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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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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夙顯然身有要事,在與楚寧簡單談妥後,便帶著牙刷的制作說明離去,霍掌櫃將她送出客棧,轉身回來便眉開眼笑的走過來,朝楚寧笑道:“寧姑娘果然厲害,竟以如此簡單的物什,便將這名揚東萊的女當家請了出來,三言兩語就談成了一樁生意!”

“還算是在意料之中,原本我預計也是三百貫的底價。”辦完了事情,壓在心裏許久的大石終於輕松了些,楚寧笑得頗為歡喜,連聲讚道:“看來,這白當家除了面冷了些,其實也是個眼光毒辣果斷的爽快人,是個能做大事的。”

“這次多虧三叔鼎力相助,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成事。”霍蘊書也展顏一笑,又朝霍掌櫃施禮拜謝,隨後才向楚寧道:“這白當家到底還是有些財大氣粗,不過是請個大執事,竟然開出百貫的高價月錢,不過,寧兒你也真是,怎的如此果斷拒絕?我倒覺得,白當家的提議倒也可行,你先入白府做事,讓寨裏的兄弟們都寄身部曲,待過些時候再放良出來,正好可以給換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盡管這東萊地界山賊海寇橫行,但賊究竟只是賊,再怎麽武力橫強、衣光鮮亮,也抵擋不住來自世俗眾人的眼光,更掩藏不住那些被銘刻在內心最深的自卑感覺。

如果這個世界安寧和諧,人人皆溫飽無憂、歡笑度日,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賊寇橫行?

所以,光明正大的身份,是他們在滿足溫飽之後,最大的渴望。

“不妥!”霍蘊書方才說完,楚寧立刻就搖頭否決:“白夙雖然是這麽說,可若真是這般行事,到時賣身契在她手裏,放不放良都是她說了算。我不能拿全寨人的身家性命,來賭她這個商賈當家的一言九鼎。”

“寧姑娘說的是!雖然白大當家並不是這般無信之人,但人心隔肚皮,防著點總是沒錯的。”霍掌櫃也湊上來,接過話頭道:“蘊書啊,雖然你讀的書不少,道理也懂得多,但要說求財謀生的手段,你可比寧姑娘差多嘍。”

“想想自老寨主去逝後,紫竹寨在你的打理下雖然還能度日,但哪比得寧姑娘這般,一個念頭就賺得數百貫。” 有了白夙離去前的那番交代,霍掌櫃笑得滿面春風,知道自己管事的位置已經有了著落,連帶對楚寧都高看了幾眼。

幾人正說著,那客棧的掌櫃走了過來,雙手捧著一個約莫尺長的木匣,恭敬送到楚寧面前,說道:“寧姑娘,由於我店暫時沒有足夠的銅錢,便按白當家的意思,全都兌換成了銀錠,煩請清點。”

楚寧不還不懂這個世界的貨幣兌換,所以直接交給了霍蘊書,霍蘊書打開木匣,接連拿出幾個銀錠子掂了掂,朝那掌櫃點頭道:“每錠都是足十兩。”

那掌櫃邊笑道:“是的,每兩都是按足千文兌換的。”

說完,霍蘊書就當面清點,這一點才發現,箱子裏面竟然有三十三個銀錠,和一塊足三兩三錢重的碎銀,也就是說,此刻收到的銀錢,比先前楚寧與白夙談定的價錢,多了三十三兩三錢。

“郎君,這非是小人點錯了數。”那掌櫃見霍蘊書正要問話,便搶先道:“這是方才白當家離去前特意交代的,說是恰好可以湊個吉利數,預祝各位將來生意興隆。還讓小人轉告寧姑娘,說這筆錢財非是交易添頭,權因欣賞寧姑娘的才華,只希望姑娘將來若是改變主意,可以考慮大當家的提議。”

竟然祝一群山賊生意興隆,這簡直就是……

“既然如此,那楚寧便領了她這份情誼,若我楚寧將來要從事商賈,必入白府大門!”楚寧忍住想在額頭上畫三條黑線的沖動,一本正經的抱拳作揖,讓霍蘊書將銀匣收起後,再從自己的錢袋裏掏出了一把銅錢,塞給那個客棧掌櫃,笑道:“晚輩初來此地,想在此地采買一些糧食,但聽聞此地有些不太平,所以,想請前輩指點一二。”

自從楚寧知道這蓬萊城是個賊窩後,便一直心存擔憂,更何況她這幾天在城裏鬧出了這麽大的陣勢,只怕早就落到有心人的眼裏,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被惦記。

三百多兩銀子說著不多,卻足楚寧夠買下百多畝土地良田,再請上幾個細戶耕種,做個一生無憂的地主婆。如果全都換成糧食的話,能買好幾萬斤,夠紫竹寨上下三百口吃上大半年,所以,誰都不敢大意。

霍蘊書自然也知道這背後的風險,但他從前經手的都只是些蚊子肉,還入不得那些人的眼,也沒跟那些人打過交道,更沒有交情,所以,得趁現在就摸清情況,不然出了這個店門,不見得這些銀子還跟著二當家姓楚。

那掌櫃麻利的收下銅錢,拈須笑了笑,讓身後的賬房拿了一錠新的銀錠出來,翻過底面指著下面的一行字道:“還請寧姑娘放心,只要是我白家出來的銀錠,下面都有白家的印記,小小毛賊們,卻是不敢動。”

楚寧接過來一看,果然看見上面刻著‘東萊白氏鑄銀’幾個大字。頓時深刻領悟,原來,不管出不出這客棧大門,銀子都沒跟她姓楚。

既然知道這筆銀子比較安全了,楚寧等人也就不再多作停留,又在霍昱的帶領下,直接就去白家的糧店,一口氣就定了一百石的米糧,不禁讓楚寧生出了幾分爆發戶財大氣粗的感覺。

付過銀錢後,霍蘊書便守在店裏,等著掌櫃喚人將糧食從倉庫搬出來,楚寧在霍掌櫃的帶領下,將蓬萊城裏好好參觀了一回,才發現,在這座小城裏的大半店鋪,竟然都是白家名下的生意,從絲綢衣布絮帛到客舍食肆到米糧店,甚至連粗鹽和各種農副產品,都是盡有皆有。

想那白當家年不過雙十,卻已執掌起偌大的家業,楚寧佩服又好奇問道:“白府一直以來,都是是做這些營生嗎?”

“自然不是,以前,老當家還在的時候,白府只做些糧食絲綢方面的生意,自從四年前,大當家回來執掌家業後,就開始涉足各行各業,便是因為她,白府才會在這短短幾年間擴大數倍有餘,擠身東萊商賈的前三位。”霍昱邊說邊笑,笑得與焉有榮:“聽說,連新到任的東萊太守蔣大人,都對白家高看幾眼,還給白家賜了幅墨寶。”

在霍昱看來,東萊太守已經是個很大的官了,而能被這樣大官看中的白家,當然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存在。但在楚寧眼裏,太守這兩個字不過僅僅只是官銜,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大是小,所以,也就無法通過這方面來評估整個白家的實力了。

雖然無法正確的憑估白家整體的實力,但並不防礙楚寧對白夙的評價,特別是曾經身為一個集團首領的楚寧,她非常清楚,一個能在初初執掌家業,以僅僅不到四年時間,就能家族產業擴大數倍,所擁有的是怎樣的眼光頭腦和魄力。

“說起來,白當家也是個可憐人。”霍昱顯然是白夙最忠實的粉絲,全然不顧此刻是在跟一個山賊頭子說話,更沒註意到這個山賊頭子,是他侄兒的頂頭上司,只顧著給自己家老板老廣告:

“生母只個妾室不說,還在十歲那年,被嫡母發賣出去。”

本以為會聽到一個富家千金振興家業,向著星辰大海征途前進的奮鬥史,沒想到卻劇情突變,似乎變成了嫡庶宅鬥風,讓楚寧不禁奇問道:“既然在十歲那年被賣了,她又怎麽回來做了當家人呢?”

“全因老當家臨去前,將日子過得太快活,妻妾兒女眾多。”霍昱嘆道:“老家主有過兩位正妻,各自生下了大爺和三爺兩位嫡子,但大爺的生母早已去逝多年,三爺的生母還在,占著個名份,所以誰也鬥不過誰,大少爺一狠心,就將當年被發賣的妹妹接了回來。”

“那大爺和三爺可還健在?”楚寧頓時更好奇了,追問道:“白姑娘又是如何坐上當家之位的?”

“她怎麽坐上當家之位的我卻不清楚,不過老當家的那些妻妾子女,卻都還健在,大爺和三爺,更是常年爭鋒相對……”霍昱說的不禁感概起來:“說來也奇怪,別人家的最忌的便是這家宅相鬥,一鬥便是傾家蕩產,可這白家,卻是越鬥越興旺……寧姑娘,你說,這卻是怎回事?”

楚寧想了想,心中已有計較,卻並沒說出來,眼看著已經到了東市,見那邊支著椅桌賣牙刷的幾人正在收拾東西,遂上前笑著問道:“晴兒,今天的收成如何?”

晴兒不假思索便道:“共計賣出三百四十六支,得三千四百六十錢。”

所以,楚寧跟白夙說,她這幾天賣了上千支,根本就是隨口說大話,一頭野豬的毛怎麽可能做出上千支牙刷來,做三百多支都還很勉強。

“方才還賣了制刷手藝,得錢三百貫。”

這三百貫將被楚寧拿出來算入紫竹寨的公賬,而另外的三十三貫是白夙的添頭,楚寧決定將它占為私有。

晴兒一聽,便麻利的翻開銀冊和貨冊,先在貨冊上記了一筆:出制刷手藝,接著在銀冊上記了一筆:入錢三百貫整,足三十萬錢。

這是楚寧穿越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正式接觸這個時代的記賬法,他們將記出入貨品的薄冊叫‘貨冊’,記出入的銀錢的薄冊一般被叫作‘銀冊’,高處寫入賬,低處寫出賬,再將轉賬和現金交易記錄辦法稍有區別。

在楚寧的印象中,這種記賬方法的名稱,應該是叫三角記賬法,是種比較簡單記法,卻包涵了單式和覆式會計兩個方案,一套賬目的記錄,分為入賬、出賬和往來薄。

不過,說到底,依然還是流水賬。

想到此,楚寧頓時起了考量自己這個小賬房的心思,便道:“買了一百石的米糧,每石四百八十錢。”

晴兒立刻在銀、貨兩冊分別寫到:入米糧一百石,出四十八貫。

“付了孫興何伍他們做牙刷的工錢兩貫。”

晴兒在銀冊上寫到:出工錢,兩貫。

“野狼寨半年前找我們借了八貫錢,本當家今晚就拿劍去找他要回來。”

晴兒又在銀冊上寫到:出八貫,入八貫。

“本當家今天一共賺了多少錢?”

“兩百五十三貫,又四百六十錢。”

“野狼寨要回來的那八貫呢?”

“那八貫錢本就是當家借他的,如今要回來,自然不能算是賺。”晴兒說著,想了想,勸道:“二當家,既然是拿著劍去要的債,那就應該多要幾分利息,如此才是賺了。”

“……”

果然不愧是山賊窩裏出來的,連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都知道要找人要利息。

霍昱在一旁聽得大笑不止,不停的稱讚楚寧,說她有個好賬房。

笑得楚寧頗為尷尬,只好找點話題轉移他的註意力,並打發已經收拾好東西的孫興何伍兩人去將分散出去的人都找回來,吃飽喝足後,一行人趕著騾車,推著糧食打道回山寨。

就在楚寧等人推著糧食回寨的時候,一年輕男子面色陰沈的從白府別院走了出來,白夙則在書房,邊看著手裏的賬冊,邊聽著她的侍女青墨說話:“大當家,若青書她們知道,自己竟然被個小山賊頭子給比下去了,會不會被氣得想吐血?”

青棋、青書、青墨、青畫四人,都是白夙最重視的心腹,只是青墨的年紀還小,平時隨侍在白夙左右,而另外三人,則早就被放出去坐鎮一方。

所以,目前只有青墨知道,白夙想在十八執事上面,再添一個大執事。

白夙放下賬冊,見青墨面上頗為不以為然,顯然她很不滿意自己突然被人比下去的事實,於是告戒道:“青墨,你莫要小瞧那姑娘,就憑她這今日的所作所為,你們都沒識破,就足已認明她能夠擔得起大執事之職。”

“可她今日不是在客店裏聽書嗎?除此之外,她做了什麽事情沒有被我們識破的事情?”青墨雖然覺得不以為意,但聽白當家如此說來,還是仔細想了想,倒是真的被她想起了一點:“大當家是指,那賊頭子買通說書先生,讓他講了神仙入夢的故事嗎?可那不是已經被大當家您拆穿那是騙人的嗎?”

“你覺得那個故事,僅僅只是她編出來騙人的?”白夙搖搖頭,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心腹,耐心講解道:“不僅僅只是這樣,你再仔細想想,除了說書先生之外,你還看到了什麽?”

“除了說書先生之外,那就只有之前看到的小二,佩劍大漢,和那個蕭家客店的小老頭……還有很多在排隊的人。”

“所以,大當家的意思是說,這些人都是她找人假扮的?讓自己人去買自己的貨?”青墨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自己搖著頭否定自己:“那個小二是我白家客棧的,那個小老頭,是蕭家客店的,他們背後都同樣有個公子娘子急著買去用……還有那個佩劍大漢,明明是路過的,卻突然湊了上去……”

“可是,當家的,她這樣做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呀,我們以前不也這麽做過麽?”

青墨到底還是年輕了些,還看不透事情的表像,可白夙身為整個白氏一族的當家人,她早就已經看透了這淺薄的表面。

事實上,對於她們這些商賈而言,找人買自己的東西的確不特別,但如楚寧那樣,把事情做得面面俱到,那就很特別了。

先是編了個半真半假的故事,故事的開篇是與父母的生離死別,中間講的是人生頭等大事,結尾是姐妹情深。

表面上聽來,親情、愛情、手足情,人生最美好的三種感情,都被包涵在這個故事裏,可實際上,這個故事要表達的意思卻只有一個——如果沒有牙刷,你有可能會娶(嫁)到一個患有牙疾之人,有可能她(他)的口齒臭不可聞,有可能要忍受她(他)疼痛的日夜哭嚎,甚至有可能讓你在散盡家財之後,一命嗚呼人財兩失……

所以,只要這個故事還存在一天,牙刷之名就在世間流傳一天。

所以,這是一個有毒的故事!

所以,愛她,就先送牙刷!

……

而除了這人故事之外,她也將尋常商家慣用的手段玩得更高籌。

比如,那個不排隊的店小二是她白家折柳客棧的人,又比如那個罵小二不排隊的小老頭,是蕭家的人。

可誰都知道,在這東萊郡裏,蕭白兩家是對手,兩家互下黑手早就已經成了慣例,底下的人又有幾個見面不互掐的?而這兩個人更是為了買支小小的牙刷就當眾掐起來,還扯出了蕭白兩家的名頭。

知道的人就清楚,這兩人是在替別人買,可不知道的,豈不是會在心裏想——這牙刷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麽神奇?是不是真的可治牙疾?否則的話,怎麽可能蕭白兩家竟會同時派人來買?

一般商賈請的托請的只是個人或者幾個人,可楚寧卻是拉上了兩個家財萬貫、赫赫有名的兩個大家族,更重要的是,蕭家老爺是真的患有牙疾。

那個小二和老頭,都只是兩大家族裏最底端的一層人,只要幾個銅錢就能支使他們,而他們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價值,更不會知道,自己這幾句無意的爭執,給別人帶來了多大的利益。

或者在將來的某一天,他們回想起這件事情來的時候,還會隨口當個趣事笑話講來給別人聽。而這他們又是在客棧做事,見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南來北往的客人,若他們隨口往那些人耳邊說上幾句,客人再傳給更多的人……

這些都是青墨沒想到,也還沒明白的,可白夙卻是一清二楚,正因為清楚,所以她才想將人請到自己身邊來,如果自己身邊能有這樣一個幫手,段家和蕭家又算什麽?一個東萊郡又算什麽?

這些事情都掰開揉碎,一一講解給青墨聽,但青墨究竟還是年輕了一些,閱歷也少了些,聽得似懂非懂,又問出了新的疑問:“可是,大當家,如果那寧姑娘真有你說的這麽厲害,她怎麽何必把手藝賣給白家?她都已經把牙刷的名聲打響,自己做自己賣,豈不是會更長久,賺得更多?”

青墨不知道,在她這麽問著白夙的時候,晴兒同樣的在問著楚寧。

作者有話要說: 個藏劍的!

二當家的牙刷的故事有毒!!!

寫完那個故事

朕去連刷了三次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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