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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渣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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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墨攀著唐書珧,也驚異地盯著靈芝:“方才那聲響,是佛堂……怎麽會塌了呢?”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想出去看看,走不了兩步遇到旁人朝那邊兒飛奔的。”靈芝道:“都是他們說的……”

唐書珧看了安若墨一眼,道:“你好生歇著,我去看看。”

“你……”

“我若是不去,說不定會有什麽難聽話呢。”唐書珧仿佛在安撫一個小孩兒:“不必擔心我,你自個兒乖著便是了。”

他說著,便將安若墨抱到床邊,再為她掖好被角。轉身要出去時,卻被安若墨叫住了。

“我怕他們將這件事兒往你身上牽累。”安若墨輕聲道:“畢竟,你與你那繼母的關系,是兄弟幾個裏頭最僵的……你可一定小心。”

唐書珧一怔,隨機笑了出來:“好,我一定小心,你安心便是,明早我回來,你可得把這病給我養好了。”

安若墨點點頭,看著他出去,卻覺得心中的疑問半點兒不曾消除。

剛剛她只聽到那一聲巨響,多半便是那小佛堂坍塌的聲音。可是,這也沒有地震,也沒有洪澇,房子是怎麽塌的呢?就算唐家這小佛堂蓋得倉促,質量並不好,可也不至於下了幾天雨就塌了啊。

要知道,就連鄉下的土坯房子,想塌下去都要滿足年久失修鬧耗子,地勢低頹傷屋基之類的幾個條件呢。唐老爺再怎麽不待見夫人,那佛堂也得是用燒磚砌的,下幾天雨就塌了,實在不像是自然條件下會發生的事兒。

也正是因為這樣一點想法,安若墨格外擔心唐書珧。

她很怕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局面。中秋佳節,合家團聚,可偏生因為唐書珧這長子的不孝敬,導致他的繼母不肯出佛堂與一家人歡聚,而還就是這樣的時刻,佛堂塌了,萬一他的繼母再有點兒什麽事,便實在太像一出有預謀的殺害了。

但她是相信他的。唐書珧對她並不曾隱瞞過他的心思,如果真的是他要害死唐蔣氏的話,在那轟然一響傳來的時候,就不會那般驚慌,更不會抱著她就往外跑,叫她的心思也放不下來。

人啊,自己做壞事被人發現,那是理虧,是心虛的,可自己沒做壞事,卻被人扣一頭臟水,那該是多麽郁悶的事兒!

安若墨心裏有事兒,自然不樂意說話,就那麽靜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靈芝卻以為她是倦了,於是掩了掩燭光,退下去了。

窗外的雨聲依然很大,能分明地聽到雨珠子砸在地面屋頂樹木枝葉上的聲音,劈劈啪啪的格外清晰。而稍遠的地方,雨聲細密成網,依稀傳來男人們的話語喊叫,待想仔細去辨認,卻又聽不清了。

從夜至晨,她一會兒睡著,一會兒又清醒,可唐書珧卻並未回來。東方破曉,雄雞啼鳴,他的人影都不見,卻叫她再也睡不著了,坐起身眼巴巴等著。

到了靈芝也起了身,進門為她梳洗的時候,唐書珧才終於回來。他步履沈重,眼眶下烏烏的一片青,顯然是累極了。只是見得安若墨,還是微微一笑:“起來了?可好些了沒呢?”

“我是好多了,可你……你昨兒一夜都不曾合眼吧?”安若墨道,見他不回答,更篤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由蹙眉道:“昨夜是什麽情形?你繼母那邊可還安好?”

“禍害活千年,她自然安好。”唐書珧道:“倒下去的兩面墻離她還遠著呢,卻口口聲聲說嚇到了,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見了我爹只一口咬定是有人害她才弄倒了墻,還要我爹給她主持公道……”

“你爹怎麽說?”

“她那佛堂是土築的,又不是磚砌的,自然不如磚瓦的房屋結實。被大雨澆了幾天,塌了不也是尋常事?”唐書珧道:“我爹是知曉這一樁的,自然是斥她無稽。”

安若墨的眉微微蹙了一下。

“然後呢?”

“總之還在那一處鬧,還指著我們幾個說是我們謀奪家產,先害了她的兒子,又要害死她,真真是豈有此理啊。”唐書珧說著說著,竟然氣得笑了:“萬幸爹心裏頭明白,不曾為難我們幾個。”

安若墨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可是,那土墻便是容易塌,也不是這麽個容易塌法兒啊,我在鄉下的時候,土墻土屋見得多了,還真沒有新嶄嶄的屋子經了幾場雨便塌了的先例呢。若果然這麽不經用,農人們還怎麽住土屋?一年到頭忙著修屋子,哪兒還有時間種地呢……”

“你這是什麽意思?”

“能塌了的房,要麽是年久失修,要麽是地處陰濕,再或者是鬧了洪澇,被泡過幾日。如今雨勢再大,又如何比得上洪水浸泡?我猜,一定是有人動了手腳,這本非天災,該是人禍啊。”安若墨小聲道。

唐書珧卻笑了:“你是說這個麽?這個我卻也知曉,那時候趕工,墻體尚未幹透便漆刷過了,如今裏頭仍舊是潮的,另因了大雨,坍塌也是難怪的……”

安若墨一怔:“這,這是爹說的?”

“我們幾個叫下人將剩下的幾面墻也打開看過了,墻心子確是潮濕的。”唐書珧道:“爹也很是惱怒,說是要叫做活兒的人來好生問問呢。這自然是人禍,可卻不是咱們惹出來的,她口口聲聲有人害她,豈不是……”

安若墨微微笑了,低頭應了一聲,表示對他的意見並沒有反駁的意思。

她從唐書珧的話中敏感地捕捉到了什麽——唐家的父子關系,或許並沒有她想的那般決絕。或者說,本著遠香近臭的原則,唐書珧既然都搬出來住了,和他爹就不存在什麽大矛盾了。這樣的情形下,做兒子的看爹,自然是沒感情也有血情的。更別說不再追究這小佛堂意外倒塌事件一點兒也不損傷唐書珧的利益,他自然樂得相信父親的說法,篤定繼母是個神經病了。

這樣的時候,她還何必說什麽?唐書珧目下對她仿佛是比對父親親,可到底是父子呢,她在中間說話,成什麽樣子?不若老實閉嘴,唐家的事兒,看看便是了。

其實她心裏清楚,或許唐書珧心裏也清楚——那些做活兒的人,若是沒有主人家的授意,哪兒敢弄出這麽一個豆腐渣工程砸自己的飯碗?唐家又不缺錢,放著更加堅固結實的磚不用非要用夯土築墻,本身就是蹊蹺的。而這用土築墻還搞得這麽不結實,實在並不科學。

最是詭異的一點是,這墻體還沒幹透便進行漆刷,導致內裏始終有潮氣,最終坍塌,實在是沒事找事找出來的事故!唐老爺想找個地方把他那不省心的老婆關起來,安若墨能理解這個思路,可在小佛堂建好之前,把唐蔣氏就關在她的房間裏不也是一樣的麽?再快再慢,都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啊。為了趕工期就把這房子從豆腐弄成豆腐渣,她實在想不通唐老爺到底是做了什麽打算。

或者說,唐老爺並沒有想到會連著下這麽多天的暴雨……?安若墨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個解釋稍稍合理些,可就連這個解釋也同樣回答不了一個問題:為什麽要趕工期?趕工期的必要性在哪裏?難道等著墻土完全幹燥了,就會出什麽了不得的事兒嗎?

這個問題她沒法和別人問,卻也不敢自己去探究。按照唐書珧的說法,唐蔣氏現在整個人都在“總有刁民想害朕”的幻想中抓狂。她這樣一個不討人喜歡的兒媳婦,跑到唐家父子都想掩蓋事實真相的事故現場去,是想被誰給掐死啊?

“夫君……”她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咱們什麽時候回家?我不想在這兒停留了,我很怕……”

唐書珧也不是個笨人,他見得安若墨先前還想告訴他這屋子塌得蹊蹺,很快又轉變了態度,一副全部相信他的模樣,怎麽會不知曉她的想法?這一句“我很怕”背後,卻藏著她根本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

心照不宣。

“咱們用過了午飯便走。你就在這裏待著,不要去伺候我爹他們了,如今那小佛堂待不得,後母既然出來了,咱們便得事事小心。”唐書珧說罷這話,想了想,又道:“委屈委屈你,午飯也不要吃了才好。咱們回到家裏頭,叫廚房裏給你做你愛吃的東西,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安若墨哭笑不得,心知唐書珧是擔心那唐蔣氏一出來就攪得沙子滿天飛石頭滿地滾,更怕唐蔣氏給她的飯菜裏頭動什麽手腳——其實她倒是不怎麽擔憂這一出,唐蔣氏現在還抱著唐老爺子的大腿求公道求正義呢,哪兒有心思害她?

唐蔣氏的處境,還沒有差到要拉個墊背的同歸於盡的地步。她頂多是活得不大滋潤,可到底身份上還是唐家的夫人,手上還掌管著唐家內宅,兒子雖然逃不脫活罪可到底沒死。只要她堅持住,咬咬牙,今後的老年生活還是光明的。相比當初走投無路連遭打擊的安若香,唐蔣氏非但智商上高出一截,處境上也截然不同,自然不會生出弄死一個不賠本弄死兩個賺一個的愚蠢念頭來。

然而,唐書珧都這麽說了,安若墨也不好表現出心臟無敵大的樣子來叫他擔心。這一頓午飯自然是沒吃的——非但沒吃,因了唐書珧的愛的囑咐,廚房裏連送都沒給她送半粒米。夫婦兩個回到自己宅子中時,重病初愈食欲大增還餓得眼冒金星的安若墨看著庭院中的樹都想撲上去啃兩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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