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言恩有些驚訝禇大少爺對這一塊非常熟悉，帶著她左拐右穿來到一老舊民宅區：“敢進去嗎？”

“人都來了。”

禇澤野點點頭，一進門就提高音量拍手道：“顧阿姨，有客人光顧!”

“姑娘賣相老好!”打扮時尚的中年婦女掀起簾子走了出來，一看到簡言恩後就向禇澤野伸出了大拇指用上海話誇獎，“切地撒麽子？”

簡言恩來這邊讀書後接觸的圈子幾乎都用普通話交流，後來和蘇亦澈在一起，雖然他是本地人，帶著她無論去哪都堅持說簡言恩能聽得懂的語言。

看她疑惑的神情，禇澤野改口繼續道：“來一盤生煎饅頭、兩碗牛筋百葉湯、一碟薄荷糕、蟹殼黃四只、排骨年糕兩份、一大份糟田螺。”

顧阿姨見禇澤野對她眨眼睛也轉為生澀的普通話，親切招呼道：“馬上就好!小姑娘，阿姨普通話講得不太標準，別見笑啊。”

簡言恩文雅地笑著輕搖頭，簾子又被放下，禇澤野站起來應付自如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他們各自倒滿了水：“喝吧，沒有毒。”

“這是哪？”

“秘密基地。”

“這麽神秘？不怕我把你出賣。”

禇澤野丟向她‘給你一萬個膽也不敢的表情’：“小時候，我就在這弄堂裏長大，房子格局跟這一模一樣。”

“原來你父親還有這麽一段艱苦創業史。”簡言恩打量著陳舊的老房子，她也看過不少有關褚尚集團的內部資料，據說禇澤野的父親，也就是褚尚掌門人褚鴻日也算是大戶人家出生，現在的褚尚集團雖是他一手創辦，但也是在原先做海外貿易生意的原老爺子資助下。

禇澤野諷刺道：“就那九五之尊？!太擡舉他了!”

“你這話說的，好像對你父親很有成見似的。”簡言恩想到第一次見他的情形。

“yes.that is right!”(對，就是這樣!)沒想到禇澤野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

簡言恩方知惹事便不再問下去，她窘迫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終於聽到門外腳步聲漸近才打破了沈默。

禇澤野看到桌子上逐漸擺放上去的美食兩眼直放光，就著鮮美的湯又拿起一個蟹殼黃塞入嘴裏。他也不在乎簡言恩驚詫的目光，很沒有吃相地狼吞虎咽起來，不多會兒，桌子上已經是風卷殘雲。

禇大少爺滿足地拍拍肚子，打了個飽嗝，頓時又恢覆之前的好心情：“剛才我吃東西時就在想，你肯定是老天派來拯救我的。”

“錯，專門看你出醜的。”她真是佩服他非凡的想象力。

“我給你的印象真那麽差嗎？”

“呵呵……每一次出場可都是驚心動魄。”

“這叫鋪墊，鋪墊是主要情節的基石，能增加張力，制造懸念使情節具有合理性。”

“從沒覺得過。”

“至於嗎？”

“恩。”

禇澤野從剩菜中用筷子捏起一個空田螺殼：“我之前覺得你這人雖說外形就如它一樣樸實無華，經過深入了解，你的語言和內在都是成正比例關系。”

簡言恩狠狠瞪了他一眼，懶得再跟他理論下去。這時，顧阿姨雙手捧著個大茶盤再次走進：“才出鍋的小餛飩!皮薄柔嫩，鹹香爽滑。”

“顧阿姨，我點這個了嗎？”禇澤野聳了聳肩。

“你都好久沒來我這吃東西了，長這麽大，今天阿姨可是第一次看你帶女孩子過來。阿姨高興，特意送給你和姑娘的。吃了阿姨的餛飩，保管你們一輩子和和美美，團團圓圓。”

簡言恩急得想張口解釋，禇澤野在桌下使勁捏了一把她的胳膊，疼得她眼淚都快流了出來。他握過簡言恩的手放桌上：“謝謝顧阿姨，您瞧瞧，她都快被您感動得哭了。”

“這孩子真是見了可人，我警告你這小子啊，不許欺負她。”顧阿姨轉向簡言恩溫柔道，“小澤人雖比較調皮，心眼確實不壞。”

“顧阿姨，您這麽一說可是幫了我的倒忙。”

顧阿姨打了個哈哈，她彈了一下禇澤野的頭：“阿姨在外間看電視，有事按電鈴!”

“沾你的福，難得吃軟飯。”

“不怕噎死!”

“好好一大姑娘說話別那麽沖!”禇澤野見簡言恩那碗連勺子都沒碰，“這味道真是美味極了!”

“我不餓，你吃吧。”

“幹嘛吃不下？!不吃我可全吃了!”

禇澤野一下子就把屬於他的一大碗餛飩消滅得一幹二凈，最後還美滋滋地連湯水都不剩下。簡言恩看他吃得那麽香，試著也舀了一小勺，還沒送進嘴裏，禇澤野就著她的手湊過去把東西吞到了他的肚子。

她抖著手指向他直驚呼：“你……你……”

“你自己說不要的。”

“……”簡言恩深深嘆了一口氣，幹脆好人做到底，把她那碗也推到了他面前。

禇大少爺眼睛都快笑成了彎月：“還是那句話，大恩不言謝!嘿嘿……要不，我以身相許？”

簡言恩眼睛滑過旁邊椅子上的購物袋：“姐妹之間何必計較這麽多禮節。”

禇澤野不再理她，低著頭扒拉著食物，雖看不清他的表情，簡言恩卻突然一掃之前所有的不快。

助理已付好錢把禇澤野的紅色跑車停在了門口，顧阿姨正在看電視，看到他們要走，站起來又跟禇澤野嘮嗑了一會。

簡言恩安靜地站在門口，大致飄來他們的對話，因為兩人說的是上海話，差不多隱約能猜出一點點內容。顧阿姨勸禇澤野，哪有親生孩子跟自己的父親賭一輩子氣，父親總歸是父親，兒子骨子裏流的還是他的血。禇澤野似乎一直在回避這個話題，只叮嚀她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開店不要太晚，年紀大了就該好好休息。顧阿姨很欣慰地誇他懂事不少，有時間常來坐坐，母親不在了就把他當媽媽一樣，想吃什麽直接跟她說。最後兩人越說聲音越低，但簡言恩還是耳尖地聽到她的名字，顧阿姨滿意地拍拍禇澤野的肩膀為他打氣加油。

人家一定是誤會了他們的關系，可顧阿姨又說，禇澤野從來沒有帶女孩子來她這吃過東西。簡言恩猜想著可能因為他交往的數屆女友漂亮又多金，也許吃不習慣這種私房小菜，更因為禇大少爺不想讓那些女伴們知道他與父親之間覆雜的矛盾，可恰巧自己只是他的下屬，所以他並不介意。

顧阿姨陪禇澤野走出來，她拉著簡言恩的手又說了不少知心話，禇大少爺按下車門叫她上車，車子離開後，簡言恩回頭看到顧阿姨站在門口還在招手：“她看起來似乎很孤獨？”

“你說顧阿姨？她一直都獨居。”

簡言恩便不想多問原因，只是淡淡道：“你應該多來看看她。”

“以後你陪我一起我就來。”

“剛才那句話算我沒說。”

“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

看她突然沈默，真是善變的女人：“餵，你好像都沒有吃什麽東西，不是說好了我請你吃宵夜嘛，那這次不算。”

“謝謝您的款待，我吃得很飽。”如果說喝白開水也算食物的話，從頭到尾都是她幹看著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要不要我請你去酒吧再喝一杯？”

“你的助理呢？”簡言恩覺得沒有再跟他討論這個問題，突然想起關顧著他們說話，人都不見了。

“我叫他自己打的回去。”

“在你手下做事真不容易。”

“那是，禇澤野是誰啊？!江湖人稱風流倜儻、年少多金、宇內第一、古往今來無人能匹及的風華絕代翩翩俏公子。”禇澤野顯然是誤解了她的意思，他還不忘配合場景打開天窗，摸出墨鏡帶上。

簡言恩順了順被風吹淩亂的頭發，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掏出來按住：“餵。”

“睡了沒？”不用猜，也知道是他打來的電話。

“正在回家的路上，剛才碰到一位朋友，然後就一起吃了個宵夜。”

“那你到家後給我發個短信。”

“嗯，知道啦。”

“註意安全，待會聯系。”

“好的。”

“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啊？”

簡言恩收起手機：“我跟你本來又沒什麽。”

“男人嘛，一般都比較敏感。”

“就在前面靠邊停車好了。”簡言恩完全沒有聽他在說什麽，看到熟悉的大門，連忙提醒禇澤野。

“住這？!”禇澤野審視著簡言恩所指的高級公寓，把目光收回向她：“ 江景豪宅，未婚包養？同居？”語氣中無不是嘲弄。

簡言恩又不笨，他愛怎麽說是他的事，她盡量把聲音放得平緩：“謝謝，今天就到此為止，以後我不欠你，你也不再欠我什麽。”

看她解開安全帶，禇澤野伸手堵住車門：“我能不能好心說幾句話。”

簡言恩雖沒有發言，但還是處於基本的禮儀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他。

禇澤野醞釀了一番，艱澀開口道：“我是過來人，男人想做什麽，想要什麽，我最清楚不過。你是女孩子，好好愛惜自己!萬一，我只是說如果萬一的話，你真被他欺負了，念在你我認識一場，現在你又是我的員工，記得還有我罩著你！”

簡言恩等他終於說完，拉開了車門回頭道：“其實，你心眼確實不壞，可是嘴真的很毒!”

還沒等她站穩，兩袋東西被甩了出來，車子飛馳電掣般飛馳向前，只空留下一排尾氣還冒著熱量。

簡言恩撿起地上的購物袋輕拍了拍，朝小區正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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