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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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鶴獨自回了一趟鐵匠鋪子,意外的發現鐵匠鋪子裏外都打掃得十分幹凈,他去到隔壁敲了趙二黑的門,想問問是誰幫的忙,開門的卻是趙繡珠,頂著個快生了的大肚子,一臉憔悴的開了門。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具是一怔。

“大錘哥?你……你參軍回來了?”趙繡珠很意外,將大門掩成一條縫,探出半個頭來。

周夢鶴點點頭:“回來了,麻煩問一下,你可知道這段時間是誰幫我照看這鋪子?”周夢鶴想找趙二黑,可她掩得這麽嚴實,沒辦法進去。

“我才搬來不久,一直在屋裏養胎,別的事不太清楚。”趙繡珠躲閃著眼神,不願多說,卻聽得屋內一陣腳步聲,趙繡珠驚慌的想關門,卻被人一把拉開了。一個周夢鶴熟悉的聲音傳來:“可是大錘回來了?”鉆出個人來。

“二黑哥。”周夢鶴上前給了他一拳。趙二黑喜得給了他一個大擁抱:“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又立刻松開他:“哎喲,忘了,我身上正臟,可別把你也弄臟了。”

周夢鶴這才看到他的短打上沾了些泥水,“怎麽?在修房子?”

“可不是,托某些人的福,又修了兩間新瓦房。”趙二黑一邊說一邊白了躲門後頭的趙繡珠一眼,拉了他往鐵匠鋪子裏走,邊走邊告訴他:“這丫頭嫁到李家後,仗著懷孕,在李家作威作福,李家一心要兒子,沒成想頭胎卻生了個丫頭,只得消停了一段日子。去年冬天懷了二胎,大夫說可能是兒子,好家夥,她又作了起來,一個月前,不知怎麽的把李家堆木頭的倉庫給燒了。這下人家說什麽都不要她了,給轟了回來。”

“這……”周夢鶴咋舌,不過:“這跟你修新房子有什麽關系?”

“關系大了去了,她回來了三天兩頭的鬧,一個早上能上三回吊,踩著桌子凳子,拉著繩子邊哭邊罵。你想想,除了這前面的大屋,後面那兩間還是我爺爺和老爹那會兒修的,那時窮,頂梁都用的細杉,平日裏梁上都不敢掛東西,她倒好,這麽大一孕婦掛在上面使勁鬧,能不塌嗎?”趙二黑氣得跳腳,周夢鶴趕緊安慰:“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辛虧有跟梁將她擋住了,不然準壓死。”進了屋,趙二黑氣呼呼的跟在後頭道。

“坐下來喝杯水。”周夢鶴看了看茶壺,擦洗得幹幹凈凈,裏面有半壺水,他倒了一杯遞過去:“你知不知道是誰每天給我打掃屋子?”

“嘿嘿!”趙二黑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還能有誰?我唄,跟她住一屋太晦氣,我就搬到你這邊來了你,你可別見怪。”

“可別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打掃得比我自己住還幹凈。”周夢鶴笑道。“對了,趙奶奶身子骨可還硬朗?”

趙二黑剛平覆下來的怒氣又竄了上來。“可別提,我奶奶這段時間頭發愁得全白了,就是被她氣得,今天餛飩攤子都沒擺,替她去鳳琴溝找李家說好話呢!這都去了老半天了,也不知能不能成。”

兩人說著話,聽見外頭有聲音傳來,周夢鶴一笑:“想是風荷和孩子過來了!”起身準備出去迎接。

“喲,這下該喊弟妹了,還有我大侄子,”趙二黑蹭的站起來,渾身摸索,想找點見面禮。可惜他一身短打,又是幹了活過來的除了一根腰帶,啥都沒。

“你看我這……”他頗為尷尬,一張古銅的臉浮上赤紅來。周夢鶴擺擺手:“風荷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趙奶奶的餛飩有多好吃,他一聽了就來纏我回風荷塢,吵著要吃餛飩。所以說,你送他一碗餛飩比送他金山銀山都高興。”

兩個人來到門前,風荷正拉著明霽站在趙二黑門口告訴他那家巨好吃的餛飩就是這兒,明霽拖著她死命要往裏闖,“霽兒!”周夢鶴喝了一聲,挽救了拉不住兒子的風荷。上前將他抱了起來,朝著趙二黑道:“這是你黑叔叔,來,喊叔叔。”

明霽瞪著烏溜溜的眼將趙二黑看了又看,老半天小聲喊了聲:“叔叔!”

“乖!”趙二黑本來想抱抱他,可惜顧忌自己身上太臟,只好揀那好聽的話逗他:“霽兒,叔叔等下就給你做好吃的餛飩,能香掉舌頭呢!”明霽喜得露出小牙直點頭。

“二黑哥!”風荷對他福了一福。

“弟妹!”趙二黑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可還記得自己以前勸過周夢鶴,讓他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如今不僅吃著了,小癩……不,小天鵝都生出來了。

趙繡珠從門後看著屋外,他們說的話她都一字不漏的聽見了,心裏那股久違的酸水又冒了出來:人家生個兒子怎麽就那麽輕松?反觀自己,真是夠倒黴的。且瞧大錘哥對他兒子喜愛的那個樣兒,她真恨不得跟風荷調轉個位置。記得那時候她剛成親,就聽說大錘哥參軍去了,曲家小姐鬧了一場千裏追男人,她當時還笑話來著,沒想到今日會瞧見這一幕,曲風荷整個人越發亮眼奪目,反觀自己,落得這麽個下場。

她自怨自艾的摸回內屋,從妝臺上拿了鏡子看自己,淩亂的頭發,憔悴的面容,下拉的唇角,她勉強扯出個笑容,卻發現比哭還難看,皮笑肉不笑,雙眼死氣沈沈的散發著怨氣。怎麽變得這麽醜了?趙繡珠想哭,心底的委屈又冒上來,手一松,從李家帶過來的小水晶鏡啪的掉到了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聲音很尖銳,門外的三個人都聽到了,趙二黑面色一沈,對夫婦二人道:“我進去看看,怕她又做什麽蠢事!”握起拳頭進了屋。

風荷愕然,周夢鶴拉著他回了鐵匠鋪,把方才二黑講的對她說了,“成了親也不消停?”風荷有些不理解。

“那李家兒子也不走運。”周夢鶴放下明霽,任由他好奇這屋子。

“那是他色迷心竅,”風荷神秘的賊笑,瞧他不解,招他附耳過來:“方才聽秋嬤嬤講的,說是趙繡珠主動勾引李家兒子,把人家睡了,懷了孩子,李家這才急忙過來提親的。”

周夢鶴蹭的立了起來,有些不自然,這算是他們兩口子頭一次聊別人的私事,可從風荷口裏說出來,感覺十分奇怪,瞧她用詞:把人家睡了。而且說的是女的把男的睡了,還一臉賊笑。他伸手捏了捏風荷的臉:“娘子你越來越壞了!”又一把將她摟緊:“可別對兒子這麽說話,為夫承受不起。”

“沒關系,我能承受。”風荷豪氣的拍拍他。

回城時秋嬤嬤和趙二黑都來送他們,除了盼他們早些回風荷塢,趙二黑還送了兩斤餛飩,讓他們拿回去吃。

……

在曲府住了小半月,曲尚書夫婦終究是賴不過風荷和明霽的鬧騰,放了他們回風荷塢。傅元諶又提點了趙侍郎一番,趙侍郎就差拿全家性命發誓了,保證他們回去不會有身份上的困擾。當然,有些例外是難以避免,比如趙繡珠。

周夢鶴直接和風荷住在了東頭小院,鐵匠鋪子後面的廂房留給趙二黑住,他每日只是去打鐵便了,雖然風荷的生意如今遍布全國,不缺他那點銀子,可他還是堅持打獵打鐵,明霽自然很喜歡爹爹的工作,這比以前坐在那金凳子上說話有趣多了。

趙奶奶沒能請來李家父子,只得每日愁雲慘霧的守著餛飩攤子,趙繡珠還有一個多月就生了,如果又是個丫頭,估計這輩子都回不了李家了,且每日前來吃餛飩的人都會指指點點,那些閑言碎語說得她心煩。

“快點包!還磨蹭啥?”趙奶奶敲著鐵勺催趙繡珠。

慢慢捏著的趙繡珠頓時將手上的餛飩一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我累了,不包了。”說完進了屋。

趙奶奶氣得差點哆嗦,大勺敲著桌子,面粉撲簌簌的震下來,朝屋裏吼道:“包了幾個餛飩就嫌累,那你一大早上三回吊,又搬桌子又搭凳子的你怎麽不嫌累?”

趙二黑及時的跑了出來,跟捂著耳朵翻著白眼的趙繡珠擦肩而過,扶著趙奶奶坐下了,哄道:“我來包,我來包。”

“你包?”趙奶奶差點又跳起來:“要不是這死丫頭上吊扯榻了梁,至於你沒日沒夜的趕工修房子嗎?如今要她包個餛飩都嫌累?吃飯怎麽不嫌累?睡覺怎麽不嫌累?你想累死你哥呀?哎呀~我老婆子上輩子造了什麽孽喲……”趙奶奶跺些腳,聲淚俱下的控訴。二黑急忙幫她拍背順氣,急出了一腦門的汗。座下的幾個食客也很尷尬,最近餛飩攤子比戲臺子還熱鬧,隨便一吃都能看一出。

風荷牽著明霽,拿著秋嬤嬤新買的大蓋碗來打餛飩,走到跟前時趙奶奶還在哭著,趙二黑一邊安慰她一邊手忙腳亂的收拾著桌上的碗勺,見風荷來了,做了個讓她稍等的收拾,將碗勺放進桌後待洗的水盆裏,洗了手又急急忙忙去包餛飩,剛才趙繡珠只包了五個,他還得包十五個才是一碗,且小侄子來了,怎麽的也得多包幾個。

“二黑哥,你別急,慢慢來。”風荷上前幫他擦幹凈吃過的桌子。明霽來了之後就一直看著那個在哭的老奶奶,娘說過,要是摔疼了想哭,吹一吹疼的地方就好了。他邁著小腿走到趙奶奶身邊,左看右看,最後確定趙奶奶那只放在桌上的手是摔疼的地方,便踮起腳夠著手吹了好幾口氣。

“喲,大錘的小乖乖!”趙奶奶抹了一把眼淚,發現小不點在自己另一只手上吹氣,不由破涕為笑,將明霽抱到腿上問他:“吹老祖奶做啥呀?”

“奶奶疼,吹吹,不疼了。”明霽抓著她的手又吹了吹。

“真是個乖娃娃!”趙奶奶的壞心情一下雲消霧散,被他逗得笑呵呵的。

這笑聲聽在趙繡珠耳中分外刺耳,她決定打破外面這恢覆了融和的景象。叉著腰就奔了出來,指著風荷怒罵:“你生了個兒子有什麽了不起的,天天跑餛飩攤來炫耀,是不是想氣死我才甘心?”

“繡珠!”

“繡珠!”

二黑和趙奶奶同時喝住她,明霽被她嚇著了,拼命往趙奶奶懷裏縮,趙奶奶趕緊護住他:“乖,不怕不怕!”風荷也從桌子那邊繞過來,準備接過兒子。

這一幕看得趙繡珠差點充血,上前就過來搶明霽:“滾,滾回你家去……”

明霽嚇得閉著眼大哭:“娘,爹爹……”

風荷和二黑同時反應過來,二黑搶捉住她的手,風荷趕緊抱起了兒子,在他耳邊輕聲安撫。

“你瘋了?對這麽小的娃娃下手?”趙二黑一手捉著她,一手揚起。

“你打啊,打啊,我不活了……”趙繡珠就勢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

趙奶奶木然的看著自己這個最疼愛的孫女,頭一次覺得累,身累,心累,連呼吸都覺得累。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可張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風荷搖搖頭,抱緊明霽,轉身想離開,卻看到周夢鶴不知何時早站在了身後,一雙怒目瞪著地上的趙繡珠,拳頭捏得咯咯響。不遠處還有好幾個鄉鄰,對這邊指指點點。

“夢鶴!”她抱著明霽靠了過去,周夢鶴擡起兒子的臉,替他把淚水抹了抹,要風荷在一邊兒等著。走到趙繡珠身邊,緩緩蹲了下去,聲音冰涼:“你要是不想活,就自己拿著繩子,找個沒人的時候吊死,或者劃到湖中間淹死,拿菜刀抹脖子都行,別再禍害其他人。”說著從腰間唰的抽出腰刀,將刀柄遞給她:“這刀很快的,用吧。”

趙繡珠驚恐的看著鼻尖處的刀柄,渾身發抖,比這更恐怖是周夢鶴的眼神,冰冷無情,飽含厭惡,連趙二黑和趙奶奶也對比無動於衷,木然盯著她。

“你們……你們都想我死?是不是?”她顫著聲音問。

“要不要幫忙?”周夢鶴將刀調轉了頭,尖刃對準了她。

“啊——,不要殺我。”趙繡珠尖叫一聲,抱住了頭。

“你的死威脅不了任何人,要是以後再聽見你尋死覓活,我直接用刀子說話,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趙繡珠臉色慘白。

“還有,以後離我兒子遠點,不然,我還是用刀子說話,明白?”

“明白明白。”趙繡珠冷汗一顆一顆的冒。

周夢鶴滿意的起身,抱著兒子牽著老婆回東頭院子,圍觀的人群紛紛讓開一條路。

“呸!一個破上門女婿,有什麽了不起的……”見他走遠了,趙繡珠狠狠啐了口吐沫準備起身,卻聽得一陣破空之音,耳邊的門框上瞬間釘進了一把腰刀,沒入三寸,餘音錚錚。

趙繡珠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當晚,秋嬤嬤打探到消息,趙繡珠早產了,被周夢鶴那一刀子給嚇出了個兒子,第二天,李家來人把她和孩子都接走了。

“哎,她說你是上門女婿。”涼風習習,風荷坐在涼亭裏,一邊餵兒子吃點心一邊擠兌夫君。

“管她呢!我不在乎。”周夢鶴拿了把花剪,老老實實的對涼亭周圍一圈的花草進行休整。

“左邊那枝,左邊那枝……”風荷眼瞅他要下手,趕緊糾正,周夢鶴乖乖的將剪刀移到左邊,哢嚓一下。

“為夫這手藝怎麽樣?”周夢鶴得意的展示作品。

“不錯,堪比園藝大師,獎勵一個。”風荷餵了一塊點心給他,明霽趁機溜出涼亭,去看自己墻角養的小雞去了。

“要不咱們再生一個女兒吧?”風荷窩在他懷裏,小聲問他。

“再等等,再等等……”周夢鶴握緊了她的手,上次的生產記憶猶新,他舍不得她再受一次罪了。

“那就等等吧!”風荷笑了,反正歲月還很長,她有的是時間磨得他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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