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了一些時間，數量眾多的鮫人和半鮫們，終於暫時安頓下來。

從哈爾星球無盡海到無拘星的冰層之下，被迫進行的大遷徙告一段落後，沐塵和其他清醒著的鮫人們繼續探索無拘星。

除了附近，這顆星球上其他海域中可能對鮫人造成威脅的存在，即便不必全部清理掉，起碼要做到知己知彼。

他們順便把周邊的幾個監控設施不著痕跡地破壞了。至於遠處的那些，還是保留著，以免一次性全部破壞引起不必要的註意。

修寧則趁著這段時間，挑選了一部分-身體素質比較好的半鮫人，給他們做了腦部手術，取出了控制他們的生物芯片。

修寧的醫術，自然是從傳承記憶裏學的，手術設備則是修敏留給她的。

短時間內掌握的手術技能，如果不是當下這種極端的狀況，她根本不可能這樣貿然使用。好在，半鮫整體的身體素質雖然比不上鮫人，但偶爾也有一些例外，雖然比不上鮫人，極少數半鮫的恢覆能力還是很強的，讓她覺得或許可以一試。

第一個動手術的半鮫，是修寧認識的人，一個名叫火炎的家夥。

修寧雖然手生，但卻不怎麽緊張。火炎皮實得很，就算她一不留神將對方的腦袋削了，縫一縫補一補，應該也能長回來。

當然了，她就算再手殘，也不至於將對方的腦袋給割下來。

做了一番心理準備之後，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火炎的頭部皮膚。用精神力進行輔助，修寧順利將他頭顱中的所有液體芯片都吸了出來。

火炎的恢覆裏沒鮫人那麽快，但還是在三天內清醒了。醒來後的火炎恢覆了自我意識，除了腦袋上頂著條醜陋的疤痕，其他與往常無異。

這給了修寧不少信心。

於是她繼續給其他被挑選出來的半鮫做手術。

傳承記憶裏的知識體系是非常完備的。但將這些記憶、知識轉化為自己的技能，還是需要大量練習的。

醫術也不例外。

第二個半鮫的傷口，縫合得就明顯漂亮許多。而第三個、第四個，乃至第一百個、兩百個……修寧做手術的速度和縫合傷口的水平，在經歷了短時間內密集的練習後，很快就變得完美嫻熟。

在她為第五百個半鮫完成了芯片清除手術時，第一個取芯片的火炎頭上疤痕已經消失無蹤，恢覆了俊秀的外貌。

修寧便不再為更多的半鮫進行手術。除了這些刻意被挑選出來，哪怕不需要藥物也可以自行恢覆傷口的半鮫，其他的半鮫如果被隨意開顱，可能會死掉的。

而且，五百個半鮫，雖然未來會辛苦些，但也勉強夠用了吧。

修寧於是跟沐塵等人約好，要正式談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拋去路上花費的時間和這段重建家園的時間，沐塵等二十四名鮫人還剩下幾個月的清醒時間。如果不繼續使用藥物，時間到了，他們就會重新變得失去自我，跟其他族人的狀態一樣。

想也知道，誰會樂意再變成那副模樣？

然而，大家也很清楚，如果不想辦法破解這個魔咒，鮫人將永不得自由。

依賴藥劑，自然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看著聚集在一起，卻異常沈默的這群族人。修寧想了想，還是坦誠道：“聖女一族藏匿在無盡海深處，世代研究這麽多年，也沒得到什麽突破性的進展。我不覺得自己可以在短時間內超過她們的成就，得到破解基因改造的方法。”

這個問題，在座的各位心中其實都考慮過。即便清楚這是個不爭的事實，還是無法平靜接受。

在這種晦澀的氛圍中，修寧繼續說著：“而且，現在我族的形勢不同於以往。曾經的鮫人雖然是被圈禁的，但起碼擁有表面上的自由。現在，我們卻隨時面臨被追捕的命運，大部分的族人都失去了自我意識。”

再這麽說下去，這些族人可能要暴走了。沐塵嘆了口氣，問道：“殿下說了這麽多，是有什麽打算嗎？”

“我想，解鈴還須系鈴人。鮫人自由的希望，還是在那個所謂主人——路西法的身上。”

聽到“路西法”三個字，二十四名鮫人皆是精神一凜，心中本能地湧出一股敬畏來。即便是立刻就醒過神來，但腦海中只要再次閃現出那個名字，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心理和情緒。

這讓他們都覺得十分別扭、不自在。

路西法，就是那個破解鮫人基因密碼的家夥。這段時間，修寧沒少在傳承記憶裏搜尋他的資料。可惜的是，這個人改變並控制著鮫人一族的命運，但從歷代聖女搜集到的資料來看，鮫人們對他的認識卻流於表面。

只因真正了解他的鮫人，都已經效忠於他，根本沒再回來過。

而聖女一族出於謹慎，從來不敢張揚，搜集到的信息多是道聽途說得來的，都是些人盡皆知的內容。

關於路西法是如何控制鮫人的，對方的實力究竟如何……這些關鍵性的信息，卻基本上沒有多少。即便如此，從有限的資料已經足夠看出，那是個幾乎無法戰勝的存在。

不過，也不是全然都是壞消息。

“從之前那兩個家夥透露出來的信息，我推測，路西法恐怕是出了什麽事。那兩個人言談之間對路西法非常敬畏，但是他們卻敢來打鮫人的主意。這說明，路西法的現狀很壞，甚至很有可能，他已經死了。”

聽聞修寧關於“路西法已死”的推測，鮫人們應該感到高興的，但他們心中卻產生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之情。

這該死的基因改造！

族人這種矛盾的心理，修寧無法體會，也不能理解。她只是直白地陳述著自己的計劃：“不管具體的情況究竟如何，我都要去查探一番。你們也清楚，之前那兩個雜碎分明不是什麽厲害的家夥，也能得到掌控我族基因密碼的方式。可見，這並不是什麽絕對的機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修寧道：“我想去路西法的帝國看看。”

修寧的決定，得到了鮫人們的認可。

“但是，不能讓您一個人單獨行動。畢竟，您的自保能力……”

沐塵的語氣沒有任何輕視。聖女被限制修煉，不是聖女的過錯，是全族的決定，尤其十三家族。沐塵身為十三家族的後裔，對這一點非常清楚。保護聖女，是十三家族子弟應盡的義務之一。

修寧想了想，沒有拒絕。

“但是，我手中的藥劑非常有限，且都是前任族長用生命換來的。這是鮫族的希望，不能坐吃山空。跟著我的人，今後的藥劑由我親自制作。”

沐塵與鮫人們交換了眼神，在彼此的目光中都察覺到一絲炙熱。

只要跟在聖女身邊，就可以保持清醒。雖然代價是要一直保護對方，但總比失去自我，渾渾噩噩的藏匿於這顆陌生星球的海底要好。

修寧沒有錯過眾人這瞬間展露出來的渴望眼神。

本來，她沒打算要弄多大的陣仗。只要她低調做人，帶上一兩個族人以防萬一，也就可以了。

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自己，明明知道是怎麽回事，卻不得不失去自我。

會甘心嗎？

不，之前被生物芯片控制數天的陰影還歷歷在目。鮫人，永遠無法接受被奴役的命運。

沐塵小心翼翼地詢問：“您覺得需要多少人？”

修寧默算了一下，每年制作出二十四份藥劑，應該在自己身體的承受範圍之內。

“其他人已經是這個狀況了，現在的我也沒有更多餘力解脫他們，那就你們吧。”

“我們，全部？”沐塵有些楞住了。

某種程度上，鮫人其實都是獨行俠。因為每個人都很強大，沒有特殊牽絆的情況下，很多鮫人都習慣了獨來獨往。就算是特殊修煉需要組隊的，人數一般也不會超過五人。

人越多，就越難管理。因為誰也難以服從誰。

沐塵唯一一次看到鮫人毫無異議的並肩作戰，還是上次。剛剛從混沌狀態清醒，就得知家園被毀，飛船又被星盜襲擊，驚怒交加的鮫人們，難得聽從了自己的指揮，聯手將星盜打敗。

聖女去調查基因改造的事情，其實人越少、越低調越好吧？

但是，不論是沐塵，還是其他鮫人，都無法說出不想跟著聖女，甘心留在這裏的話語。

修寧既然決定了接納全部人，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轉而提到另一件事，“如果我們把所有的族人都留在這裏，萬一遇到什麽情況……”

沐塵想了想，道：“這顆星球，已經足夠隱蔽了。更何況大家還藏在深海海底一條不起眼的海溝裏。根據我們這段時間的調查，無拘星上沒有能夠對鮫人造成威脅的存在，半鮫在鮫人的保護下也出不了什麽大事。但如果說，即便藏到這裏，還是被那些手握基因密碼的人找到，即使我們全部留下，也根本無從阻止和改變什麽。”

修寧垂下眼眸。是的。沐塵說的沒錯。

那，就這麽將他們拋下？修寧忍住了，到底還是沒說出這句話。

理智告訴她，這並非拋棄，而是藏匿。但憑她和沐塵這不到三十人的陣容，根本無法保護這麽多的族人。

藏匿，是最好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無拘星的冰層之下，並非重新開始的新家園，只是一個暫時藏匿族人的秘密地點而已。

但，總有一天，鮫人一族會找到合適的家園，並過上幸福生活的。

只是，那一天，還需要時間等待，還需要努力爭取！

希望各位讀者大大們可以陪著作者君，一起將這個故事繼續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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