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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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滿心的煩人事兒,安若墨怎麽開心的起來?人在不開心的時候最好就不要說話了,情緒上來,說什麽都露出三尺尾巴來——於是安若墨看了靈芝一眼,道:“水上就水上吧,難不成現下找唐家的人說將洞房換了去?那不妥當。待得明日再說吧,大少爺是個有主意的人,他不反對,想來也有些因由。”

那靈芝怔了怔,換了神情,點頭道:“卻也是,奴婢這個腦袋瓜子,想事兒,正是遠遠比不上姐兒呢。”

“你少溜須拍馬了吧!”安若墨道:“快些去門口站著,這丫頭溜進來和新娘子聊天,叫人看到,仔細說咱們家教不嚴!日後在這兒,咱們兩個也算是相依為命了,有的是時間說話。”

“姐兒可別這麽說,什麽相依為命呀,您是大少夫人,日子要過得風光滋潤才是。”靈芝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往外走,走到了門口,眼光溜回來往那塊白色綾子上一轉,才出去了。

安若墨看在眼睛裏,卻是沒有說什麽。這樣惡心人的風俗,她難以接受,卻不能不從——那能有什麽法子呢?她讓唐書珧把這東西扔掉?那用什麽證明她的清白,證明在這樣的年月裏一個新娘子最大的價值?

做新婦的,貞操便是最重要的事兒,待得這事兒成了,婆家便會開始用賢德老實針黹女紅生沒生兒子等一系列指標制定無比嚴格的考核辦法。隨便哪一條出現扣分項,都夠全世界把她罵倒罵臭踩上一萬只腳不得超生的……

她不想做媳婦,可是,抗婚和逃婚壓根沒有可行性,她又不想死,也不想讓陳氏被街坊鄰居哈哈哈一輩子,於是也只能這樣。這是生在這個時代的女人所必須承受的責任,她想過逃脫,但所有的人都把承擔這責任當做一種榮耀和幸福的時候,她怎麽能逃掉呢?

安若墨盯著跳動的燭火發著呆,直到眼睛酸了,方醒悟過來,放下了蓋頭遮住臉。

算著時間,唐書珧快來了。按著這地方的風俗,做新郎的,自然不可能陪著賓客們喝到酒宴結束,應付應付便要回來接著行禮,不然這婚可沒算結成的。

但偏生在這時候,外頭靈芝警醒地喝問了一句:“誰?!”

還能是誰?安若墨登時便坐直了,她直覺地以為是唐書珧來了,但在那一刻,她突然覺得,什麽不對。

新郎官要來新房裏,自然是前後跟著一群人的,別的不說,拿馬鞭拿喜酒的都得跟著吧?若是那麽一群人烏泱泱趕了過來,靈芝不認識才奇怪呢!

“靈芝姑娘?”卻是個陌生的男聲答道:“小的是大少爺身邊伺候的,有話要進去同少夫人說。”

“什麽話,我來轉告便是了。這新房裏,容不得旁的男子進去!”靈芝道。

“大少爺說了,要小的自己告訴少夫人,請姑娘讓開……”那男子道。

“什麽了不得的事,要你一個男子來說?叫個丫頭不成麽?不行,你不能進去!”靈芝卻是堅定得很。

“這就由不得姑娘了,少夫人已經是唐家的人了,這……”

“姐兒!”靈芝尖叫一聲,尾音卻瞬時變得模糊,仿佛是被人捂住了嘴。緊接著,外頭傳來踢打的聲音。

安若墨一驚,站起身來,提步想往前走,還沒成行,便轉身幾步退到了窗口,一把扯掉了蓋頭。

來的人是誰,為什麽敢捂住靈芝的嘴?如果真的是唐書珧派來的,肯定不會這樣無禮!唐書珧是怎樣的心細,便是不得不讓一個男人來傳話,也會想出不礙禮教的辦法,何至於讓傳話的人控制夫人的貼身丫頭?

來者勢必不善——一個男人闖進新房,是要弄出怎樣的場景來?

那一霎她想的很多,手上卻幹凈利索地推開了窗子,往下看了一眼。跳窗逃吧,萬幸她這一身嫁衣並不十分繁覆,而游泳的技能十幾年不曾操練,但願沒有忘光。

而這一眼,她卻已經怔住了。

窗下是在月色下粼粼閃光的水面,水面上,赫然停著一只小船。

安若墨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扯下了一層床幔,拴在拔步床柱上,另一頭自己拽著,便跳出了窗外。小船正停在窗外,她抓著床幔縋下去,腳尖兒剛剛能夠到船頭,扒拉了好幾下才敢松手,整個人正落在船上。

如今她也顧不得這船是誰備的,也顧不得雙手在急速下墜中被紗質的床幔磨得生疼,徑自去抓了船上放著的一對槳,想要劃開一段——那洞房三進,對方既然控制了靈芝,闖進來也就是眨眼的事兒。她的船還停在窗下,豈不又要讓人抓回去了?

可是,劃船這技能,她可是一點兒沒有。這兩把原始之極的船槳她壓根兒玩不來!單是這麽一會兒耽擱的功夫,對方已然闖進了內室,她分明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人呢?跳窗了?”

那一霎,她在驚懼之中,舉起船槳,向著支撐屋宇的巨木搭成的架子上使力一杵,小船終於蕩開了一截。她從沒有覺得這麽可怕過——那聲音是唐書珍的,他闖進她的新房是要做什麽?她如果被他們抓到,又會怎麽樣?

她不是那些樣樣精通的女主,她的武力值也就和安若香互毆能沾點兒便宜,和男人們扭打,那肯定是沒戲的。而唐書珍還帶著下人呢,這不安好心的意圖,太也明顯了點兒。

她該怎麽辦?就這麽在窗下漂著?安若墨發瘋一般劃著水,一點兒也不怕被唐書珍發現,她要逃得遠遠的,哪怕把船劃到這人工湖中央,讓他一時半刻過不來,能拖得唐書珧趕回來就好!

月光正好,唐書珍幾個趕到窗邊,哪兒有看不到她的道理?此刻的距離卻並不遠,她甚至能聽到他說:“你們幾個下去,把她拖回來!”

安若墨抓緊了手裏的船槳,她已經決定拼命了。

唐書珍身邊的下人當即便有跳下水超朝她游過來的,這些小廝都穿著短打,游水雖然不算太方便,可速度也比安若墨劃船快,仿佛轉瞬之間,第一個到達的人手就攀在了船沿上。安若墨眼都不眨,舉起船槳,狠狠照著他指頭打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氣,只聽一聲慘叫伴著斷裂聲,船槳折斷了。月光之下,那小廝的十指也呈現奇怪的形狀……

她把他打骨折了?

十指劇痛之間,那人還怎麽游泳呢,眼見著便往下沈。剩餘兩個同夥又哪兒敢放著同伴被淹死,一時之間也顧不得抓安若墨——又或者害怕她把自己的手也打折,忙將工作目標轉換為營救傷員。

安若墨卻是不肯就這麽放過他們,她正在怒極了的時候,比著距離合適,照著營救人員的頭又是狠狠一槳,慘叫聲再次響起。

這次她也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而血液很快溶進了月光下黑色的水中,似乎根本不曾流出來。

安若墨站在船上,憤怒的黑眼睛緊緊盯著第三個準備靠近的人。月光照著她濃妝的臉,也不知那份慘白像不像個女鬼。

那人浮在水上,一時片刻,也不知是去營救同伴,還是先保住自己的生命安全。

湖上一時寧靜,仿佛兩個傷員撲騰的聲音都不再存在。那一霎,稍遠處屋內的人語,便變得格外清晰。

這次說話的,終於是唐書珧了:“你來這裏做什麽?!我……我夫人呢,她在哪裏?!”

安若墨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險些腿腳一軟跌坐下去。這時間……這時間!她若是不跳下去,若是沒有這番折騰,唐書珧趕到的時候會看到什麽?她自己都不敢肯定。

唐書珍支吾道:“我……我想問問大嫂若香的事兒,沒……沒想到大嫂想歪了,她,她跳下去了,我叫身邊小廝把她拉回來,她,她還把我小廝……”

唐書珧沒再說話,那打開的窗邊卻立刻出現了一個身著吉服的影子,他看著站在湖中小船上的安若墨,安若墨也看著他。

那一瞬間,她不知怎麽的,就想落下淚來。

“朝那邊劃!”唐書珧指著一處近岸:“別怕,我回來了!”

安若墨真的快要掉下眼淚來了:“我不會劃!我,我過不去!”

“楞著幹什麽?去找船!”唐書珧立時對身邊人吩咐,然後又扭過頭,向著安若墨道:“你坐下,別動,別把船弄翻了……”

他是怕她失去平衡落水?安若墨回過神來,突然覺得想笑——她何嘗不怕自己栽進水裏去,可是剛剛威風凜凜地一槳一個小朋友的時候,她可全然顧不上這些啊。

她慢慢坐下,可正在這一刻,她看見唐書珧身體猛地向前一栽,那小窗口邊頓時一片混亂。

在混亂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唐書珍,以及他手上不知什麽東西。屋裏的人喊著“六少爺您瘋了嗎”,喊著“快扶起大少爺”,喊著“快去取藥”,一片紛亂裏,她只能聽到這些……

唐書珍在背後襲擊了唐書珧?他想做什麽,殺了長兄嗎,唐書珧有沒有事,會不會有危險?那一刻她覺得胸口猛然一緊,緊接著便想起一個更切身的問題——還有沒有人會記得她這個新娘子還在水裏漂著?

她瞥了一眼仍在水中的倒黴小廝三人組,毅然抓住了剩下的一把槳,朝著唐書珧指著的那個方向劃拉起來。能動一尺也好,能動一寸也罷,她不要等著別人來救她了,她要自己上岸。

她不知道這事兒會怎麽處置,她只知道新仇舊恨摞一起足夠壓垮一群駱駝,不管怎麽樣,她要掐死唐書珍這王八羔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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