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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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被撿來的小姑娘,第二日早上又放到安家門口,算是走了個過場,才真正被安家收養下來。街坊四鄰有看到的,自然有人閑著去打聽城中誰家的女眷生養了孩子,卻做下這樣的事兒來。可這小東西分明是城外帶進來的,閑人們如何打聽得到?好事一番無果,也便這麽罷了。

然而,這一個窮得將她丟在大路上的人家的女孩兒,從此的人生便有了些改變了。玉姨娘雖然是個姨娘,可她的養女,也該記在安家的名下。如今安勝居倒了,一時半會兒,安家也只有安若墨一個認字的,給小姑娘取名的事兒便交給了她。

安若墨想來想去,給這小東西取了個名兒叫安若鏡。她自家親生姐妹,名字是往書香翰墨那個系列走的,這收養的,卻不好和別人一般取這樣的名字,想來想去,這一個“鏡”字,倒是還不算太俗。

至於乳名,便不必再去了,這“鏡”,好像也就不錯。

玉姨娘也很是喜歡這名字,抱著個小姑娘,喊了好幾遍鏡兒。她膝下是不會有親生的兒女了,對這個養女,自然是看重得很,親自抱著她給她洗了澡不說,還將她裹在錦緞繈褓之中,疊聲催促下人去尋羊奶摻在粥水之中餵她。

這小姑娘的命數真是不壞,隨便誰餵她什麽,她都吃得津津有味,過不了幾天,那臉蛋兒便肥白圓潤起來,比之先前好看了不少,性子也活泛可愛,見人便咯咯笑起來。

尤其是見了玉姨娘,仿佛她也知曉這是養母一般,見得她,那臉蛋兒上仿佛能開出花一般。陳氏去了,她便不這麽歡樂,只是睜圓了一雙大眼睛看,看著看著,才突然笑起來。

陳氏見得她,自然是帶著對小孩子的憐愛之心的,可看久了,卻也難免想起自己的盛哥兒來。這安若鏡在此處待了不到三天,陳氏便去找了安若墨,吞吞吐吐,只想問一句——這宅子,到底克不克男人呢?

安若墨聽了這意思,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是不大信風水的,可不信,未必便代表這東西不可信。至於這安家的宅子是不是克人,克什麽人,這還真不是隨便找個人就能問出來的。

“這話是誰和娘說的?爹爹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也只有這兩年才生了些變故,克男子,怕是說不上吧?怎麽,娘想將盛哥兒接到身邊來?”安若墨問道。

“想自然是想的,再叫他在鄉下過幾年,要不認得做娘的了。再者,過上幾年送他開蒙,也還是在縣城裏尋個先生的好。”陳氏道:“只是有人同我說這宅子對男子不大好,我怕……”

“娘若是懷疑,咱們打聽打聽,這縣城之中有沒有有本事的風水先生,請來看看便是。若是這宅子果然克男子,咱們再尋一處房屋賃下,也是不打緊的。”安若墨道。

“我叫小廝去尋訪便是了。”陳氏忙道:“這事兒,還是越快越好的。”

安若墨有些想笑,莞爾道:“娘既然這麽說了,那便是越快越好!”

“只是……若是真要請人,又或者要再租賃一處宅子,你這裏的錢……”

“錢自然是夠的,娘莫要擔心。”安若墨道:“只要鋪子裏還在做買賣,咱們一家子吃喝便不愁了。如今又沒有瑞祥號來挑事兒,便是這般不冷不熱的買賣,也夠咱們過日子。”

陳氏這才松了一口氣,臉上隱約有點兒喜色,道:“好,那麽我就叫人去辦了!”

這夫人的意思,下頭的小廝哪兒敢不撒開了腿兒跑著去辦?三天不到,風水先生便到了安家前後看了一圈,卻只道某兩處花木栽種得不好,伐了去便是,此外這宅子並無異象,夫人大可以放心將少爺接來雲雲。

這風水先生出門的時候,陳氏臉上都放了光。當天便前腳趕著後腳催安樂趕車去鄉下老宅接人了。這一回,連杜氏帶盛哥兒都到了城裏,安家老宅,便徹底沒有人住了。

安若墨長了個心眼,給安樂塞了一兩銀子,叫他尋個安家的佃戶裏頂老實的,將這一兩銀子給了他,叫人家三天兩頭去安家宅子裏打掃收拾一番。若是願意,且能保證不損壞老宅裏頭的家什,還可以直接住進安家老宅裏頭去。

畢竟,一座宅子要是沒有人住,只怕很快便要荒廢了。這般鄉下大宅院,若是落得個院中藏鳥後院跳狐的地步,可真要成為鄉間怪談的發源地之一了。

安樂答應了才走,大抵是這一番尋訪花了些時間,待他回來的時候已然是兩天之後。杜氏見得陳氏,自然是十分親切,妯娌兩個扯著已然可以自己下地跌撞而行的盛哥兒,入房中進行了深切的感情交流。而安若墨卻留在了外頭,目瞪口呆地盯著安樂。

她從不知道自家這小廝還有這一份本事——安樂竟然將安家那偌大一間老宅之中所有的家具數目形態幾成新都背了出來,他滔滔不絕講了許久,方道:“姐兒能記住不能?哪一日咱們還回去住,要對著一一點驗的!萬一那些個人將家裏頭物事弄壞了,又或是偷摸卷去賣錢了,可也不能不防著……”

“你,你去鋪子裏。”安若墨不假思索:“你叫掌櫃的給你記!我寫字慢的很,哪兒能記住你說了什麽!”

安樂多半是怕自己忘記了,答應了一聲,轉頭就往鋪子裏去了。待他去遠了,安若墨才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同樣是小廝,這差距怎麽這麽大呢?有安樂這種在工作中充分表現出了積極進取心態的,能把主人的吩咐格外發揚細化的,可也有安喜那種,不知道腦袋裏灌了什麽玩意兒,就丟下身份偷偷跑了的……

她真的要考慮給安樂漲點兒工資了。不然真對不起這家夥辦事兒這麽上心。方才,她雖然看著是在發呆的,但安家老宅,她是有多熟悉啊——安樂報出來的每一樣東西,她都記得分明,而安樂的敘述,竟然是一樣不少,反倒多了幾樣的,想來是這段日子裏透大伯娘添置的。

自打周氏走了又傻了之後,安家的媳婦們生活質量肯定是有著明顯提高的。陳氏就不說了,連遠在鄉下的杜氏,都明顯豐腴了一圈兒。她可也算是熬出頭了,如今安家所有的親眷裏頭,過得最順心的也就是她了吧?

連她的女兒都為自己夫家的前途有些隱約擔憂,可她不用啊,她只要知道女兒做了人家少夫人,就可以開心每一天了。

這大概是這個時代的女人最開心的事兒,可安若墨想到這一樁,也只能苦笑一聲。她才不會在這種時候去見陳氏,因為杜氏越開心,陳氏越會產生一種“你看看人家家孩子”的迫切心情……

但事實卻也沒像她想的那麽糟糕——當晚,陳氏看著她的眼神,仍然是充滿溫柔的憐愛的。和成功媽媽杜氏到來之前相比,也並無二致。

安若墨暗自掂量著陳氏的心理活動,覺得自己實在也猜不清她是怎麽想的。仿佛這般對比已然不能再刺激到陳氏了一般。

這自然是好的,大概……是好的吧?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確定,因為陳氏看著她的神色,總是有些奇怪的。

這一份奇怪,直到過了好幾個月,才總算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那一天,陳氏神神秘秘地叫人喚安若墨去她房中。

安若墨哪裏知曉自家娘親是要做什麽,既然她尋找,她便去,可到了陳氏房中,聽了陳氏第一句話,她便由衷而生三個字的感觸——我完了。

“唐家少爺中了秀才了,你可知曉?”陳氏一臉歡喜,仿佛這一位秀才少爺已然確定是要成為自家女婿一般:“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這自然是好事,可是,與咱們家有什麽幹系呢?”安若墨覺得,自己裝出來的“哎呀真為你高興”實在是有些牽強。

“你……他,他不是……”陳氏張口,說了一半,卻是說不下去了。

安若墨靜靜看著她,見她支吾,才嘆道:“娘,他從來不曾和咱們說過什麽。不該肖想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想了,不是麽?”

陳氏一怔,張張口唇,終究只是嘆息:“你這孩子……你一早就是這麽想的,是不是?他若是好了,總歸是有些希望……”

“那並不是咱們該期盼的希望……”安若墨垂下眼睛,道:“娘可想過,若是我嫁了出去,咱們家裏頭的鋪子怎麽辦?盛哥兒還小,今後長大了要念書了,上哪兒湊束脩,誰為他做主呢?難道娘以為我是真的不願嫁出去嗎,我先找了個不願嫁給旁人的緣由,如今又這般說,是為了什麽,娘難道不知曉?”

“可為娘的不願你這樣啊,招兒!”陳氏擡起頭了:“你如今留下,是為了爹娘好,娘知曉。可若是再過十來年呢?若是爹娘都沒了,盛哥兒長大了,娶妻了,你還在家裏留著,該怎麽和弟婦相處?你這是要毀了自己一輩子!你若真嫁走了,咱們靠家裏的田地,也能有吃有穿,不過是手頭拮據點兒,也短不了……”

“可爹爹和祖父還要瞧病,還要吃藥,還要錢……”

“你要瞞娘瞞到什麽時候去?”陳氏站起來了,仿佛和女兒說話也要鼓足勇氣一般:“你爹與你祖父吃藥要花幾個錢,我已然查清了。鋪子一年有多少進益,如今我也知曉了……”

“什麽?”安若墨登時僵在了原地。

“你何必瞞著娘呢?娘知曉,你是怕錢不夠花,可真的是夠了的呀。你不能為了這點兒小錢,耽擱了終身大事……若不是唐家少爺告訴我你分他的二成利有多少,我還真不知曉已然能攢下這麽多銀錢!”

那一刻,安若墨深深相信,若是她手上有刀而前頭有個唐書珧的話,她真能劈了他。

不要輕易嘴賤,這難道不是成年人的基本道德嗎?他是何必要把她的收入告訴陳氏啊?

這樣便是她哭鬧這鋪子不幹了一家人就吃不上飯了,陳氏也絕不會相信了。畢竟倆病號固定消費A是一定的,全家人固定開銷B是一定的,靠著家裏的土地收入C也是一定的,只要C比A與B的和大,那麽鋪子的收益D哪怕只是意思意思呢,也完全夠他們生活了呀!

這樣的情況下,即便安若墨嫁人了,鋪子也可以托管給什麽人,按時候分紅便是了。陳氏完全不需要更大比例的收入啊!

這唐書珧,還是要多欠就有多欠啊!若他同時還派人來求親,安若墨只怕還不會這麽鄙視他——畢竟,為了“真愛”,這麽缺德地幹出釜底抽薪的事兒,好像也不是十分惡劣。可是你現在又沒有表示,又要讓陳氏篤定了將她安若墨嫁出去的決心……

這是個什麽意思呢?這是要等什麽呢?等一個能成本最小化的時間點嗎?人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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