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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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第二日早上,安若墨才知曉了昨日前頭的人群為何奔逃——那一路向前,路邊正有一座宅子,宅子主人姓什麽她倒也沒註意聽,只知道是個有錢的人家罷了。昨日元宵觀燈,他家的女眷不知怎的,行看了半路便折返回去,可就在眼見著要到了家門口的時候,有人從那墻裏頭擲出血淋淋一顆人頭來。

那一家女眷定睛看去,不是自家的老爺又是誰,登時悲哭尖叫四下奔逃。也不知是不是這動靜擾著了宅子裏害人的人,圍觀群眾但見一道黑影竄將出來,認人倒是極準,在一眾人中獨選了那一家的夫人,徑自沖上去,一柄飛刀直直戳入那婦人後心,當即便斷了氣。

這游玩的人叢,當時看到那顆人頭已然驚得不輕,見得當眾殺人,更是嘩然恐懼,紛紛狂奔逃竄。

若是理智地想一想,這大過年的行兇殺人,十之八九都是結下了仇,有心來找晦氣的。可換了誰看到這麽一出命案現場能冷靜?最靠近案發現場的人當即放棄了看熱鬧的傳統習俗,掉頭就跑,左右跑在最後的人不會被人推倒踩死……但前頭尚且來不及轉身的,磕著絆著跌倒的,便很難逃出生天了。

待得天明消息傳出來,當真是聽者驚心——那受害的一家人,沒出門的男子一個不剩,統統死了個幹凈,家財細軟卻是沒人動用。而那些出門看燈的女眷裏頭,夫人是沒了,老爺的幾個妾共兩個還沒出閣的姐兒活了下來,卻俱是沒主意沒本事的女人,整日裏只知道哭。

至於流年不利被踩踏致死的無辜群眾,算下來共有十三人,重傷輕傷難以計數,官府也懶得搭理,自己尋人討藥治骨傷也便罷了——出這樣的事情,官府還要和上頭交代,誰有心思和你升鬥小民算計治安不好引發的人身傷害賠償金?換句話說,從那般災難中活下來,你就夠幸運的了,還要官府管你湊熱鬧被踩出的傷,在這種情形下顯然是給脖子上頭的欠抽行徑……

而這一夜的死傷還不僅止於死傷而已。關於那位倒黴催的人家到底為什麽突然便遭了滅門血案,單是安若墨跟著周七姐就聽了四五種說法,實在是不能取信其中的任何一個。城中所有的富戶卻是個個人心惶惶——那殺人的沒有動錢財,多半是為了報仇,可是誰能肯定這幫子高來高去連官府都抓不到的兇手真的只是來尋仇的?萬一他們發現殺人如此簡單,殺上了癮可怎麽是好?

就憑這些富戶家裏頭的下人,對付幾個蟊賊還能湊合,對付這般心狠手辣武藝高強的主兒,那是雞叨黃鼠狼——找死。

於是,一向很有安全感的富人老爺們著急了,他們紛紛找到官府要求破案。周家的老爺倒是沒有和那些個做買賣的修地球的一起去官府示威,畢竟周家還是官員家庭,不好表示出對領導的不信任——但周家的下人小廝們也一大早就被老爺叫去了前廳訓話,說的是什麽,後宅的女眷們都不知道。

這麽的,一幫同樣心驚肉跳的女眷便悉皆聚集到了老太太房中,一夥子人湊在一起,也好壯壯膽。安若墨原本是打算今日回家的,可是出了這樣的大事,城門都封了,她想回去自然是並無可能,便也跟著周七姐與安若硯一道,去了周家那位老菩薩的房中說說話,好找個心理安慰。

老太太年紀大了,見過的風風雨雨也不少,但奈何生在太平長在盛世,這般血腥的滅門案子,便是聽說過,又如何會比得上這一遭發生在身邊更悚人的?對著一眾媳婦孫女,也只是搖頭,嘆道:“真不知那蔣家造下了怎樣的冤孽,竟然損了整整一門!一個男丁都沒了,這可是斷了香火了……”

“蔣家不是刻薄得很麽,”卻是周家一位姨娘一邊給老太太捶腿一邊道:“連著養出的兒女都跟著一門心思害人,誰知道是不是他家那幾位少爺在外頭招惹出的禍事?”

“再大的禍事,總不致害了人滿門去。”老太太慢慢搖搖滿是銀絲的頭,道:“倒是安二姐兒,來咱們家裏頭原本是看看燈,湊個熱鬧,卻遇到了這般晦氣事——明兒個城門要是開了,七姐兒便帶著安二姐去寺裏頭燒燒香,求個福氣罷。”

“娘!”周七姐的母親急了:“這如今兇犯還不曾抓到,怎麽敢叫七姐兒和安二姐一道出去?”

周老太太挑挑眉,屈了食指在自己腦門上敲了敲:“那多半是來尋仇的,與咱們何幹……罷了,便是一絲一毫的險也不要冒才是。”

這時候,周七姐卻插了一句嘴:“祖母,娘!那蔣家,莫不就是……就是哥哥那位同窗的後母娘家?”

安若墨聽得這一句,只覺得背後汗毛都立起來了……哥哥那位同窗的後母的娘家,這七轉八彎的關系,說到底也就是唐蔣氏的娘家?

而幾位長輩還都點了點頭,周七姐的娘更道:“這麽的,咱們家是不是也該去吊唁吶。到底一來是鄰近的,二來蔣家也沒個孫兒了,只剩下姓唐的外孫,偏又是同窗……”

“是該去,去也只是因了鄰近……什麽唐家的外孫,那唐家的大少爺,和我孫兒一道念書的,可與這蔣家有半點兒關系沒有?那姓唐的外孫該來,也是唐……唐什麽來著?二姐兒知道!就是那個在你們錦西縣作孽,還和你那庶妹訂過婚的……”

“唐書珍啊?”安若墨不好再裝死了,假作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關心地應了一句。

“是了,就是這小子。人人都說是個只會鬥雞走馬的,”老太太大搖其頭:“蔣家自己的男孫是都沒嘍,外孫又是這麽個禍害,今後……”

一屋子的女眷紛紛搖頭嘆氣表示對老太太的意見無條件追附。而安若墨卻不禁想得更多——這蔣家就這麽完蛋了,下手的人這麽狠……這是得罪了誰了?會不會是唐書珧,為了報覆後母,索性弄毀她娘家全家?

但她想了想,又覺得不像。唐書珧做事即便稱不上滴水不漏,也不算是個莽撞惹禍的。若說他會在蔣家水井下毒或者勾搭蔣家的少爺們吃喝嫖賭不得好死,那還算有可能。這種直接買兇殺人全家的事兒,明顯不是一個腹黑男應該幹的。

她正想著,房門便叫人推開了,進門的正是安若硯的丈夫周涵周五少爺爺。見得一眾婦人都在裏頭,這年輕的小夥子也不禁一楞,方道:“原來都在陪著祖母說話兒……祖母,今日家裏頭可以安排上一桌素席不能?”

“我這裏不是日日都有素菜素點的?你要安排素席,叫竈上幾個去做便是。只是好好的怎麽……”

“是唐家大少爺來了,”周五少爺道:“原本只說來探看我們幾個,誰料他繼母家裏頭正巧出了這樣的事,便正好留下來操持後事了……”

“真是糊塗!”老太太蹙眉道:“這樣兇厲的事情,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他何必自己攬上?他又不是那蔣家的外孫……”

“這……”周五少爺有些尷尬:“我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來操持這些個,只是我自己猜想罷了……但家裏頭長輩出了事兒,孫兒以為,還是備素席合適些。”

老太太斜了孫子一眼,嘆息道:“你這孩兒,怎的這般愛自作主張?你且想想,誰喜歡沾惹這般事情!他若是不願操辦,而你偏生準備了一桌素席,叫人怎麽想呢?到底小,做事兒這麽不妥帖!”

“可……”

“這麽的,你便同那唐家的少爺說,你祖母想見見他,但是老婆子這裏吃齋念佛,只能備下一桌素席面招待他。他不會連這一點兒顏面也不給吧?”

“那自然是不會的,即便是商賈人家出身,念了這許多年的書,也該講規矩。”周五少爺道:“祖母這法子卻是好!”

“那便叫人準備去吧——那唐家少爺,是來了咱們家了沒有呢?”

“還沒到,眼看著也快了。”周五少爺道:“祖母這邊兒,要不要準備些什麽?”

“叫這些女眷們都下去便是了。老婆子這裏有什麽好準備的。”

這祖孫兩個你來我往便把事兒安排了下去,一眾晚輩女眷自然只能聽命,該回哪兒回哪兒。安若墨仍是被周七姐扯著不放,二人一道回了她那裏。周七姐是知曉安若墨推脫婚事的說辭的,待進了房,才道:“二姐兒,你說,那唐大少爺,是不是聽說你來了,才跟著過來的?”

安若墨正忖度著蔣家滅門和唐書珧是不是有關系呢——她原本覺得唐書珧不會做出這樣莽撞的事情,可他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呢?

這是巧合嗎,會是巧合嗎?

在這樣的心思中,周七姐問出這麽一句,安若墨登時便怔住了:“怎麽會?”

“因為你來了所以他來了”——這樣的一種解釋,從來不曾在安若墨腦海中浮現過。怎麽可能呢?那唐書珧是住在省城的,和她一個縣城裏的“井底之蛙”,完全不在一個方向上。

“怎麽就不會?”周七姐道:“你大姐姐,是不是以為你心裏頭喜歡他?偏巧五哥和他正是同窗,這段日子我家有些波折,五哥沒去省城裏頭,但音信總是通的……二姐兒這麽好的人,若是叫那唐家大少爺知道了你心裏頭有他,還誓死不嫁旁人,怎麽能不心動?便是沒法子娶過門,來看上幾眼,說上幾句體己話兒,他總也是盼著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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