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就不給你臺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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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姨娘說到這一段時,神色分明充滿了期待。看一眼也便知曉,她是真的很想去。

是啊,看熱鬧啊,誰不想去?也便只有安若墨這種人,才會出口掃興:“這事兒,咱們還是不要去攙和的好。”

玉姨娘一怔:“那麽,咱們便裝聾作啞,放著他們鬧?”

“我祖母是一個多麽要臉面的人,玉姨娘應當知道。她這樣失態的情形,若是被咱們看到了,誰知道會不會惱羞成怒,又做出什麽傻事兒來呢。”安若墨輕聲道:“好端端的,沒事去碰那一身灰土做什麽?”

玉姨娘聽到“惱羞成怒”四個字,便打了個寒顫。周老太太惱羞成怒是個什麽情形,她哪兒能不知道?這位二姐兒,不就因為曾經跌過了老太太的顏面,連著被她設計了兩次,差點連性命都丟了去麽?

這還是嫡親的孫女,倘若是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姨娘惹了老太太發怒,只怕骨頭都不知道散在哪裏了。

“招兒說的是,”陳氏也開了口:“娘已然不再是從前那般了。她如今非但口狠,心也是狠的……哎,從前我是斷斷想不到,她能做出這種事兒的,我只當,她不過是口上不饒人……”

安若墨聽得陳氏這麽說,卻並不覺得意外。包子之所以是包子,是因為她相信所有的壞人都還有用。便是周氏這樣一個噴起人來口腔酸堿度直逼硫酸的主兒,在她眼裏也能幻化出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形象來……

其實,你想想啊,一個人嘴都賤到這個程度了,心還能有多好呢?一個真的心善的人,比如陳氏,又怎麽會對著別人惡語相加?所謂刀子嘴豆腐心,多半都是欺軟怕硬罷了——對著一個沒法反抗你的嘴賤的人說難聽的話,最後又怕徹底撕破臉自己討不著好處,再假惺惺地表示一下哎呦其實我是個好人。

而周氏,她甚至連最後那個假惺惺的環節都越來越不屑表露了。這個家裏頭,誰都是她的晚輩,誰都得聽著她由著她容著她……有這樣的心思,她早晚都是要走到這一天的。

若不是這一回她請來的那些個族老們實在不是她的威風能降伏的住的,只怕這位老太太還要再接著作威作福下去呢。

只是,想想看那些族老們能把她怎麽樣,安若墨也實在覺得心裏頭沒底兒的很。他們總不能逼安老爺子寫休書把周氏給休了吧?更不能逼周氏去自裁吧?別的什麽決定,對周氏這種人,能有多大的威懾力啊。

想想如今上房裏頭周氏哭安老爺子求的場景,安若墨是真好奇,可也是真不敢去。周氏不可能因為這事兒就丟了命——莫說她沒死,她便是死了,又哪兒有祖母給孫女償命的道理?而周氏不死,禍害就絕對不止!

且不提安若墨心裏頭揣測,陳氏與玉姨娘兩個,也都默不作聲了。三個女人在這房中等著,等一個連她們自己都說不準什麽時候才能到來的結論。

陽光從窗欞裏投射進來,那一片光閃閃的白,慢慢地在地面上移動。

待得那一片日光已然不再耀眼的時候,終於有丫頭跑了過來,叩門叫喚:“夫人,夫人!老爺那邊喚您和姐兒過去呢!”

陳氏原本坐得一動不動恍如老僧入定,此刻聽到這一聲叫喚,身體卻是猛然一晃,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安若墨忙看她一眼,她方才定了定神:“知道了,你回去吧。”

丫頭的腳步聲遠去,陳氏伸出手,緊緊抓住安若墨的手腕:“招兒,你同娘一起去。無論如何,娘絕不許誰欺負你!”

“娘不被欺負便是好的了,我能被誰欺負了去?幾位族老都很是呵護我哩。”安若墨道,又看著玉姨娘:“姨娘還是趕緊回自己處所一回,萬一丫頭也要找你過去,你不在,說不通的。”

玉姨娘也是不敢怠慢安若墨的話的,答應了便向外走。而安若墨與陳氏待了一會兒,將她臉上淚痕擦幹,補了妝粉,方才向周氏與安老爺子的上房過去。

安家這一處宅子實在算不上多大,從陳氏的住處到周氏的住處,走不得幾步便到了。然而剛一轉過院門,陳氏便被眼前的情形嚇得打了個跌,還好安若墨在一邊兒,及時攙住,方才沒有坐倒。

也難怪她嚇著了——如今這院中的情形,是安家隨便哪個人都想不到的。

那最是尊貴無比的周老太太正在院子中央,筆直地跪著,肩頭一顫一顫,想來是在哭。

幾位族老在大敞著門兒的院中高坐,安老爺子陪在一邊,臉上的神情斷斷稱不上愉悅。

這是個什麽意思?安若墨想問,不敢問,扶著陳氏,兩母女在院中靠外的地方站下了。

過了一會兒,玉姨娘也趕來了,想必是得到了丫鬟去傳的消息。而再等一陣子,整個安家上下的小廝丫鬟,全都聚攏在了這院中。安若墨與陳氏原本站得離周老太太還有些距離,可人一多,她們兩個不得已便要往前站,待人來了個齊全,她們兩個的位置便很像是這十來個人的帶隊領袖一般了。

堂上的大爺們大概看著人來得差不多了,輕嗽一聲,終於開言,聲音卻是大得院墻邊兒上的螞蟻都能聽得分明:“周氏!你管家這許多年,不曾教養好子嗣,也不曾順承過夫婿,更有年老糊塗,貪財好利,謀害骨肉的念頭。實在是該一紙休書打發你回娘家去!念在你已然為翁姑服過孝,沾了那‘三不去’的好處,且容你在安家頤養天年!只是從今以往,這一家的事務,再不許你插上半點兒手,倘若再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惹出禍患來,休怪咱們不給你情面!”

周氏便是再專橫,那也只敢對著晚輩和安家老爺子撒脾氣。面對真的能叫她去死的族老,她怎麽敢高聲大氣?便是心中有恨,不甘心不情願,也只能諾諾應了,只求族老們快些放過她。

她到底還是要面子的啊,當著媳婦孫女同全體下人的面被罰跪,莫說今後不許她奪家裏頭的權柄,便是還由她掌家,這面子也跌得再也尋不回了。這對一個威風慣了的人,只怕比直接打死她還叫她難受。

“如今咱們也不為難你,只你冤枉你那孫女一樁事兒,不是咱們幾個說了就好的。”說話的卻是對安若墨最溫和的那位叔祖父:“你不若同你那孫女兒說幾句,若是她願意諒解了你,今後你們祖孫相處也輕易些。到底,你們還要靠她奉養著呢。兩邊兒圖個和氣……”

那一刻,周氏驚怒地擡起了頭:“我去求她寬讓?!還有規矩天理沒有?!”

“放肆!你在和誰說話?!”那位叔祖父大概也沒想到周氏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爆發,不由怒斥道:“你當自己是什麽人吶?!由得你這般兇蠻!你若是覺得不必同她交代,咱們也沒法子撬開你的嘴!只是你連咱們的話都不聽了,也便不必留在安家族譜裏了,陳氏!”

陳氏站在安若墨身邊,聽著兩邊兒說話的時候一直咬著牙,如今倏然聽到自己的名字,一怔,方上前一步,行了一禮:“侄媳婦在。”

“從今兒起,周氏打安家族譜裏頭除名。你們就當她是個老人家,養著便是了。至於什麽婆媳禮儀,從今兒起,不必……”

“堂兄!”炸了毛的卻是安家老爺子安順和:“您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我且問你,我們幾個,是不是安家的族老?家裏頭是不是什麽事兒,都由得我們幾個商量決定?”

“可她,她跟了我一輩子,你們怎麽能……”

“跟了你一輩子,也沒見你教會她什麽是婦道!你這軟腳蝦一般的漢子,若是肯用用拳頭,何至於叫這家裏頭亂如麻,整日扯住我們幾把老骨頭來回顛簸?你也是七尺男兒,半分用處沒有!如今卻是要護這老虔婆!旁的不說,她險些連二姐兒都害死了,等你閉眼的時候,好意思去見四叔不?好意思同他說你縱容這惡婦害死了他兩個曾孫女不?!”

族老搬出的“四叔”,便是安若墨的曾祖父了。這爹娘大過天的年代,即便此公已然仙逝許多年,他的名字放在安老爺子面前依然無比好使。安老爺子就算是想護著老妻,哪怕傷害孫女,也得仔細掂量一番——害死自己的孫女不打緊,害死自己爹的曾孫女,那是不孝啊,那是天大的不孝啊!

到了他翹了鞭子的那天,這事兒非但沒法和他爹的在天之靈交代,也沒面目去面對祖父曾祖父等一長串兒老頭子啊。

“就不能……”

“不能!”族老斬釘截鐵,瞥著庭院中跪著的周氏。

周氏面色鐵青,雙唇顫抖,叫她和安若墨賠不是,她怎麽可能拉的下這一份臉來?當著人被罰跪,已經叫她羞得恨不能將臉塞到地縫兒裏頭去了,再給自己的孫女賠禮道歉求寬恕……

那還真不如死了算了。至於什麽名字被安家抹出族譜,她當然也不願意,可還是死撐著不肯開言。

陳氏與安若墨也就站著,一言不返,紋絲不動。若是從前,安若墨表現出不給老太太臺階下的話,陳氏一定會推她暗示她,只要能維持家裏頭的和平,犧牲一點兒算什麽呢?可這一天,連陳氏都不動彈了。

陳氏不叫她去主動原諒周氏,安若墨自然更不會自行犯賤。安老爺子在堂上與自己的幾位堂兄弟說得口幹舌燥仍舊無果,著急之下一眼看見安若墨,不由向她使起眼色,希望她主動跳出來說她一點兒也不惱祖母之類的,卻不想安若墨幹脆不擡頭了,低著個腦袋簌簌落淚,全然沒有半點兒給周氏搬臺階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白蓮花小賤人版二姐兒覆活。

作者要被捉去封閉四天,從13號下午到17號下午。更新估計沒戲了,榜單的話,盡量在17號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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