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禦賜金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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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夫人等曲尚書上朝去了,著丫鬟招來了柴廚師,她早已問詢過當年招人的管家,有關這柴師傅的身份過往,可惜多年過去,管家只記得當年是柴師傅自己上門應聘的,那時恰逢曲府新建,對新來的人員管理頗為松乏,也無經驗,後來日子久了,走的走了,留下的比如說柴師傅,一晃就幹了十八年。

“廚子柴岳見過夫人,不知夫人喚我何事?”年逾六旬的老頭恭敬的拱手而立,站在入口處,他今日碰到的算是這些年來的頭一回新鮮事:早上到下午,都被召上前來好幾回了。

“你祖籍是哪裏人氏?”曲夫人心裏有了疑惑,就算柴岳幹了十八年也打消不了她想弄清楚的心。

“回夫人,柴岳祖籍川南,幼時隨父親南下,到了岷東,在岷東長大的。”

“怎地進了我曲府?進曲府之前在何處做事?”曲夫人緊接著追問。

柴岳撓了撓腦袋,有些為難道:“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夫人怎麽今日才問?”似乎嫌她沒事找事。

曲夫人很生氣:“十八年怎麽了?你十八年都沒拿出真手藝,在我曲府糊弄上下,我怎麽就不能問?”想到早上她就生氣。

“這……那……那早膳只是小老兒見新姑爺進門,一時高興而作,而且也是昨晚老爺吩咐的,要做到盡善盡美,老爺不是挺高興的麽?”女人就是麻煩,柴岳在心底發牢騷。

“你以前怎麽不做?”曲夫人貌似認準了他心懷詭計。

“以前?以前您和老爺並沒有像昨日這麽高興,也從未要我做過啊。”柴岳有些委屈了,無辜的看著曲夫人。

“別給我繞彎子,”曲夫人一拍桌子,茶盅兒都抖了三抖:“你這手藝,乃是十八年前瑯王府中禦賜金廚馬翔雲的獨門絕技:鳳舞九珍宴。雖然只選了其中四珍,還花了心思做了小改動,卻瞞不過我王雋芳的眼睛。”

一席話說得柴岳臉上頓失血色,驚惶的看向了曲夫人:“夫人怎麽會知道?”

“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你應該老實交代到底是什麽時候跟老爺勾結,混進我曲府保命的?”曲夫人見他認了,心裏的氣終於順了些,端起茶盅緩緩飲了一口。

柴岳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夫人,小老兒的確是馬翔雲,也的確是進曲府逃命,但是沒有同老爺勾結,我同老爺雖然早年便相識,但我十八年前來曲府做事時老爺卻是不知情的,且做的菜色也做了改變,是以過了先半年才被老爺認出,望夫人息怒。”

曲夫人眉頭微皺:“你且起來說清楚!”

柴師傅馬翔雲站了起來,擔心的向左右看了看,曲夫人擡手示意道:“下人我都遣走了,你但說無妨。”

馬翔雲點點頭,終於開口:“想必夫人也知道當年瑯王府發生的事,王爺同王妃相繼離世後,已故太上皇曾經絞殺過瑯王府所有人,目的就是杜絕窩藏小郡主,幸虧老爺冒著生命危險將小郡主偷換了出來,而我老馬也是幸存的幾個下人之一,可已故太上皇卻不想放過我們幾個,追追殺殺的,末了就剩下我一個了,那日我東躲西藏,剛好管家公在酒樓問詢小二有無可推薦的好廚子,我便跟了上去,自薦進府。”曲府倒真是個庇佑好所在,這麽多年他安穩的熬了過來,一邊看著曲風荷長大,一邊做著吃食養她,也算是對得起當年瑯王爺的知遇之恩了。若不是昨日老爺太高興,他也太高興,哪裏會一時過頭,將那秘技顯露了出來。

見他垂頭喪氣又惴惴不安的樣子,曲夫人卻是松了一口氣:“原來如此,這從前之事俱已過去,你不必再擔憂了,你既然知曉風荷的身世,當然也知道皇上同她的關系,是以從前之事不必再放在心間。皇上如今對風荷疼愛有加,風荷又嫁給了棽月王,你和老爺這十八年提心吊膽的日子算是熬出頭了。”所以,以後要盡量展露你禦賜金廚的真功夫,懂?

馬翔雲點頭如搗蒜:“我老馬空有一身手藝,卻憋的十八年都不敢使出來。有夫人這番話我就踏實了,今天晚膳您就瞧著吧!”驟逢解禁,他全身筋骨都蠢蠢欲動。

曲夫人很是滿意這一番談話,當年她還是二八少女時,曾親眼目睹了一次難得的禦廚比拼,也有幸嘗了一塊讓她終身難忘的美味,這麽多年了,想不到制造美味的真人就藏在曲府裏,她真是又悔又慶幸:當年那群廚子都穿戴一個樣,人也差不多,若是她有先見之明,記住馬翔雲的臉,也不至於到今天才發現,不過幸虧,她牢牢記住了馬翔雲的名字。

……

曲蕙心拉著風荷去探望一天沒見的曲蘭心,風荷雖不情願,表面上卻還是笑著跟去了,誰讓自己跟她是姐妹呢?

慧兒守在門口,連她二人來了,趕緊道了萬福,打開絲簾讓她們進了門,手腳麻利的請二人落座,倒上茶水,然後進了裏屋去請曲蘭心:今日二小姐不舒服,將一屋子丫鬟婆子全趕出了院子,就剩得她一個人忙進忙出的。

風荷轉著眼珠將裏外打量了一遍,對曲蕙心用口型道:“爹說的沒錯,果然是心病!”曲蕙心也看出了不對勁——真生病了怎麽會獨留一個丫鬟忙裏忙外?且連個藥味兒都沒得。她遂也回了口型道:“那她這心病打哪兒起的?”

風荷搖搖頭,除非自己是二姐肚裏的蛔蟲,否則,誰有能耐從她那裏挖出消息來?

過得片刻,慧兒又快步走了出來,臉色為難的對她們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小姐,三小姐,二小姐她說不想起來,也不想見人,更不想說話,她……她說請你們回去!”慧兒心裏覺得不甚禮貌,又有些為難,一雙圓眼裏盈滿了歉意。

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風荷無聲的示意道:你看,我就說不用來吧!曲蕙心無奈轉臉看向慧兒,柔聲安慰道:“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服侍她!”說完便和風荷前後走了出去。慧兒趕緊送出去,疊聲“大小姐三小姐慢走!”臉上漲紅得快哭出來:明眼人都知道二小姐在使小性子,她這丫鬟真是左右難當,老天保佑大小姐和三小姐沒放在心上。

這兩人還真沒放在心上,畢竟像曲蘭心那樣敏感狹窄的心胸卻是不多見的,風荷馬上就帶著大姐找到了樂子:去廚房參觀馬翔雲的美食制作過程!

馬廚師得了夫人特赦,猶如蛟龍出海,猛虎出山,將那廚房裏一班雜役使喚得溜溜轉,一副眾星拱月之勢。

“馬老柴!”一個胖大嬸狠狠的喊了他一聲今日新起的綽號,插著腰掂起搟面杖指著他大罵:“你今日到底發的什麽瘋?老娘天天揉面搟面,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怎麽地今天就不合格了?啊?你說你說……”揪起一塊面砸到了馬翔雲的胸口。

屆時風荷拉著曲蕙心剛剛來到,老遠聽到廚房裏的熱鬧聲,她讓丫鬟先不出聲,偷偷躲在門外偷看,只見馬翔雲狀似恨鐵不成鋼的將胸前的面團扒拉下來,語重心長的開導起胖大嬸:“娘子啊,不是你今日不合格,而是為夫我提高了要求,來來來,都停下來,聽我講一講……”他舉著一雙手示意,見大夥兒都看了過來,這才開口:“此前,咱只用做給老爺夫人和小姐們吃,雖然做得也很好,卻不是頂級的。如今,三小姐成了棽月王後,大小姐成了一品侍衛夫人,老爺和夫人榮升國丈,咱們手裏的活自然也要提升提升,大夥說是不是?”

“是你個頭!”胖大嬸白了他一眼:“你說提升就提升,以為小孩長個兒呢?這都幹了多少年了,還怎麽提升?”

“哎,問得好!”馬翔雲一擊掌:“我的確有提升的辦法,保證你們不輸那宮裏禦廚,而且,做得好了,老爺還給加月俸。”

他這話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嘰喳聲,早上他受封賞和加月俸的事大夥都知道了,正眼紅得很呢。立刻就有兩個雜役同意了——誰不想手藝好多拿錢呢!一有人同意,所有人都參加進來,連洗碗的婆子也躍躍欲試。胖嬸子見自己孤立無援,只得默認了,馬翔雲見說服成功,立刻開始安排工作。

風荷這才和曲蕙心走了進去。

“大小姐,三小姐……”裏面的下人立刻過來打招呼,手上的事也停住了——馬老柴果然說得很對,這工作的確要做好,做到頂級,看看,兩位小姐已經過來察看了。

“柴師傅,你們繼續,我們看我們的。”風荷打量著長案上的食材,用心的很——以後她和周夢鶴回了風荷塢,少不得要自己做飯,她如今正好學學。

馬翔雲有條不紊的安排好工作,自己也開始動手雕一個大冬瓜——他今日想做個馬氏佛跳墻。看著篆刀在他手上飛轉,一柱香後,竟刻出了一副清涼映景的蓮下漁舟圖,生動有趣,青綠淺白,粗笨的冬瓜立時秀氣藝術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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