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關燈
楚寧見過愛撿便宜的,卻沒見過愛成這樣的;她也見過不要臉的,卻沒有見過不要臉成這樣的。

明明說好了是合作,是盟友,卻在戰前連面都不露,自顧自的跑去演了一場戲,回頭就來找盟友敲竹杠,想拿利潤的大頭,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楚寧前世畢竟也是混跡商政兩界的人,即使不敢自認聰明絕頂,但也不傻,是以,這鬼面人一出現,她就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和目的,所以,說話間便已經下定了決心——既然是你不要臉在先,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楚寧開口說話之前,在楚柔接下鬼面人那一擊時,劉長貴陳福二人便已經得到了她所傳達的戰術指令,立帶著所有幸存的餘部列陣待敵。

鬼面人眼觀六路,也看清了楚寧說話前擡手做出手勢,但是讓震驚的是——僅僅只是一個手勢的指令,竟會在轉瞬間就傳達全部人,從指令傳達到他們列隊到端槍布陣,所用的時間,僅僅竟然不超過六十息!

是的!不超過六十息!

更讓人震驚的是——在整個列隊布陣的全程中,竟然安靜無聲!竟然沒有任何人發出過任何指令!

令行禁止!鴉雀無聲!

這些人,真的是山賊嗎?!真的是才與敵寇浴血奮戰嗎?!

鬼面人提槍立於陣前,收斂起自己心中眸底的震撼和震驚,眸光緩緩的掠過那密集如林的槍陣,在提刀而立防備著她的楚柔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停落在楚寧身上——這個傳說中紫竹寨二當家,這個兩三個月前,還文不成武不就的人,竟然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將一群烏合之眾,變成了一支強軍?

難道說,傳言是真的?這個紫竹寨的二當家,真的得到了仙人的指點?

在鬼面人打量著楚寧的時候,楚寧也在打量著鬼面人,但她觀查人的動作,卻比鬼面人要隱密得多,只是坐在何五不知道從哪裏端來的胡凳上,端著個土碗,慢慢的喝著酒,以眼角餘光關註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這是楚寧來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喝酒,原本是擔心今天戰況激烈,用來給自己拔劍上陣時壯膽的,卻沒想到,紫竹寨今天的戰鬥力超出了她的預計,海寇並沒能堅持到需要她親自動手的時候,所以,此刻只好把酒拿來裝腔作勢。

為了表現出自己‘陣前溫酒叱咤,笑看風雲天下’的氣概,楚寧很是豪邁的飲下了一大口,卻在酒入唇舌的那一剎那,差點就當眾吐了出來!

何伍!你這到底是買什麽鬼酒?酒裏怎麽會有一股子醋酸味?!!!

自己作出來的結果再苦再酸,也得笑著吃下去,楚寧好不容易咽下那口不知是酒還是醋的東西,回頭瞧了何伍一眼,狠狠的把土碗扔下,摔得四分五裂,這才有空來搭理那鬼面人。

鬼面人以及他身後的一群手下,都被對面那個傳聞中紫竹寨二當家的舉動弄得滿頭霧水,原本一觸即發陣勢,此刻竟然變隱約變得輕松起來,特別是鬼面人這邊,這些天王寨眾,竟然指點著對方面的那個年輕女子紛紛議論,輕視有之,侮辱有之……

但在那鬼面人看來,對面的那個二當家卻又變得不一樣了。

此刻,她一舉扔下酒碗,淡笑著撩起皮甲下罷坐回胡凳上,在她背後整齊戰陣的映襯下,竟隱隱的生出了幾分‘醉傲沙場,點指江山’的氣勢來。

楚寧不知道鬼面人是如何看待她的,但她此舉也不是完全裝腔作勢的胡鬧,她一直都在心裏默數,從何五倒酒,一直到她扔碗之間,整整三十多息的時間,對方依然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對方只是想撿便宜,而不是與紫竹寨死磕。

只要不是死磕,事情就好辦多了!

楚寧忍不住笑了笑,讓何伍朝對面喊話道:“天王寨主可在?”

“我天王寨主,豈是爾等能輕易面見?”鬼面人的隊伍裏站出一彪炳大漢,他將肩頭大斧往地上一立,大聲回道:“某家今日奉寨主之命,前來助陣紫寨竹滅寇!”

“非也!”何五大聲喊道:“我等乃是本縣衛民義軍,縣尊大人親自任命的楚寧都頭在此!爾等為何將我等錯認為紫竹寨耶???”

楚寧好不容易給自己換了個馬甲,不再是人見人恨、人見人殺的山賊頭,甚至為了這個馬甲,她早在半月前,就開始給底下的人洗腦,硬生生的給他們帶上了一個‘衛民軍’的名頭,此刻怎麽可能再把‘紫竹寨’這個三個字認領回來。

所以,面對楚寧這麽無恥的耍賴,那大漢顯然被驚呆了,不禁朝那鬼面人瞧去,得到示意後,方才回聲道:“某家不管你是紫竹寨還是衛民軍,某家只是奉寨主之令,前來與你等商談白家酬勞之事。”

“白家有何酬勞?為何吾等卻是不知?既是白家酬勞,爾等為何不去找白家?”

“我衛民大軍在此激戰海寇,爾等卻為何在此借口阻攔?莫非爾等與那海寇同流合汙?”

天王寨眾人,顯然沒有料想到有人會比他們更無賴更無恥更不要臉,不但脫了馬甲不認人,還倒打一耙,將他們和海寇扯到了一起。

但更讓他們吃驚的是,對方接連幾句話喊完,竟然直接便沖殺了過來。

是真的沖殺,與先前同那些海寇作戰一般,沒有絲毫嚇唬的成份。

那鬼面人也在瞬間被驚楞住,等到他警覺到對面那個淺笑如風的女人,是真的要跟他死磕的時候,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的失算。

他失算了四點。其一是對方不要臉的程度;其二是對方對局勢的把控能力;其三是對方說打就打的果決;其四,是對方部眾的戰鬥力。

是的,此刻,鬼面人將那面上笑得溫軟、實則心如猛虎的年輕女子,將她的‘不要臉’排在了第一位。

但他畢竟也不是徹頭徹尾的弱者,否則的話,也不可能在過去長達幾年的時間裏,將這黃縣第一山寨的位置緊緊握於掌間。

所以,在楚寧指揮頭部眾沖殺過去時,他長/槍微揚,斜斜指天,口裏打了個呼哨,翻身會跨上自己的座騎,身後更是奔出十餘騎人馬,列陣於他身後,而其餘的天王寨眾,便以前面騎兵槍陣為基準,很快便布成了一座錐型的戰陣。

早在天王寨這些人馬出現時,楚寧便已經將他們的人數估算了一遍,她對天王寨的了解較少,原本以為他們的戰鬥力可能只是與黑胡子海寇相當,或者稍強,但此刻一見對方這陣勢,她就知道自己的估計出了錯誤。

但戰場就是戰場,軍令若不出口則罷,此刻軍令已出,她已經沒了反悔的機會,

不過,楚寧並不後悔自己傳下的這個命令,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須要做,必須要面對,即使她根本就不忍心再多死一個人,再多流一滴血……但在這個世界上,不忍心又能如何呢?現在的不忍心,將會留下無窮無盡的麻煩!

楚寧深深的吸入了一口氣,讓那濃濃的血腥味充斥著自己的喉頭心胸間,提韁勒馬後退數丈之外,接過何伍遞送過來的各色旗子,開始冷靜的指揮。

在前世的時候,楚寧雖然在商政兩界混得如魚水,但她畢竟不是軍人,也沒有真正的面對過這樣以生死為賭註的戰鬥,更沒有親自指揮過軍隊,而她唯一對軍人真正的接觸,那還是在學生時代軍訓。

而在這個世界上,如今卻有男女老少婦孺將近三四千人的性命押在她的背上,甚至可以說,在東萊郡守的援軍抵達之前,整個黃縣近萬人性命都壓在她的背,這份壓力有多大,可想而知,這份責任有多重,也可想而知。

楚寧沒有帶過真正的軍隊,所以,只能將自己以前帶領銷售團隊的經驗拿出來,白天訓練他們的基本技能,晚上給他們洗腦,生生的給這些吃斷頭飯的山賊們講忠孝廉恥,講家國天下,講大義,講信仰……她甚至不知道這些窮苦出身、手染鮮血的人,到能不能聽懂她到在講什麽,只能日覆一時的不停的講,不停的說。

她給這支以山賊為前身的新軍,取名叫‘衛民軍’,就是希望他們能夠記住‘保家衛民’這四個字。

楚寧也沒有真正的指揮過戰鬥,只能將以前看過的兵書兵法都拿出來,一條計一條謀的挑撿,在霍蘊書的指點,慢慢的學會怎麽來掌控揮軍隊,怎麽指揮戰場。

毫無疑問的是,這場戰鬥肯定不會是楚寧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親身指揮的戰鬥,甚至可以說,這是霍蘊書和王逸特意給她一個親自實戰的機會。

這一個,以整個縣城所有民眾身家性命為賭註的機會!

所以!無論任何時候!她必須冷靜!

原本雙方人馬間就相隔不過數十丈的距離,此刻隨著楚寧一聲令下,衛民軍長/槍斜端,整齊向前,發動了攻擊陣勢。

與此同時,天王寨也開始擺出了以槍/騎為首錐型攻擊陣勢,這個陣型,在大型戰場裏是最常用到的,也是最適合用來撕裂敵軍方陣的陣型。

但是,讓鬼面人震驚的卻是,當他身後的天王寨眾在擺出錐形陣時,原本處於進攻狀態的衛民軍,竟然在攻擊途中開始換陣!

是的!在攻擊途中換陣!!!

鬼面人不是蕭瑋,他顯然是個懂得兵法與兵陣的人,否則的話,他也不能可在衛民軍以槍隊方陣進攻的時候,立刻便布下了錐形陣勢來破敵,正因為他懂得兵法與陣法,此刻敵方突然換陣,帶給他的震憾更加強烈。

兩陣之間的距離不過數十餘丈,百餘息時間時間就夠對陣人馬殺到眼前,這些所謂的‘衛民軍’竟然敢在這樣麽短的時間內倉促變陣???

對方的指揮者到底是瘋了,還是太過自信、太有吃下天王寨的把握?!!!

就在鬼面人憾的時候,衛民軍已經開始換陣。

原本處於前三排的長/槍兵竟然左右散開一個身位,後面第四排和第五排的人立刻從隙間裏上前,排到了第一排,紛紛放下手中長/槍,從背後取下了一面厚約三寸的圓木小盾,在前面築起了一道盾墻,而在盾強築起時,原本排在第六排的人,也已經站到了木盾墻後面,同樣放下手中的長/槍,解下背後的弓和箭,熟練的拉弓搭箭,瞄準了天王寨前面騎士。

劉長貴很緊張,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但是,卻是第一次這麽緊張,他與左右並列的三十名弓手一樣,挽長弓如滿月,瞄準著對方騎士的座騎,只等楚寧一聲令下,他手裏的羽箭就會射傷對方的戰馬。

在這之前,他已經親自斬下了六個寇首,即使是如此,他依然很緊張,因為,這三十名弓手,是楚寧交給他親自訓練的,這是之前在面對黑胡子海寇的隱藏後手,可黑胡子沒有用上,卻變成了天王寨騎士來檢驗他的訓練成果。

與其他投奔楚寧只為混飽肚的人不同,劉長貴是個很有眼界的人,他清楚的知道,楚寧已經擊潰了黑胡子海寇,將功勞拿到了手,只要能夠再度過天王寨這一關,回城之後,有縣尊大人做她背後的靠山,升官是絕對的事情,而他親自訓練的弓手若是能有成效,那麽,他必將成為這一戰裏,繼楚柔之後功勞最大的人。

至於陳福,雖然他破敵有功,但他不該私自亂作決定,破壞了二當家既定的策略,是以,他不會成為阻礙。

想著這些,劉長貴不禁將弓箭握得更緊了些,目測著敵陣的距離,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

可與劉長貴的期待不同,當衛民軍擺出盾墻的的時候,那鬼面人就已經勒住了已經沖出兩三丈遠的戰馬,待看到對面擺出了弓箭時,鬼面人已經舉槍止住了後面同樣準備沖出的騎士。

無人看到此時鬼面人的神色,也無人知道他在這短短時間裏,心裏轉過了多少個想法,但在場眾人,終於在此刻,聽到了鬼面人親口所說的第一句話。

“白家酬金,我天王寨取六成。”

聲音的主人仿佛正處於變聲期,略微有點沙啞,乍聽之下,辨不清是男是女。

不過,楚寧卻懶得去深究這些細枝末節,只是笑著應道:“相信我,天王寨吃不下六成。”

“為什麽?”鬼面人問道。

“因為,白夙想要的,你天王寨給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我就繼續寫罷,大家繼續看!

要是覺得,小默寫的還能入眼,就評個分,留個言什麽的。

也可以幫忙找找BU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