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火災

關燈
周七姐的婚事這樣熱鬧喜慶,自然是誰人看了都要道一句圓滿的。她那些親眷家也挺有幾個剛成親不久的少婦來幫忙,看在眼裏卻未必是個個都為她高興的。

安若墨自己也聽到了幾句不太好聽的話,譬如“不就是仗著爹娘疼愛麽?真當她德行大過了天啊”“我娘表妹家的大姐兒,出嫁的排場比她還大,後來怎麽的?不也敗光了?”“不過是她有個做官的叔叔罷了,她這樣的長相性子,哪裏當得起夫人!”

她聽著這些只覺得好笑,當兩個人酸起另一個人時,那嘴臉可還真難看啊。何為“不過是”“哪裏配”?有個做官的叔叔和疼愛她的爹娘,放在這個時代還不夠改變一個女孩兒的一生嗎?人家周七姐就是命好,你嫉妒死了,那也是沒有用的。

而她安若墨,其實也很可以嫉妒周七姐一把——同樣年紀的姑娘,怎麽人家就過的那麽無憂無慮天真可愛?怎麽人家的家庭就和樂融融不天天出演私通自殺的破戲碼?怎麽人家就能嫁給正經讀書人家的好少爺——好吧,這一點對她來說可以不用羨慕了。

再好的丈夫,放在這個年代也不能只有你一個女人,除非他是入贅的。當一個男人沒有妾和侍婢,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這人不是有毛病就是有毛病……

所以嫁了讀書人家的好少爺,也只能保證他不至於和安勝居一樣做出寵妾滅妻的瞎事。倘若正妻心胸寬廣些,說不定還能集齊三個妾室一起搓麻將打發一下無聊的後宅時光。

而那幾個酸周七姐的少婦,只怕連集齊妾室打麻將這種事兒,對她們都是妄想。這幾個人裏頭,但凡有一個人的夫家比周七姐的夫家有錢或者有名聲,想來就不會做出這般聚在一起嚼舌頭的LOW事兒了。

人啊,總是對想得到卻得不到的東西垂涎三尺……安若墨感嘆了一下封建社會婦女覺悟低,便接著趕她的路了,卻沒曾想那幾個婦人看到了她,說話的聲音反而更大了:“是呀,我看那安家二姐也是個好的!哪一點兒也不比這樣的閨秀差!”

安若墨嘴角抽了抽,這人也夠狡猾的,若是她身邊還有個周家的人,此刻該怎麽想她呢?可正當此時。另一個背向她且沒看到她的酸話組成員卻道:“哪一點兒?那安家二姐就是個商人的種罷了,什麽修養?裝出來的,那種人家能有什麽有教養的姐兒?我家那老不死的還被她蒙了眼,覺得她好哩,指不定要討給我家爺當小——她也配……”

壞話戛然而止,安若墨回頭一笑。正看到了說壞話的婦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先前趁機討好的少婦則是一臉“和我無關我是愛你的”的神情。

她索性走了過去,道:“姐姐家的那位爺,敢問是個讀書人?可考了功名沒有?”

那被她抓了小辮子的酸話組成員索性橫了態度,道:“是,你想怎麽樣?即便沒有功名,你也配不上……”

安若墨卻搖搖頭,面上帶著一絲好笑的神情:“姐姐,不是我說,他配不上你!你這樣出身良好的人,嫁個沒功名的讀書人,該當被如珠似寶地捧著的。一個考不出功名的窮酸,還有個整天想給他尋妻覓妾的娘,呵呵,也難為姐姐整日裏將他當天爺一樣供著呢。不過,姐姐還真真是個豬油蒙心的,想不透也是難怪——在人家家裏頭吃著主人的用著主人的還要罵著主人,真是好人品。”

那少婦登時變色,先前說安若墨好話的少婦卻道:“是啊,獨你一個是珍寶,人家都是草不成?你家爺若是有本事,也同周七姐的夫婿一般能考個功名多好?”

“你……方才說人壞話的沒有你?”

“哎呦我的姐姐,你去問問,打聽打聽,我陳五姐說過誰的壞話來?你拖著我們兩個來,還要說是我們兩個講酸話!”

安若墨看著好笑,估摸這位酸氣沖天的,家裏頭還真不怎麽風光。否則這位陳五姐,斷斷不會轉頭就把她給賣了。而且,以陳五姐這樣的口才,說不定轉眼還要去這位婆母面前嚼嚼舌頭呢。

畢竟,這一眾婦人,都是周家的親戚!

“我也不是愛告狀的人,”安若墨悠悠道:“不過我也忍不得人家在背後編排我的恩人。長舌無狀罪當七出——這位姐姐既然是和尊府老太太一起來的,想必是周家哪一支的媳婦?”

那少婦變色,驚叫道:“你要做什麽?”

“舌頭長在我嘴裏頭,我現下不想做什麽,不過,真要是惹急了,兔子也咬人,狗也跳墻呢!”安若墨燦然一笑,道:“擾了幾位姐姐相談的雅興了,若墨告退,幾位慢聊。”

她轉身就走,後頭一片安靜,突然,那說人壞話的少婦哭了起來:“你們也不幫我,還害我!你們……”

之後,那陳五姐的聲音響起來:“姐姐別哭啦,仔細哭出來沖了人家喜氣!那不是罪上加罪嗎?長舌無狀不過一紙休書,有心攪擾人家喜事,夠人家恨你一輩子的。”

這就是友情破裂現場啊,安若墨心中暗嘆一句,還好她沒有拖著人講別人壞話的習慣,有點兒事自己吐槽就是了,拉著人家講?難道沒聽過一句臺詞嗎——你有權保持沈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一個人,如果能混到被親友出賣的地步,那麽不僅要說此人的親友人品不端正,更要說這人自己也不當心自己,才給人家提供了那麽多把柄呢。

安若墨這一回是要去安若硯房中的,她得和大姐姐辭行了——周七姐婚事辦完,她最多留個三天,待看完周七姐回門,便得趕回去了。雖然店鋪的生意有掌櫃夥計們看著,可安若墨總覺得,那個韓掌櫃實在太有鬼了,放著他,她不放心。

回去之後,還是要先點驗盤查一下才是。

安若硯的院子在周家大院的東頭,和女客院算不得遠,外加周家宅子結構簡明也不存在迷路的可能,安若墨獨個兒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她剛坐下與安若硯說了幾句話,卻見得周家的一名丫頭急匆匆而來,竟是找她的:“安二姐兒!貴府來人了,在門口等著呢,說是……說是有要緊事兒得和您通報!”

安若墨一怔,要緊事兒?她最先想到的乃是中風的安勝居——難不成安勝居突然掛掉了?不,這不合理,那還能是什麽事兒?店裏出事了?

她猛然站起,道:“大姐姐,我去看看!”

安若硯已然是挺著個大肚子的胖孕婦了,此刻點點頭,道:“去吧,安心,沒什麽好著急的……”

安若墨默道有著急的也輪不上姐姐你著急,笑了笑,便跟著丫頭出去了。她邊走邊向丫頭打聽來的是什麽人,看模樣是什麽事兒……

周家這樣家門的丫頭,多半都有一手聞歌知意言語達情的本事,此刻說了幾句,安若墨已然猜出了來人是安喜,且憂心忡忡——好吧,確定不是好事兒了。

待她見得安喜,便更加篤定。安喜那一臉慌亂擔憂,只怕出的事兒還不小。

而安喜見著她,當即便跪了下去:“二姐兒!咱們家的倉庫著火了!”

安若墨一怔,驚道:“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兒?燒得……如何?”

“前天夜裏頭三更,突然就著起火來了。虧得是玉五哥住在倉庫裏頭,聞著了焦味兒,喊了邊上村子的農戶幫忙,才將大火撲滅……天亮了之後韓掌櫃和蔡夥計過去盤點,說是……燒沒了一大半。”

安若墨的臉一霎慘白。這是錦西的冬天,有雪,沒風,原本不該是容易發生火災的時候!

若說這火災是自然引起的,她決計不信!玉簡住在倉庫裏,唯一能起火的地方應該是他生的火盆或者爐子,可真要是火從玉簡身邊燒起來,一定最先嗆醒他,那時候只怕將棉襖裹在身上打個滾兒也就壓滅了,何至於燒掉大半個倉庫?那玉簡是窮人家的孩子,若說是富家子弟見得起火不會撲救也就算了,窮人家的小子從小做這個做那個的,哪兒能眼睜睜看著起火?

而且,玉簡才來了幾個月!倉庫起火最大的罪責就在他身上,是他當時在倉庫中也沒保住綢貨的,這樣的大錯,足夠將他炒魷魚了。在這樣的顧慮下,玉簡就算害怕,又哪兒能不用命撲救?

誰下手這麽黑!安若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臉,她狠狠咬著牙才忍住沒有破口大罵,心裏頭早把那人祖宗八輩子問候了個齊全。

她現在後悔啊,哪兒有什麽好事都叫你占了的道理?你想要不逼人的名聲,便要料想到養虎遺患的後果——只可惜,她沒想過後果會如此嚴重!

大半個倉庫的綢貨,她單是想想,便覺得胸口潮熱,幾乎能吐出血來。那是多少錢啊!沒了存貨,安家這鋪子幾乎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且,那些沒有被燒毀的絲綢也未必還能賣出好價錢了。遇上火災這種晦氣事兒,且不說絲綢的質地會受到微妙的影響,單是買家挑剔的眼光,就夠廢了這一批貨。

安若墨手足冰涼,但她的胸口還窩著一團火——一定要回去!這件事情必須解決,不能就這麽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