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家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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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硯出去了,安若墨便留在她房裏頭,她也不敢到處走動——人家的房間,她四處亂看像個什麽樣子?可安若硯一去許久就是不回來,真把安若墨給急得心塞不堪。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安若硯才推開門回來,面上的神色有些沈重:“招兒……?”

“大姐姐,怎麽?”

安若硯沈著頭想了一會兒,字斟句酌道:“我那人也說你的揣測有理,可是,便是知道這一切,又能如何呢?那私運鹽鐵,雖然是栽贓,可我們也洗不脫這罪名了……”

“大姐丈怎的也這樣癡愚?”安若墨頓足道:“都知曉是栽贓,也該想想法子!難不成聖上不殺人,你們反倒辜負他的一片心意?若是就讓那位叔父流放貶官,那邊疆蠻荒之地,還能不能回得來呢?大姐丈也是周家子,做叔父的不平反,今後他考了功名受牽連該怎麽辦?”

“……”安若硯苦笑:“他……他說,不想考功名了。”

“什麽?”

“他說,考中了功名,披肝瀝膽也不過是落得個朋黨相爭、兔死狗烹的下場……”安若硯道:“與其那般,不若做個富貴閑人,也算是無病無災過百歲……”

安若墨忍不住大皺眉頭,這貪圖享受的想法其實也算不上錯。但那話是怎麽說的來著,年輕人不熱血,那還是年輕人嗎?面對橫加到自己家族頭上的冤屈,這位大姐丈竟然就這麽忍了?

“他要做富貴閑人,可今後子子孫孫都這樣不成?!”

“到得子子孫孫那個時候,叔父這樁事定然就塵埃落定了。果然有冤屈,也一定就昭雪了。”安若硯道。

從她的神情上看,她也並不是十分相信這樣的一個說法,但她是個婦人……便是再想給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一個清白身份,周家也輪不到她做主說話吧?

想到這一點,安若墨便把即將出口的話咽了下去,嘆了一口氣,道:“萬望如此。那麽,大姐姐,我也不多留了……今日說的話,你可萬萬記住。要是遇著了七姐兒,叫她多小心婆家。不該說的話,可一句都不要說。”

安若硯這才點了頭,親自將她送到了周家後門停著的車邊:“路上多加小心!”

她這一句話說得還帶著些細微的顫抖。安若墨彼時沒有想到什麽,然而回去的路上,越是細想安若硯的舉動,越覺得心裏頭有一塊兒被吊起來,虛空得可怕。

一個家族的男人……會這樣認命嗎?這不正常,周家的那位大姐丈,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即便他性格軟弱,可家族榮譽放在面前,真的能放任他認慫嗎?

但凡不合情理的事,總歸是有內情的。這位大姐丈表示他認栽了,不和官場上的人玩兒了,科舉也不考了,就這麽死宅了——這是在騙她呢,還是在騙別人的眼?

周家會做什麽嗎?周家會做什麽呢?

如果周家什麽都不做,她的堂姐和外甥今後的人生註定不會風光。如果周家要反撲,要上訴,那麽,成功了可以恢覆從前的光鮮生活,失敗了,就真成了罪不可恕情也不可原的鐵桿罪犯,徹底完蛋了……

這簡直就是走鋼絲啊。安若墨絞著手裏頭的帕子,深深希望周家要麽就真認栽了,要麽就別失敗。不然安若硯可真要倒黴了,而且是那種一瀉千裏式的倒黴。而真要有那麽一天……她能不受影響嗎?

安若墨便這麽一心惴惴回了錦西,安家鋪子的生意一如既往,周氏閑著沒事兒挑刺的態度一如既往,安勝居是個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廢物一如既往……他們並不知道親家倒了大黴,安若墨想了許久,也決定不要告訴他們的好。

反正安家的鋪子生意完全沒有受到影響的表現。安若墨也索性裝作忘記了——什麽都沒發生,不是嗎?生意還是要做,銀錢還是要攢,而且正是因為知道前頭埋伏著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襲來的災殃,她才更要省下每一分每一毛。

要知道,真有事兒的時候,哪怕一個銅板,也能救人性命!

但這可怕的一天始終沒有發生。一個月,兩個月,半年都過去了,周家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既沒有傳來好消息,卻也沒有傳來壞消息,安若硯幹脆就沒了消息。

就連周七姐,也再無音訊。安若墨有時候想到她們兩個,想著叫個小廝去打聽打聽,轉頭卻又忘記了。

如今她的買賣還算得上是穩定的,周圍幾個縣城的千金們夫人們,多少都訂了她一兩套衣裙。這自然不再是因為楊夫人的帶動示範,更不是為了拍周家的馬屁。那些浮華絢麗的衣裙已經是盛世不差錢的婦人們欣賞的範兒了,只要舍得用最富麗的金銀線刺繡,便是土俗些也有人自認為能鎮住場子,歡天喜地買回去穿。更連帶著那不得不限量的高跟鞋也頗送出去了幾雙,據說受贈的幾位年輕夫人都很喜歡這能叫她們身形瞬時高挑挺拔起來的玩意兒。

至於她們腳疼不腳疼,安若墨不敢斷定。女人為了追求美,什麽痛苦都能忍的。在和這個時空基本平行的,真正的古代中國,那纏腳的習俗可要比穿這硬底子的高跟鞋痛苦多了,可只要男人們喜歡,女孩子們不還都願意有一雙三寸金蓮嗎?做娘的不都也能狠下心來將女兒的足骨狠狠折斷嗎?

高跟鞋改變的不止是身材比例,更能改變步伐。一個行走時娉婷可愛的女人,總是能比腿短的球狀同類招丈夫待見的……

安若墨這邊兒生意忙了起來,銀錢也慢慢攢了起來,於是下半年的貨源也遠比上半年充足,可嘗夠了“限量發售”引發的搶購潮甜頭的夥計們卻不願意再如從前一般滿足市場需求了。安若墨順理應承了,那些個少見的絲綢,只有一部分擺出去賣,另一部分她自己設計了做衣裙,圖個高附加值,自然是忙得四腳朝天。

只有在睡覺之前,她才能想起今天又忘了打發人去問問周家的事兒了這一出。可睡覺之前附近也不會有小廝可以囑咐,第二天早晨一睜眼,這事兒便又丟到腦後頭去了。

這樣的循環直到某一日楊夫人的丫頭來了安家才算打破——楊夫人已經許久沒派人來了,時間長得連安若墨都快忘了她了,見得這面善的年輕女孩兒先是楞了一下,才晃過神兒來:“這位姐姐是楊夫人身邊的?好面善!”

那丫頭笑得甜甜的,還隱約有些巴結:“是呢,近來夫人忙得很,一時片刻沒法子請姐兒去說話,實在有些怠慢——府上又添了一位小哥兒,眼看著要滿月了,夫人囑奴來采購些錦緞……”

安若墨楞住了,懷胎十月,她上一回見到楊夫人也不過是七八個月之前……那樣的楊夫人會是個孕婦?楊夫人這把年紀了還要再生個孩子?

“這小哥兒是林姨娘生的,夫人想著也是件喜事……姐兒人情通達,煩請幫著選選吧。”那小丫頭道:“若是選得太多太好,不配那小哥兒身份,若是不夠多,不夠好,爺要著惱的。夫人想著也實在是為難,好容易擬定了數目,姐兒看看,花色合適不合適?”

安若墨忙雙手接了單子來看,可一打眼,便不由得微微挑眉。

楊夫人……對那林姨娘生養的孩子,好得很呢。這滿月要用的綢緞,除了裝點之外,多半都是留給孩子今後做衣裳的,然而若是全按這單子配,只怕小哥兒的衣裳能從一歲做到十五歲了……

想到當初楊夫人提到林姨娘的悲憤模樣,安若墨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麽這麽賢惠。然而生意送上門哪兒有不做的道理?安若墨忙將單子交給了靈芝,叫她拿到鋪子裏去,按單子裁剪綢緞,包好準備送上門去。

可靈芝一出房門,楊夫人那丫頭便變了臉色,悄悄道:“姐兒,周家的大少夫人,是不是二姐兒的堂姐?”

安若墨壓根沒想到她要問這麽一句,一聽之下,心中登時警覺了,點點頭道:“是,如何?”

“聽聞周大人前些日子被人誣告販運鹽鐵呢,萬幸現下洗脫了罪名,要回來接著任職了!”那丫頭忙道:“姐兒知道不知道?”

“那是我堂姐的夫婿的叔父啊。”安若墨一楞,旋即道:“與我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這半年多也不怎麽來往了。這消息,我還真是不知曉的。”

“哦,這樣麽?還是恭喜姐兒了,若是有機會,煩請轉告貴府大姐兒一句,我家夫人操辦哥兒的滿月,過得這一段日子,想去周府上拜望呢。”

安若墨聽得這話,心下雖然仍是存疑的,面上卻帶笑,道:“楊夫人這般客氣做什麽,周家她也不是不曾去過,想去拜望,徑自去便是了!若是覺得路上孤單,我倒是也能去搭個伴兒!”

“姐兒有這心思便是最好了。”丫頭面上隱約繃著的肌肉此刻也放松了,嘻嘻笑道:“那麽,挑綢緞的事兒,多勞姐兒操心。改日我們將銀子送到鋪子裏便是!”

安若墨應允了,敷衍幾句送了她走。可這丫頭一出門,她便收了面上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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