死亡的、受傷的、殘疾的……她只是在他們受傷時走過場似的安慰幾句,然後再補幾貫小錢就了事,她都沒有真正去關心過這些人的困苦,現在想來,當初那些士兵,死得何其不值?

“白夙!把你準備的新鮮蜂蜜都拿來。”楚寧摸了摸臉,將那陶罐狠狠的扔了出去。

白夙眸光微閃,讓人去她準備制作牙膏而準備的蜂蜜全都拿來,楚寧將醫務司幾個不靠譜的醫生和學徒都叫過來,指導道:“看好了,像這種,只要傷口不太深,沒有傷到骨頭的,就將傷口的瘀血和雜物清理幹凈,然後再塗上蜂蜜,再用煮過的麻布條包紮起來,明白了嗎?”

老苗聽罷,便帶著幾個醫務司的人,照著楚寧說的方法救護起來,可那年輕的孫醫生,卻顯得頗是不服氣,對楚寧道:“校尉大人,這蜂蜜如何能當傷藥使用?可別這般……”

他正要說可別這般耽誤了將士們的性命,卻被楚寧一眼瞪來的淩厲氣勢嚇到,轉身就跟上老苗的腳步,自發去幫忙包紮了。

楚寧不是神仙,她最多也只會一些簡單的救護,但在這個拿石灰當傷藥、拿烙鐵來止血的年代,她除了挖空心思親力親為之外,別無它法。

新鮮蜂蜜具有很強的殺菌消毒能力,這是楚寧前世那個世界經過研究分析後確認的,一直到一戰也有軍隊在使用。但畢竟不是抗生素,至於這些傷口發後會不會感染,楚寧也說不準,只能在心裏祈求老天爺能開眼。

在蜂蜜搬來後,白夙就一直靜默的站在楚寧身後,看著她將街道變成了臨時醫館,親自給這些傷兵分類——哪些是輕傷,可以自己處理傷口;哪些是重傷,需要老苗他們優先處理。

這樣的楚寧,是白夙所沒見過的。在這她從來不知道,有哪個上位者,會如此優待手下之人,便是她自己,也深感不如。

這便是真正的仁義罷?——在今天之前,白夙一直以為,這個年輕女校尉的諸般種種,都不過是收攏民心的權謀之術,可此刻,她卻覺得,也許,這個年輕女校尉真的有一人仁義之心?

白夙生於妾室,成長於冰冷的白家,自小見慣了兄弟姐妹間的明爭暗鬥,後又流浪世間,以置身於世外的眼光俯看著蕓蕓眾生,自然不知,像楚寧這般生於和平、成長於和平的人,對生命的敬重。

“有誰會縫衣服嗎?誰會?!!!”

楚寧跪在一個傷者的旁,邊大聲詢問邊舉目四顧尋找。

白夙看了一會兒,發現附近聽到的人都在搖頭說不會,便向楚寧走去,道:“大抵……可以讓我試一試……”

“你快把他腿上這傷口縫起來。”楚寧聞言,立刻將用火燒消毒的針穿好線,再將的針遞到白夙手裏,又對旁邊舉著火把的侍衛招呼道:“再點根火把,將火把照近些。”

“就像縫衣服那般,把這傷口的兩邊縫在一起?”望著地上那傷者的傷口,白夙不禁訝然——這名士兵的傷口豎切在大腿上,長愈四五寸,還在不停的往外流著血,楚寧竟然將它縫起來?

難道她當是縫衣服嗎?

不過,縫肉的感覺與縫衣的感覺到底還是不同,饒是白夙素來冷靜自持,在將針穿刺入肉裏時,她依然忍不住恍了神,隨後配合著動作,轉移註意力道:“在你營棚裏,有個用針的高手,把她請來,似乎會更適合一些。”

楚寧正在替白夙幫手,將那裂開的傷口按在一起,看著白夙那雙纖長白皙如嫩蔥的手被鮮血染紅,心中頓覺好生可惜,卻聽得白夙如此說來,不禁道:“是嗎?誰?”

“那謝雲竹身邊不是有個婆婆?”白夙緩聲道:“江湖中甚有名頭的‘毒手神針’便是她。”

“毒手神針?聽名頭似乎不像什麽好人。”

“的確算不上好人。”白夙道:“但她能殺人,也能救人,她的‘金針渡穴術’在江湖中鼎鼎有名。”

前世看過那麽多小說,自然知道,那些所謂的金針渡穴術,不過就是被吹噓出來的東西,但這瑞婆婆整日理跟在謝雲竹身邊,縫縫縫補補之類的事情應當比較擅長,楚寧稍微想了半息時間,便讓侍衛去將那瑞婆婆請來。

然而,侍衛沒多久便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回來,臉色蒼白道:“校……校尉大人!我……我們被劫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啊,古代的醫療條件什麽的……真的很讓人操心啊,名醫什麽的,可是頂級稀罕的,嗯,就像抽SSR一樣,總是只看到別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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