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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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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得腳印,周氏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她原本也想著這事兒是有人作怪的,可既然方才都發現那李家媳婦是自己咬斷了舌頭自盡,她便盼著這事兒的罪責最後能落在那死掉的婦人身上——畢竟,黑鍋有人背了,對安家來說總是好事兒。

可她也不能就假裝看不見那腳印。莫說安若墨這一招呼人人都聽到了,便是只有她自己知曉,那也斷然沒有不查下去的道理。試想,留著一個想害死安家兩個孫子的禍根在,周老太太能安心得了麽?好在那盛哥兒叫陳氏給抱走了,若是倆哥兒都出事了,她周氏死了也不敢見安家祖宗啊!

而那李家的姑子,看到泥地上的腳印時,先是一怔,隨即哭得更狠了。這一回她直接向周氏與安若墨跪了下去:“老太太,二姐兒,給我嫂嫂一個公道!她便真是自盡的,也是怕榮哥兒沒了,心裏頭又怕又愧,那堵了風口子的,真是……”

周氏原本便潑辣,此時心裏頭窩著火,哪兒有心思聽旁人哭呢。一時惱怒焦躁,道:“哭什麽哭!我能饒了那要害我家哥兒的人?!老大家的,你現在就去,看看是誰的鞋上沾著泥!”

杜氏見得這驟變疊生,早就嚇了個半傻了。看到死人對於這樣的婦人而言已然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驚嚇,發現這死人的緣由竟然不是倒黴的被煤毒打了,而是有人在故意謀殺,更是驚得骨軟肉酸,連連應了聲,但走動都不妥當,竟是要跌倒的樣子。

安勝居卻正在此時趕了過來,手上拿著一封紙:“娘,休書寫好了……”

休書,休書!你特麽的寫休書寫得這麽利落!安若墨盯著這號稱是自己父親的男人,眼睛裏都快迸出血了,她真想狠狠抽他,揍他,打死他。一個人可以這麽渣麽,一個人可以一點兒也不顧念幾十年的夫妻之情……就算陳氏的性子不投他喜歡,那好歹也是辛辛苦苦伺候了他爹娘幾十年的女人啊!

這就要寫休書了,還一點兒惋惜的樣子都沒有。安勝居的心,到底是肉做的,還是炭燒的?

周氏此刻卻也不大信這事兒是陳氏做的了,看了安勝居一眼,道:“事有蹊蹺,待查了出來這事情是誰做的再說吧。”

“什麽?”安勝居一怔。

周氏指著那風口子下的腳印道:“你看,這腳印分明是女子的。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你大嫂膽子和兔子一般,也是不敢的。旁的幾個女子,卻皆有嫌疑,總要一個個看過去……”

“娘是懷疑來兒?”

不知道安勝居是有被迫害妄想癥呢,還是智商不低直覺靈敏,開口第一句便戳中了安若墨心中的第一嫌疑人。

周氏臉色卻是一沈:“我懷疑誰?我巴不得是鬼做的來!你那小婦養的祖宗,真要是做了這等禽獸事體,我臉上好光彩?奈何我那兩個孫兒還不曾如人所願被害死,我總要找出誰做的,不然盛哥兒榮哥兒豈不大大危險?”

大抵是她說話並不曾直指安若香,安勝居松了半口氣,可還沒來得及說話,杜氏便忙匆匆趕回來了:“娘,找到了!是三姐兒的鞋上帶著泥……”

那一霎,周氏沒說話,安勝居卻急了:“大嫂!便是沾著泥……”

“住口!”周氏徹底暴怒了:“你這孽子,畜生,禍根!你還要辯駁什麽?!老大家的,把那小蹄子給我捆了來!還有那兩個看著她的媳婦子,都是死的麽?!怎麽能放她出來!”

“娘,榮哥兒在裏頭,那是來兒的親弟弟,她不會……”

“哼,可她以為盛哥兒也在裏頭呢!”周氏道:“她對她姨娘都是涼薄如水,對榮哥兒能有多上心?指不定是就盼著今天做出事兒來,栽贓了母親,好叫那裘姨娘狗臭肉王八翻身哩!”

安勝居又急又惱,看著杜氏,竟像是要和杜氏打架一般,可最終也只能道:“好好好,都叫來,問個水落石出!”

須臾,安若香和那兩個看著她的佃戶媳婦都過來了。安若香還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模樣,神態木然,仿佛面前放著一個死人和放著一頭死豬沒兩樣般,一點兒不害怕。而兩個佃戶媳婦卻是一進院子就抖開了,挨了周氏一記眼刀之後更是跪在地上,大氣兒不敢出。

“是不是你做的?”周氏也不繞彎子,顫抖的手指指著安若香的鼻尖。

安若香一句話也不說,神態平靜。

這樣子……就像是要發瘋一樣……安若墨看在眼裏,突然不知哪兒竄上來的一股子冰冷,她打了個寒顫,向後退了一步。

反社會人格的人,總是可怕的。先前她只是懷疑安若香有這樣的傾向,但現在看來,那已然不止是傾向了。

“你說!”周氏不被人搭理,益發惱恨,她哪兒經歷過問話沒人答的窘境?

安若香還是打定了主意不開口,於是周氏只能向兩個高壯的看管媳婦發飆:“昨兒晚上她出去了沒有?”

那年長些的媳婦顫著嗓子道:“昨兒,昨兒夜裏,三姐兒出去了三四次呢。先前只推說腹痛,奴們跟著去了兩趟凈所……也,也是偷了懶,三姐兒再要去,奴們起身便慢了,三姐兒說她等不得,就自個兒去了。可是,可是三姐兒回來得很快,很快啊。奴們蠢,也就,沒……沒多想……”

腹痛?安若墨一怔,心下了然。安若香腹痛,一開始怕還真是事實——誰餓了那麽久吃大魚大肉不難受啊?可是後來再去,還說自己等不得,撇下看護媳婦,那意圖便相當明顯了。

而提在杜氏手中的一雙鞋,雖然已然被人小心刮掉了泥土,可濕泥留下的痕跡卻清晰得很。

“你說,是不是你?!”周氏身子顫了顫,險些暈倒。那看護媳婦的話,真真是將事兒落在了安若香頭上,推都推不掉——昨天半夜出門,單獨行動,鞋上有泥……相比這些證據,“回來得快”真是一點兒說服力也沒有啊。

這一回安若香終於動彈了,她帶著挑釁的微笑,看著周氏,慢慢點了點頭:“是。怎麽樣,祖母,欺負我,你可滿意了?斷子絕孫,殺了我你也再找不回兩個孫兒來!”

周氏氣得面色一白,正要厥過去,站在她身後的安若墨一把攙住了,向著安若香冷笑道:“三妹妹好打算!兩個孫兒?真是對不住,我娘善心,怕盛哥兒風寒染了榮哥兒,把他抱回了我們屋子裏!那房中的兩個娃兒,一個是李家的,另一個,是你的親弟弟榮哥兒!我弟弟盛哥兒好得很,昨兒我娘照料著,病都好了!”

安若香面上的得色,登時便僵住了:“你……”

“人算不如天算,心毒的總要遭報應!”安若墨一字一字,說得咬牙切齒。若不是她堅持來看,陳氏就要含冤被休棄了,她和盛哥兒在安家該如何活,又有誰為他們考慮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安若香——一個孩子中二病是可以原諒的,但唯我獨尊公主癌到藐視他人生命,卻是怎樣都無法挽救的!

“來兒,真是你?!”安勝居仿佛此刻才反應過來,他的聲音裏,滿是驚愕與悲傷。

“……是我。”安若香此刻的失落溢於言表,索性也不再掩飾了:“爹何必假惺惺的呢,你早就不在意我姨娘同我們了。榮哥兒?有了盛哥兒,還要庶長子做什麽?我們都死了吧,死了幹凈。你安家萬世家產,全留給你的嫡子,不就好了麽?一日日磋磨我們,我們也是人吶,也不是天生就賤的……”

“原本你天生就是賤的!”安若墨此刻也是怒極了:“你要覺得自個兒是姐兒,那是對著下人們說。對著我和我弟弟,你娘是那麽個出身,你就該收斂些!爹爹心善,待你們也像是待嫡妻嫡女了,可你們是嗎?你們占了我娘和我的位置,難道以為,這些天生就該是你們的嗎?爹爹善待嫡系,哪裏錯了?卻像是欠了你們一般!但凡你收斂幾分,像個正經人家的姐兒一般,今後順當當嫁了出去,哪裏不好了?你先和男子書信往來……你,你做的是人事兒麽?管教你倒成了錯了!”

“呵,說得仿佛你們是好人一般。”安若香冷笑道,她已然從只害到自己弟弟的驚愕失落中走了出來,道:“你們可有一個人是真心為我好,真心在意我的?為什麽你們要答應讓我去見那惡婆娘,你們心裏頭清楚!我不是什麽好人,我自作孽自己受了,可你……”

這姐妹兩個正在爭持,周氏卻怒了,她甩手將拐杖丟了出去,正劈面砸中了安若香:“快,派人去把族中長老請來!這東西不是人,是惡鬼!把她淹死,燒死,挫骨揚灰!豬狗也沒有這樣的狠心,畜生,孽障,天打雷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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