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爾這話， 有斯努可能搞不定這只蟲子的意思。

斯努聞言並不覺得氣憤，反而更加躍躍欲試。

這麽多年藏匿在第二集團軍，他已經很久沒有找到勢均力敵的對手， 也很久沒有展露自己真正的實力了。

這場戰鬥， 表面上斯努以一人之力抵抗數十只天賦各異的蟲族， 其實仍然是他與修寧， 也就是控制這些蟲族的主精神力之間的一對一抗衡。

在彼此實力都已經達到某種巔峰層級的情況下，兩人之間的戰鬥， 更像是一場博弈，勝利取決於剎那之間的戰術選擇。

修寧掌控五十六只蟲族分-身的不同天賦，必須要有所側重，什麽時候需要集火攻擊，什麽時候需要重在防禦， 又或是在必要的時候給對手設置迷陣陷阱，不同蟲子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

然而， 不得不說斯努是她有生以來遇到最難纏的對手。哪怕是當年的路希爾，也沒能給她造成如此巨大的精神壓制。

隨著時間的推移，修寧慢慢失去了搶占先機的優勢，相反， 開始被全面壓制。

很快， 她意識到，這場戰鬥，並不能以數量取勝。同時控制過多的蟲族，並不能像在蟲族戰場上那樣輕易獲得壓倒性勝利， 反而會分散她的精神力。修寧當機立斷， 收了大部分分-身，只留下包括霸王蛛和巨蠍在內的五個分-身——原先的被肖恩控制後， 她重新制作的。

這場大戰的激烈程度，本該早就毀了這個實驗室，但似乎是路希爾做了什麽，除了一開始被毀的那些器物，整棟建築仍然牢固安好地立在原地，戰鬥的餘波也沒有在基地中造成任何異動，沒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註目。

由於修寧收了絕大多數分-身，原本逼仄的場地瞬間就寬敞了不少。

五只形態各異的蟲族，有以速度見長的，有以攻擊為主的，還有一個擅長精神幻術的。這五只是修寧最常用的組合，配合已經非常默契完美，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團隊作戰優勢。

果然，控制的分-身數量減少之後，修寧一反之前的頹勢，開始咄咄逼人的絕地反擊。

斯努被五只配合密切的蟲族逼得節節敗退，步伐都帶上了些許狼狽。

這時，五只蟲子忽然組成了一個特殊的陣法，將本就處於下風的斯努牢牢困在陣法之中，無論他如何動作，都無法擺脫分毫。

觀戰的路希爾露出思索的神情：這只蟲子的智慧，顯然已經遠遠超過了其他蟲族，甚至在人族當中，也屬卓越。

眼看著斯努就要被霸王蛛拋出的透明蛛網籠罩，路希爾還是伸出了援手。

他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也不知是怎麽做到的，斯努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突破的牢固陣法，被他輕易突破，他旁若無人的闖入陣中，將已經受傷的斯努帶了出來，而後隨手揮出幾招，幾只蟲子便當場炸裂。

只剩下唯一一只似乎是本體的霸王蛛，昏死在實驗室的地面上。

時間退回到路希爾決定出手的那個瞬間，修寧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來自身後暴漲的危機。

她猶豫著是否要以鮫人的形態現身，爭取抵擋住那十之八九來自路希爾的偷襲。然而，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到了斯努之前喊出的那聲“陛下”，一個想法如同流星劃破天際照亮了黑暗中的某些真相。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己鮫人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暴露的。

但是，如果不反抗，被擊敗的下場是什麽，也可想而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有些東西，她就是連自己，也得瞞著。

修寧閉上雙眼，在硬生生扛住來自路希爾那幾乎致命的一擊之前，清除了自己關於鮫人這個身份的所有記憶。

確認霸王蛛的確處於昏死狀態，並沒有任何精神力出逃的跡象，斯努扶了扶歪斜的鏡架，以拇指抹去嘴角湧出的血跡，帶著些疑惑道：“這種霸王蛛我見過，它們的天賦是吞噬，可以通過進食來掠奪對手的天賦技能。可它竟然可以弄出這麽多不同的分-身，可真是讓人意外了。”

路希爾雖然沒有說話，但打量霸王蛛的眼神也帶著些探究，顯然也是同意他的說法。

斯努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幾聲，而後不好意思地說：“謝啦！剛剛如果不是你出手相助，今天我就交代在這了。我技不如人，這只蟲子還是歸您。”

路希爾淡淡笑道：“我不缺這個，你收了吧。”

斯努驚喜不已，路希爾說不缺那是真不缺，他手裏的鮫奴還少嗎？這蟲子雖然罕見，實力也很強大，放在他這裏能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強大助力，在路希爾那邊也真不值什麽。

他也便不再客氣，趁著這個大家夥昏迷著，給它註射了整整一支奴役藥劑。

修寧清醒之後，就發現眼前站著一名長相俊逸的男人，在對上對方隱藏在金邊眼鏡後的銳利眼神時，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無法抑制的臣服本能，化作實質控制了她的身心。

“願為您效忠，我的主人。”

新收的蟲仆竟然口吐人言，且說得一口流利的帝國通行語。斯努意外之餘，覺得事情越發有趣了。

“說說你的來歷。”

修寧仔細回憶自己的生平，總覺得空空蕩蕩，好像缺失了許多內容。但主人正在等著自己的答覆，她組織了一下能夠找到的訊息，答道：“我自有記憶時，便在一個密室內，跟很多蟲族廝殺。有一日，那個密室被破，我和剩下的幾個王蟲趁機逃了出來，途中我將其他的王蟲都打敗，回到了蟲族大本營。在那裏，我得到了制作蟲族分-身的方法，先後制作了數十個分-身。又過了很久，我救了一個人類，但是卻被他控制，帶到了人類這邊。”

斯努聽完，笑容收斂了不少，這套說辭，他能輕易察覺到蛛多漏洞。別的不說，一只蟲子無緣無故地，怎麽會救人類？難道此前是只有主的蟲子？那它怎麽不提先頭的主子？

即便使用了奴役藥劑，斯努也沒有全然相信修寧的說辭，直接在這個蟲仆的精神領域進行了一番搜尋查找。

令他覺得疑惑的是，這只蟲子還真的一點都沒說謊。

然而，說不通的情況也的確存在。

這個蟲子恐怕很有些來歷，這樣想著，他便把自己的推測悉數告知路希爾。

但路希爾聞言卻只是挑了挑眉，道：“你若不能放心用它，殺了就好了。”

斯努卻舍不得。

考慮再三，跟路希爾商量著：“我還差幾只S級王蟲，剛好帶它出去練練。我判斷它只是記憶缺失，但忠誠度應該沒什麽問題。”

路希爾無可無不可的同意了。

斯努說幹就幹，帶著修寧往蟲族大本營去了。

一路上，霸王蛛超強的行動力和超大的胃口，很是取悅了意在考核她的斯努。見這個新收的蟲仆如此能幹，連其他的蟲仆都收了起來。

畢竟其他的蟲仆只要參與作戰就有損耗的風險，但霸王蛛不同，它不能能征善戰，修覆能力同樣驚人，等閑不會受傷，難得遇到受傷的情況，幾乎不需要任何處理也能自行康覆。

簡直居家旅行必備萌寵。

就沖這個，這只蟲子就算有什麽秘密，斯努也打定主意要用它了。

不止要用，還要重用。

而修寧也沒有讓他失望，在蟲族大本營的時間，多半花在尋找目標上，至於找到之後，修寧會用最短的時間，將斯努看中的目標捕獲，並在一旁靜靜圍觀他以藥劑將這些抓到的王蟲進行奴役。

每當目睹那些藥劑被註入蟲族的體內，修寧心中就感到一陣說不出的焦躁和煩悶之情。

它意識到，原來這些蟲族，並非是自願對主人忠誠的。

那麽它呢？對主人的愛戴、敬仰和本能臣服，是否，也都出自這些藥劑的力量？

當這個問題湧上心頭時，答案也幾乎在同時出現。

即便是這樣，我對主人的忠誠也絕不減少。

莫名地，這個堅定不動搖的答案並不能給她帶來安撫的效果，反而，越加煩躁了。

話說，這個主人，還真不是一般的懶。自從它清醒效忠以來，他做任何事動過一根手指頭嗎？

明明自身實力也不弱的。

一日，它照例對敵人進行無差別攻擊之後進行戰場清理工作，順便以精神力跟主人溝通：“您為什麽從來都不出手？”

斯努似乎聽到什麽笑話似的，輕嗤了一聲，傲慢地看了它一眼：“如果需要我出手的話，要你們這些蟲仆幹什麽吃的？”

這個答案，似乎邏輯滿分，無懈可擊。

修寧卻莫名覺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它不該是這樣被隨意驅使的存在。

印象中，它也曾為腹中饑渴而肆意殺戮，但那不同，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廝殺，對手即便死，也是死於自然法則，死於弱肉強食，它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安。如它哪一日落敗，淪為其他蟲族的食物，它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但現在，它受人命令驅使，襲擊那些本不在它食譜範圍內的蟲族，目的也是為了將對方捕獲，使之變成主人的忠仆。

蟲族，可殺，不可辱。

然而，每次這個念頭一旦湧現，它的精神領域就被一種無形的壓力瘋狂沖刷，整個意識瀕臨潰散的邊緣。而等到疼痛消失，意識回籠，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真的被奴役了。如小標題，必有這一遭。

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要相信前途是光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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