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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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南並沒等到楚寧親自給他發賞錢的時候, 楚寧去找縣尊王逸查看章銘的去向, 晚上回營的時候, 就聽到老苗和霍蘊書過來說, 姚南死了。

內傷太重,咳出了好多被震碎成小塊的內臟, 臨死前,還一直跟老苗說, 如果他領不到賞錢, 就拜托將主大人送給姚大娘。

與姚南同時逃回來的幾個地痞倒是醒了兩個過來, 還原了他們一路被追殺的過程,楚寧才知道, 這個少年在被追殺的途中幾次死裏逃生, 被馬踩了、被刀砍劍刺,被追得掉進深溝,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爬上來的。

“姚南跟俺同村, 打小就認識。”彭永的年齡要比姚南大些,甫一醒來, 就聽見姚南死去的消息, 當場便紅了眼, 忍著不讓眼淚掉出來:“他家本是殷實人家,有田有地有佃戶,但他娘去得早,他爹取後娘生了兒子就不再管他,後娘也不搭理, 打小就跟我們這些沒爹沒娘的孩子混在一起。”

“姚南本來是不姓姚的,但俺們村有個寡婦,我們都喚她姚大娘,聽說是個克夫命,成親不到一年就克死了她丈夫,村裏再也沒人敢娶她。”彭永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叨叨絮絮的說,楚寧默默的聽:“我們小的時候不懂事,經常罵她,還去她家偷東西,但她從來不罵我們,每天晚上都會放一碗煮熟的飯在門口,冬天還會放一捆幹草。”

“姚南就總說,那是姚寡婦像他娘,有財的親生老爹不認,生生給自己改了個名字,要去給人家寡婦當兒子。”

彭永說的人強忍著眼淚,旁邊聽的另外一個流氓倒是哭了出來:“咱兄弟幾個,有誰不想給姚大娘當兒子的?前幾年姚大娘生病,彭哥你還不是天天守在她門口,要不是你給搶了個郎中去,姚大娘能活過來?”

“當初校尉大人進城的時候,我們都想過來投奔,可聽說要去跟黑胡子打仗,我們幾個就慫了。”另外那流氓哭著往下說:“可姚南聽說能吃飽飯,就來投奔了校尉大人,不瞞校尉大人說,姚南不但自己吃飽,有時候,還會偷偷的帶出來分給我們吃。”

聽到此,楚寧不由得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她之所以覺得姚南比較油滑,就是因為有人發現,姚南經常偷偷把飯菜帶出營。

“我們雖然不是好人,但也沒殺過人,姚南跟黑胡子打仗的時候,是他第一次殺人,當時就被滿身滿地的血嚇傻了,等他回過神來,殺的人都被別人砍頭搶了功勞……”

“前陣子,他很難過的來找我們,說他個子小、力氣小,又沒什麽本事,好像沒入校尉大人的眼。我們幾個見他心情不好,就想帶他去喝酒,他卻說,要把晌錢存起來,以後把姚大娘接到縣城裏來住,我們就說,有人請喝酒,不要錢……哪知道,他問了一通話之後,就高興的走了……”

後面的事情,楚寧都已經知道,姚南把他查到的蛛絲馬跡告訴了楚柔,緊接著就發生了這一系列事情。

“其實,姚南這孩子,我很欣賞。”楚寧斟酌著詞語,慢慢說道:“年紀雖然小卻心思靈活,還重情誼,我早些時候還在想,等他治好了傷,我一定要親自給他發賞錢,然後建立一個情報司,讓他做情報司的司長。”

“情報司的司長?”彭永和另外那個流氓對看了一眼,朝楚寧問道:“是做官嗎?”

“對,就是做官,一個可以管很多人的大官,一個只有我才可以管他的大官。”

說完,楚寧就起身離開,她覺得很無奈,很傷感,也很茫然。

她有時候覺得是這個世界的錯,錯在太殘忍;可有的時候,她又覺得錯的是自己,錯在自己不夠強大,無法護佑這些真心依附她的。

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金錢?世界上為什麽會有權利?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

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欲望?人裏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感情?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多的求而不得?

自穿越重生到這個世界以來,所有被強壓在心裏的悲傷、痛苦、茫然、無助,都在此刻並發,楚寧發瘋似的甩開所有人,獨自向前跑,她不知自己要走到哪裏去,也不知自己會何時停下腳步,她只想逃離,逃離這個讓她窒息和世界。

夜風刺骨,人們都說可能是要下雪,躲在房間裏抱著幹草不敢出門。也有些老人說,今年冬雪落得太晚,可能不是個好兆頭,開始擔心明年的收成。

後半夜的時候,雪花果然飄飛著、盤旋著的落了下來,楚寧已不知道自己到了何處,只是停下腳步,擡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那些冰涼的雪花落在她發際、眉眼、衣衫……

“如果,寧姑娘只是想半夜賞雪,我想有個地方,比這裏會更適合。”

一道清朗而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猶若一道驚雷,劈開楚寧那渾渾沌沌的心神。

驀然回首,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於身後。

她左手提劍,右手燈籠,身著雪白華貴的寬襟廣袖長袍,外罩一塵不染的白色披風,頭帶一頂精巧的白玉束發小冠,玉笄穿插結發,束發冠的兩側系著兩條與披風同色的絲帶,此刻正隨著發絲隨風飄飛,並著那獵獵不休的衣袍看去,仿若謫仙臨世,而那漫天紛紛揚揚的雪花,似乎只能淪落成為她的點綴。

風,越來越急。

雪,越落越大。

楚寧轉過身,看向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點什麽,可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望著岑寂天地、漫漫大雪間,這盞唯一搖曳的燈火。

白夙也不再說話,用她那雙沈寂一如夜色的雙眸,靜靜看向楚寧。

那樣的眼神,仿佛可以越過千山、涉過萬水,可以穿過那凜冽的風雪,透過那風雪中孑然而單薄的身影,看透她蒼蒼來路與茫茫去路,輕柔而悲憫。

或許是因為那盞燈火,楚寧竟意外的在白夙身上汲取到幾許溫暖,或者勉強算得上溫柔的感覺。

可是,像白夙這般,素來凜冽猶如冰雪堆徹的人,她身上怎麽可能會有溫暖或者溫柔這種東西?

但是,這種感覺又是如此的與眾不同,類似於寬容或是理解——當她逃離那座讓她壓抑的營棚時,楚柔和霍蘊書是第一時間想把她攔住的人,還有那些圍將上來的士兵們……他們或許是出於關懷,或許是出於擔憂,或許是親情,或許是友情……但更多的,都是為了自身利益。

那麽白夙是為什麽呢?默不作聲的跟在她身後,跑到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來,是為了什麽呢?是因為理解嗎?

楚寧搓著快要凍僵的手,問:“白夙,你為什麽跟來?”

“可能……是因為,我也想看看今年的第一場冬雪。”白夙顯然不是一個會找借口的人,她甚至想了許久,方才說出這個理由,隨後又補充似的說:“那些追著找你的人,我已經幫你打發回去,你今夜可以安靜的看雪。”

楚寧苦笑道:“所以,過完今夜,我還是得回去,是吧?”

“是,你必須回去,我也必須回去。”白夙的聲音是一貫的平靜,一貫的不容質疑,可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突然改口說:“也可以後天再回去。”

“好吧,那你帶我去可以賞雪的地方。”楚寧狠狠的說:“今晚本校尉要喝酒賞雪!不醉不歸!白夙,你要陪著我!”

“好!”

白夙說著,便轉身引路,楚寧緊跟在身後,一前一後穿行於這漫漫大雪中,幕天席地的雪花紛紛揚揚,逐漸淹沒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九姑娘到底去哪裏了?為什麽還沒消息?”

在白氏客棧裏,燕淩戈焦急的踱著步子,不停的追問著鳳九卿與白夙的侍女青墨。

“我怎知當家的去了哪裏?”青墨焦急又委屈:“今日我與大當家去了工地,回來的時,就見那楚校尉發瘋似的從她營棚裏跑出來,她姐姐帶著人手攔都攔不住,好像是說楚校尉臆癥了,誰的話都不聽……大當家看到了,也叫我們去幫忙,可那楚校尉拼了命的往前跑,後來,大當家就搶了我的馬追上去……”

“胡鬧!簡直胡鬧!”燕淩戈氣急,一掌拍在木案上,‘哢嚓’一聲,直接將那木案的一角敲掉,氣憤道:“章銘從牢裏逃走,段傑出來使黑手,無端端的又摻合進來一個膠東王……情況緊急,危在旦夕,九姑娘身為堂堂主事之人,竟然……竟然……”

“青夜姐姐有帶著人手跟上去,大當家肯定會沒事的,說不定,等會兒就回來了……”青墨正說著,就看見白青夜帶著兩個人,從窗外突然跳進來,不禁瞪大眼:“咦?青夜姐姐,你回來了?大當家呢?”

“大當家還沒回來。”青夜冷著一張臉,顯然心情不太好,語氣也不太好:“把大當家的琴拿來,酒,再讓廚娘子做備幾道下酒菜……還有,大當家那件厚實的白熊毛鬥篷,也拿來。”

“大當家這是要幹嘛?”青墨邊吩咐人準備,邊問道:“今晚不打算回來了?”

“大當家要陪楚校尉喝酒賞雪,今夜大抵是不會回來了。”白青夜說著,轉身向燕淩戈和鳳九卿行了一禮,又道:“大當家說,她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謀劃完,我已經去衛民軍營棚打過招乎,霍先生稍後便到。後續事宜,由你們商量著辦就好,若拿不定主意的,請就鳳姑娘幫忙參詳。”

正說著,門外兩人被侍衛引進來,正是霍蘊書和楚柔。

備好酒菜等物什,白青夜帶回來的那暗衛抱著便走,徒留白青夜被眾人怒目相視。

作者有話要說: 土生土長的第一女主角,白當家的劇情終於要正式出場了。

每次寫白禦姐的時候,小默總覺得腦容量不夠用,畢竟啊,白禦姐的志向實在是太大了些。

自喻管仲樂毅啊……也就諸葛孔明敢這麽推銷自己了。

昨天編輯來找小默聊天,貌似說,連排行榜都不給上了,也就意味著,沒有更多人會看到這篇文了,實在傷心。

誒,也不知道還有幾個人在看,覺得還能看的,就留個評啊什麽的,讓我知道還有人看,有繼續寫下去的動力。

畢竟是自己的挖的坑,雖然只是寫來玩玩,但是,還是希望能夠有人分享啊。

管仲:春秋齊國名相,以其卓越的謀略輔佐齊桓公成為春秋時第一個霸主。連一代聖人孔子都說: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意思是,如果沒有管仲,我們都要變成蠻夷了。)

樂毅:戰國時期燕國名將,曾官拜上將軍,統帥燕、韓、秦、趙、魏五國聯軍攻破齊國,連下70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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