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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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朗這幾日發現自己被監視了,還是在宮裏。

他是一個小心謹慎的人,極少輕易下結論,這次他敢十分肯定。只不過,他能感覺到自己只是被觀察,對方似乎並無惡意。經過推斷,將目標鎖定在棽月王身上,因為全宮上下,能明目張膽的監視禦林軍統領的,除了皇上便是棽月王了,可出於什麽目的,他想破腦袋都沒想明白。他拿不定主意告不告訴皇上,畢竟這不是普通人,搞不好皇上早就知道了,思來想去,他決定不予理會。

出了宮他不敢確定有沒有繼續監視,畢竟街上人多且雜,何況自己一直都是兩點一線,幾乎大街上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只是今日有些不同,是他的生辰,於是特意繞了道,到一家老字號酒鋪打了兩斤竹葉青,又去鹵肉店切了三斤醬牛肉,油紙包了,細麻繩十字花拴住,擰在手上往家走去。

石朗父母在世時,乃是京城裏的釀造小戶,雖不是數一數二的,卻也收入頗豐,又只得石朗這麽一個獨子,是以十二歲以前的石朗日子是十分優渥的。他家釀的醬油醋,牢牢圈住了城東這一片的客戶,且石父石母極有頭腦,又發展出辣豆醬,黴豆糟等項目,生意很是紅火。可惜好景不長,及至石朗十二歲時,父親出外談生意,不甚滾落山崖,就這麽歿了,而母親聞此噩耗,一病不起,三兩月不到的時間,也隨著石父去了。石朗轉眼就成了孤兒,原先那些產業也遭到宗族覬覦,若不是有個老管家替他打點,保不齊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提著酒和牛肉,他拐進了城東石大街祿壽巷第二戶,步上三級石階,剛要叩黑色大門上的銅環,卻聽到身後傳來個嬌糯清柔的女聲:“將軍!”石朗全身輕顫了一下,連提著牛肉的細麻繩都抖了抖,不過他很快穩住了心神,轉過身來看向來人:“不知林夫人前來石府有何事?”

那女子身段婀娜,芙蓉面,楊柳腰,款款站在石階外幾步之遙。若是精心打扮一下,少不了吸引街上大半後生的眼球,只是她卻只著了一件半舊的淡藍衫子,底下罩了條白布裙,細細看下,裙擺處還是繡了幾簇朝顏花,淡紫淡藍,襯得倒也顯得不那麽素凈了。身旁站著一個年紀相仿的大丫鬟,低眉斂目的陪著。

見他回過頭,女子一喜,拾步就要上臺階來,卻聽得身邊丫鬟提醒道:“九姨娘,您可別忘了老爺的囑咐!”丫鬟頭依舊半低著,聲音也不大,可硬生生的阻斷了林九姨娘的步伐,只見她粉臉白了白,縮回了腳。一雙水目暗帶恨意的盯了丫鬟一眼,沒好氣道:“難不成我還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出什麽事來,今日是我恩公的生辰,說上兩句話都不成麽?”

再轉過頭來,卻是不往上走了,雙眼直直的看著石朗,似有千言萬語,又無法言明,眼神中似乎藏了一絲悔,一點愧,她雙唇囁嚅了兩下正要開口,石朗卻搶先了:“林夫人有心了,石某這廂謝過。”將雙手拱了拱,臉上客氣的笑意未達眼底。

“將軍見外了,玉姣如今深處宅院,平日也未能對將軍點滴以報,心中慚愧得很,今日求得老爺兩個時辰,特來給將軍送點生辰賀禮,聊表心意!”說著那丫鬟便走到了早就等在一旁的馬車上,取了個包裝精美的木匣子,上了臺階遞到石朗手上。

“這是玉姣親手做的荷葉糕和長壽果,將軍莫嫌棄!”林九姨娘緊張的看著他,生怕他拒絕,手裏的帕子幾乎都快擰斷了。

石朗端著那匣子看了看,道了聲“多謝!”

林九姨娘緊繃的神情這才松懈了一點,臉色也活泛起來:“這是玉姣盡的一點兒心意罷了,將軍不必言謝!”

可石朗下一句話卻將她又凍了回去:“林夫人此後不必來了,石某當年救你,本就沒抱著讓你報恩的心思,如今你已嫁人,若每年來我這裏,難免招人話柄。石某以前便是拿你做妹子看,你現在嫁了人,過得好,便是報了恩了,請回吧!”

林夫人臉色慘白,眼圈兒卻忍不住紅了,剛要開口,卻聽得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來,探出個花白的的頭顱來,老管家欣喜的喊了一聲:“朗哥兒,這麽早就回來了!”將門全部打開。等他見到臺階外的人之後,臉上的欣喜就變成了皺眉,咕噥了一句:“好好的日子,她來做什麽?”

石朗見門開了,喊了聲:“簡叔!”擡腿便跨了進去,老管家立刻把門關上了,還多上了一道栓子,似乎生怕外頭的女人追進來。跟在石朗的後頭一路小跑,追問道:“她來做什麽的?”

“恭賀生辰的,喏,這是她送的糕點。”石朗將匣子遞給他。

“唔……”簡叔看著手上的匣子,嘴拉得老長:“現在送這些有什麽用?還不如永遠不要出現,看著就心煩!”將那匣子傳給前廳門口處候著的小廝,揮手示意他拿到一邊兒去。小廝一溜煙兒的跑了,喜滋滋的:去年也得了這麽一匣子好吃的,被他轉眼送到了喜歡的小丫鬟手裏,今年又來了。

“嗯,您說的正是我想的,最好別再出現了。”石朗放好酒和牛肉,端起桌上的茶飲了一大口,看著簡叔好奇的表情,又道:“今日我跟她說了,讓她安心做林夫人,以後不用再來了。”

“說了好,說了好!”簡叔喜不勝收。

“今日我買了酒和肉,您陪我好好喝幾杯怎樣?”石朗邀請。

簡叔笑得臉上都多了幾道褶子:“那敢情好,我一聞就知道是竹葉青哇……”

……

風荷聽了侍衛的回報,眉頭擰得像豆結子:“他就那麽進去了,沒請那女子進去坐坐?”

“回娘娘,沒有,石府管家立刻就關了門,那女子站了好一會兒才上馬車離開的。”跟蹤石朗的侍衛詳細的說給她聽。

“那女子長得如何?”風荷追問。

“這……”侍衛抓了抓腦袋,頗為為難:“娘娘,屬下怕石統領起疑心,一直是遠遠看著的,況且那女子背對著屬下,出來也是乘的馬車,根本看不到臉。”

風荷有些遺憾,她本想聽聽石朗曾經的心上人長什麽樣,結果沒看見,不過,既然那女子嫁人了,與石朗便再無可能,看石朗拒絕的樣子也知道,應該是不願再見這女子了。

“娘娘,可否要屬下查詢一下那女子的來歷和現狀?”侍衛以為她不滿意。

“不用了,”風荷擺手:“你只管打探石朗就行,記住,只是觀察他的生活習慣,每日稟報給本宮。”

“是!”

曲府裏,石朗的信息雪片般飛進了蘭苑,沒錯,只是飛進蘭苑,曲蘭心單獨禁足的蘭苑。慧兒不在她身邊伺候了,被曲夫人換成了老嬤嬤,每日給她遞飯送水,不多言一句,當然,也不識字。這日,老嬤嬤神情激動的進了房間,告訴她在院墻邊撿到一張寫了字的紙,她看不懂,請小姐過目。

曲蘭心意沈沈的瞟了一眼,雙目立刻睜圓了,奪過來細看,只見上頭寫著石朗的生辰日期是哪一天,買了什麽酒,哪樣吃食。還描寫了石朗前心上人何等溫柔嬌媚,舉手投足都極盡女人味,聲音軟糯動聽雲雲。

“嬤嬤,你在哪兒撿的?”看完,她俏臉氣得通紅,抓著嬤嬤相問,斷定該是誰知道了這事,特意來嘲笑自己的,一口貝齒咬的咯咯響。

“就在靠花園的那面墻……”嬤嬤還沒說完,她立刻跑了出去。

圍著那一大片院墻來回轉悠了好幾遍,沒甚發現,心裏思索該是院墻外頭傳進來的,便使出吃奶的力,硬是把旁邊一口兩尺多高豎缸裏的半缸水給推翻了,又不嫌臟的倒扣起來,撩起裙子爬了上去。

剛好,能露出個腦袋,看到花園裏的一小片地方。若是在荷苑的話,能將大部分花園盡收眼底,她這裏只能看局部了,緊緊貼著墻頭,她一點一點的搜索,明晃晃的烈日照在頭頂也不嫌炎熱。

老嬤嬤見她跑出去,以為不一會就回來了,結果半天沒回來,只得出去找。遠遠見著她立在墻邊,腳底還踩著豎缸,給嚇了一跳,喊著小姐小心就奔了過去。

曲蘭心專心的搜尋著線索,冷不丁被老嬤嬤的喊聲給嚇了一跳,從豎缸上滑了下來,摔了個滿身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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