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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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作死,已說出口的話總不能收回來,大不了便是被他一怒之下拖出去打一頓,亦或者是跪上兩個時辰,總不能要了她的命不是,對於惹怒李恪這件事,紫萱承認,她已經到了司空見慣,免疫力超強的地步……

“本王的意思是說,要你去打水洗腳。”聲音溫和了許多,卻仍是不可抗拒,李恪笑了笑,“若是不明白,這話以後就照明白了說,如何?”

這分明就是在給她臺階下,盡管這臺階有些凸凹不平,陡峭異常,可有路走總比摔死好,紫萱慢吞吞的退出了屋子,一個人到了熱水房。

這來來往往皆是花容月貌的姑娘,她一個公子哥的打扮往那兒一站,委實有些難堪,一時進也不是,走也不是,房裏的丫頭大多見過她,知道他是李恪身旁的侍衛,卻不知她這異常尷尬的身份。

“公子是來做什麽的,有什麽不便,奴婢可為公子代勞。”

等了許久終於有丫頭肯來幫她,紫萱抿了抿嘴醞釀了許久,終是有些說不出口。

“那……那個,是這樣,蜀王殿下平日裏總莫名抽風,今日……今日想要泡腳,恰巧他那些丫頭又不在……你們也知道,他那臭脾氣……”

“公子是要打洗腳水吧,你一個侍衛怎能做這些粗活,就讓奴婢來吧!”

也不知哪裏來的小丫頭委實伶俐的很,話音未落人已不見了蹤影,不一會,水房裏便傳出了丫頭們七嘴八舌的議論。

“聽說蜀王殿下平日裏經常發瘋,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啊,聽說脾氣還很差呢,一發起脾氣來六親不認,可是嚇人呢!”

“這些個皇子平日裏也就屬蜀王殿下最出眾,想不到,哎……”

聽過這些個七嘴八舌的議論,紫萱不知為何,心裏莫名的開心,自己與他針鋒相對了這麽久,直到今日才有了解氣的時候。

平穩的端著丫頭們打好的水,想到一會兒還要面對他,方才的好心情頓時一掃而光,想來不愧為皇家的東西,雖說這腳盆不深,卻也是青銅打造,端在手裏異常的沈重,腳盆的周邊雕刻著細密的出水青蓮,想來是取了“步下生蓮”之意,可看出工匠的細心。

這樣奢侈富貴的生活果真非尋常人家可比,但凡事優人一等必是要付出幾十倍的代價,宮中人命如草芥,在那權利與欲望的爭鬥中,最渺小的便是親情。

連同父異母的親兄弟都可以這樣骨肉相殘,只是為了一個權力至尊的寶座,然後再為了保護自己的東西無休止的爭鬥下去,試問,這樣的生活,就真的那麽令人向往嗎?

紫萱端著腳盆進屋時還在微微的楞神,李恪斜倚在床頭,手中握著一卷書,看的認真,緩緩的將腿伸在了紫萱的面前,紫萱下意識一拉,已幫他去了鞋襪。

李恪微微一楞,輕輕的放下了書卷,一臉好奇的低頭看她,午後的陽光如玉,溫暖的灑在了紫萱的臉上,她就那樣直直的看著那雙陌生的雙腳,不覺回想起這些天自己自己與他相處的日子,想起自己便是在這裏一腳將他踢了下來,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微笑。

難得她這般自覺,李恪許久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只覺得這冰涼的皇家庭院裏,從沒有過如此的溫馨,宛若滿室的陽光都照在他的身上,連心中都是暖暖的。

良久不見她有所動作,李恪笑了笑,自覺的將雙腳放進了盆中,水溫放了許久已有些冰涼,輕輕的用雙腳撥動了些水花,眼中已漸漸彌漫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餵,楞著幹什麽,還不快服侍本王洗腳!”

冰涼的水花忽然濺在了臉上,紫萱一擡頭猛然將自己從思緒中拉了出來,意識到自己蹲在他身前的姿勢,不由羞得一臉通紅。

我是什麽時候蹲在他身前,莫不是還幫他去了鞋襪?想到這,她猛地轉過了身,“殿……殿下,水已經打好了,您慢慢洗吧,屬下告退。”

原本以為是他話說的太隱晦了,她聽不懂,如今話說的這樣明白,她竟一樣能當耳旁風。

“站住!”李恪想著,若是就這樣放了她走,是不是太便宜她了,“本王說,要你服侍本王洗腳!”

後者剛要開溜的身子微微一楞,幫他洗腳,她又不是他的婢女,憑什麽伺候他的日常起居,這小子當真越來越過分,說好的賣身契還她,說好的若是她不願絕不相逼,此時看來,都是說著玩的,紫萱心中憋著一股火,只想好好的教訓他一頓。

“不是屬下不願意,只是屬下給人洗腳的方式與殿下的不大一樣,還怕殿下有所不適。”

李恪輕輕擡起頭,略有些好奇的看著她,“沒關系,但試無妨!”

他倒是很想看看,她又要耍什麽花招……

“那殿下可要答應屬下,絕不怪罪!”

“不怪罪!”

“此話當真?”

“自是當真!”

紫萱淡淡一笑,端起滿滿的一盆泡腳水對著他的腳大力一潑,李恪還未反應過來,自小腿以下的地方均已濕透。

“殿下若是覺得滿意,以後屬下也可服侍殿下洗澡,只需對著頭上一潑,全身都可淋到,既方便,又快捷……”

話音未落,紫萱趁他還未反應過來,迅速的撤離了房間,臨走時還不忘替他做件好事。

“蜀王殿下已經休息了,你們也不用在這候著,都下去吧!”

“是!”

金祥園的丫頭聽了紫萱這話,通通都去休息了,後來據安黑虎所說,李恪一個人在屋中等了半個時辰方才有人為他換了身衣服,沒有了下人就不會自己動手嗎?紫萱微微的皺了皺眉頭,難不成李世民的這些個皇子在生活上都是二等傷殘,離了下人便真的活不成了……

不過,此事聽起來卻是頗為解氣……

如今鬧成這樣,但凡紫萱有點智商也不敢再回到李恪的身邊,想著明兒少陵原圍獵一結束,自己便可以返回長安,好好的休息幾日,心中便不由開心。

等擺脫了李恪這個大魔頭,自己定要好好的再回護城河邊查看一次,說不定便可找到些線索,看看這孩子究竟在誰的手裏。

她本以為皇上來芙蓉園避暑也就幾日的行程,而自己只身去寺廟祈福也不過吃上幾日的齋飯,本沒什麽分別,卻不曾想,因著刺客的事情耽擱,如今沒有個十幾天是不可能返程了,回去如何與娘親,與大哥他們交代,現在竟也成了個問題。

自己東躲西藏直到晚上才回了茶水房,已然過了用膳的時間,紫萱自上午到現在當真是一口東西都沒吃到,六子看著她餓的可憐,便偷偷從懷裏掏出了半個烤熟的地瓜。

紫萱看著他滿臉舍不得的神情不由哈哈一笑,“你這地瓜是從哪裏偷來的?”

“什麽叫偷來的?”六子一聽這話登時便有些不開心,“我這叫從廚房拿的!”

紫萱望著他一臉得意的模樣,不由緩緩的搖了搖頭,“成,拿的!”

六子以為,她又要說他沒出息,當心啊之類的話,卻不料,紫萱話鋒一轉,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那我也去拿點!”

不等六子擺出一臉鄙視的神情,紫萱站起身一溜煙的跑掉了,還記得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自己與小雙去鄉下支教,半夜裏發現小孩子偷食堂的地瓜與土豆埋在泥草中烘烤,那味道委實棒極了。

此後每天晚上,她們必然出來與孩子們一起狂歡,直至今日,她房紫萱烘烤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無人能及,想著自己又可以狂歡的大吃特吃,也算是因禍得福。

金祥園中,早已過了晚膳的時辰,李恪望著眼前繁盛的晚宴,委實一點胃口都沒有,也不知怎麽了,總感覺這諾大的金祥園好像少了什麽,空蕩蕩的,一絲人氣都感受不到。

想著今晚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恪揮了揮手吩咐丫頭們撤了飯菜,獨自一人走出了金祥園。

“安黑虎!”

“在!”

“今夜凡是鬼鬼祟祟跟在本王身後的人,通通幹掉!”

“是!”

李恪獨自一人走在芙蓉園的迎春湖畔,平靜的湖面一片芙蓉花開,沒有嬌艷的顏色,也沒有冰冷的孤傲,美的那樣安靜,那樣舒心,細細看去卻又嬌嫩如水,純潔如玉,不禁惹人憐惜。

不知為何,此番此景,竟讓他不由得想起了紫萱,以往的他是從不愛芙蓉的,愛只愛那純白無暇的雪蓮,孤冷高傲,出生的高貴,綻放的絕美,那是一種凡人永遠無法仰望的高度,因為璀璨,所以孤獨。

從武德元年到現在,李恪活過的這十幾年歲月,從未有人能左右他的思想,改變他的生活,房紫萱也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若是與別的棋子有什麽不同,只是這一顆比較重要罷了,以往她在的時候總是覺得好吵,如今不在了卻忽然覺得身邊缺少了點什麽,委實空曠。

本是要去查案的,李恪也不知為什麽,竟不知不覺的走進了茶水房,房間裏只有六子一人,李恪問他紫萱呢,他只輕輕的指了指後院。

此時的房紫萱正自將“拿來”的地瓜裹上一層幹燥的稻草,和了點稀泥埋在了地裏,又兀自去柴房“撿了”幾片上好的柴火在上面點燃了,支起了一座水壺,放在上面掩人耳目。

寂靜的庭院裏月光傾城而落,如一縷輕紗籠罩在遠方的湖面,微風輕撫,陣陣芙蓉花香撲面而來,紫萱擡起頭深深的吸盡一口,只覺得渾身舒暢,離開大魔王的日子果真過得舒心,連這翻滾沸騰的水面此時看來都像是一鍋熱氣騰騰的水煮魚擺在了自己面前,甚是養眼。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太餓了……

冷不防,身後竟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戲謔諷刺的話語如一桶冰水,自她頭上緩緩而下,紫萱將將楞在了原地,不由打了個寒噤。

“敢在父皇的庭院裏私自燃火,房紫萱,你膽子不小啊!”

紫萱忽然覺得,自己原本美好的世界,此時一片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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