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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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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面上顯出幾絲猶豫,卻終究是不敢違抗丈夫的意思:“是……”

安若墨看著,心知必有蹊蹺,卻礙著安勝居和周老太太,不敢多問。過得不一會兒,安若香共陳氏一道來了,那模樣卻是叫安若墨大吃一驚。

什麽叫憔悴,什麽叫苦逼,什麽叫看著就受了天大虐待……看看安若香這樣子便知道了。她從小月子裏出來的時候,原本便已然是憔悴得很了,可現下竟比當時還要顯眼些。

那時候,安若香不過是精神頹廢,游魂一般飄來蕩去。如今,她卻是活生生的面黃肌瘦,仿佛是逃難的一般。

怪不得陳氏猶豫……

以安若墨那隨時可以用最壞的惡意去揣度安若香的思維方式來說,她當下便反應出了安若香又做了些什麽。有人看著,糟踐別人是不成了,糟踐自己可不是容易得很麽?

想把自己餓成這熊樣,一點也不難啊。那吳三家兩個媳婦,能看著安若香不叫她亂跑,可總不能按著安若香給她灌飯食下去吧?又不是填鴨!三來兩不來,可不就成了這副被陳氏虐待慘了的模樣麽。

見她這般,連周老太太都驚住了,更莫要說安勝居,登時便提起了眉毛:“來兒這是怎的了?怎麽成了這樣……”

“爹……”安若香算是學乖了,又或者是裝乖了,此刻開口先哽咽,未語淚先流,兩道淚水從眼裏頭直掛下去:“爹,我知曉錯了,求爹爹和祖母……”

她仿佛是說不下去了,但安勝居看著陳氏的眼神,已然出離憤怒了,他問道:“來兒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的現下成了這副模樣?你這做母親的,竟然一點兒也不關心她嗎?”

陳氏當即便跪下了,道:“是妾身無德,三姐兒心思不樂,不願用飯,妾身勸了也沒有用……便想著放著她餓了總會吃的,卻……”

“餓了總會吃?”安勝居道:“你這是為人母的做法麽?她不吃,你便多陪她說說話,開解開解也便罷了……”

陳氏頭也不擡,諾諾連聲。安若墨聽著,直恨不得指著安勝居的鼻子罵一場。這世界上還有這麽不是東西的男人,還真有她娘這樣懦弱的女人!偏生還搭配在一起,看的旁人的肺都要炸了,他們兩個還只當是尋常呢!

安勝居訓了陳氏一頓,心意稍平,看向安若香:“來兒,過來,叫爹爹看看你……真清減了不少!”

安若香也不跋扈了,也不叛逆了,委委屈屈挨到了安勝居身邊,一聲“爹爹”叫得既眷戀又委屈。

安若墨的手指甲卻分明掐進了肉裏頭。早該知道這樣的不是嗎,安若香這人雖然蠢,但不管作踐自己還是作踐別人都特別舍得……這樣的混蛋,放在老實的陳氏身邊,陳氏得吃她多少氣?

說來做嫡母的疼愛庶生子女是整個社會都喜聞樂見的賢德,可大家卻仿佛都一致地忘了,真正的“疼愛”,是關懷更是管教!如陳氏這般處處容讓著安若香的,非但跌了嫡庶的差別,混了長幼的秩序,從長遠來看也是不對的!

只是,父母的不是,做子女的怎麽能說呢?安若墨便是有心想點醒陳氏,也只能尋個機會旁敲側擊。作為“有教養”的姐兒,她根本不可能直接和陳氏說娘你這兒那兒不對啊!

人活在古代,真特麽的心塞……有話說不出心塞,有事不能做心塞,看著一個渣貨一個賤貨面對面秀父女情,更是心塞!

安若墨真是恨不得能當下出去,可看著這一幕心塞的想必不止是她一個人。老祖宗終於發話了,簡直宛若及時雨:“哦?你知道錯了?那你母親怎的說,是你不願飲食,勸也不聽?”

安若香原本正在為安勝居扮演一個飽受正房夫人欺壓卻不敢言語的可憐庶女形象,聽得老太太此言,先是一怔,覆又淚水漣漣,道:“想到先前做下的錯事,來兒一口也吃不下……從前當真是太過無知,否則斷斷不至於叫祖母與父親如此操勞……”

她說著,便向後退了一步,要給周老太太跪下磕頭。老太太卻冷哼一聲:“罷了吧,別麻煩你了!老婆子沒念過書,卻也知曉,有一般道理,叫做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若真孝順,便會老實反省著!既不該餓壞了自己,叫你爹心疼,也不能這般委屈,讓你母親蒙冤!”

“祖母,我……我只是見得爹爹,心思……”

“你心思不平。”周老太太眼光多毒啊,冷笑道:“真像你說的,仔細反省了,知道自己錯了,此刻見得你父親,便該好好磕幾個頭,顯出像樣人家姐兒的模樣來,叫你爹放心!如今你是什麽情狀?一臉委屈,就像是叫大婆欺壓了的賤妾一般!你真要是明白自己錯哪兒了啊,斷斷不會將話只說一半,有意引得你爹叱罵你母親!”

“娘,來兒也知道錯了……”安勝居忙出來打圓場:“無論來兒如何,都還小……”

“小?你差點兒都做上外祖父了,她還小?”周氏瞥了安若香一眼,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我看啊,這三姐兒真是個有造化的。生下來是正經人家的姐兒,卻不知從哪兒學了一手賤妾才要的爭寵吃醋本事。也好,那唐家也不是什麽好人家,臟的臭的往一個坑裏頭攪,只今後再別出來歪纏了便是!”

安若香之所以成了這個樣子,必然是為了有一天能在安勝居面前黑一把陳氏——畢竟,餓成什麽樣子,是她自己能夠決定的。安勝居真要是不來,她也不會把自己餓死,但萬一來了,這可憐模樣豈不就是陳氏面紅心黑的最好證據?原看著安勝居已然上當了,他責罵陳氏的時候,安若香面上都流露出得色了,此刻卻被周老太拆破,一頓羞罵——安若香這一回是真哭了,委屈得要命。

“哭什麽?看了叫人覺得祖母苛待你,好讓人家看來是老婆子的不是?”周氏益發不耐煩,叱罵道:“你不是自思過錯不願飲食麽?好了,我們現下都知道你思過了,既往不咎了,你吃吧,這一桌子的魚肉,你都吃,老身看著你吃!這可不委屈你了吧?”

那餓得久了的人,哪裏能大吃大喝?安若墨知道這個道理,周氏多半也知道,可從小沒挨過餓受過苦的安勝居哪兒知道呢。聽到母親這麽說,雖然話裏帶刺兒,但好賴也提供了個下臺階的機會,忙將自個兒的筷子塞給了安若香,道:“祖母叫你吃,就吃吧。”

鄉下老宅裏平日能吃上個什麽?雞鴨豬羊雖然都有,卻不是平日裏殺來吃的,安若香日日面對的不過粗茶淡飯,這也才能堅定了心性把自己餓瘦——否則若是日日都有點心肉菜,她哪兒經得住饑餓折磨?此刻看著這一桌子好吃的,遲疑了片刻,對上周氏那不逼著她吃飯便要掐死她的目光,便一邊戰戰兢兢一邊激動不已地開始吃東西了。

“你們也來吃!”周氏看了陳氏和安若墨一眼,招呼道:“沒有叫小的養的吃,正房和嫡女在一邊兒看的道理!我安家是講規矩的人家,不是什麽臟臭肉都上席面的沒眼王八!”

這話一出,安若香的手抓著筷子,登時僵在了半空中。她眼淚在眼眶裏轉了轉,半塊原本咽下去的肉也在喉管裏堵了堵。

陳氏卻謙卑道:“媳婦不敢……”

“老婆子的話你也敢不聽?”周氏一邊說,一邊站起了身:“你都做了三十年媳婦了,如今也好直接說與你聽!這安家,外頭有的規矩,我們家都有,外頭沒有的規矩呢,我們家還多一條——我說的話,那就是規矩!隨你們小輩怎麽的,都得聽!”

說著這話,她的眼光還特意瞄了安若香一眼。那一霎,安若香勉強把嘴裏的東西咽了下去,面部扭曲的程度堪比叫人掄了十幾拖鞋。

於是,陳氏和安若墨也上桌吃飯了。這母女兩個卻是不說話,眼光都不亂瞟,正是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範。安勝居便是不悅母親擠兌愛女,此刻面對著一點兒毛病挑不出來的正室與嫡女,卻也是沒法發火。

周氏說得對,外頭的規矩,安家都得守。但周氏自己就是最大的規矩這一點,才真真是安家的天。他做兒子的,永遠都不能越過了娘去,娘便是將他疼愛的小女兒罵得分文不值……好吧,確實全怪安若香自己。

若是安若香能像安若墨一樣守規矩便好了,這樣,安慰她時他也能略略說幾句好聽的。而不是如現在這般,明明知道安若香心裏頭委屈,卻是一句好話也不能說——畢竟,周氏討厭安若香,那全都是安若香做出的錯事,一樁樁列明了證據的啊。

這一餐飯,雖是有肉有菜,在這鄉下老宅裏算是格外的美味,可在場的每個人都吃得不大痛快——大概唯一快活的是安家老爺子,他雖然被周老太太欺壓了一輩子,可看著老妻從縣城裏回來了,寶貝孫子的病況也穩定了,即便他既不能出來和一家人喝酒說笑,甚至連走動都不大方便,可他還是高興的。

哪怕只能一個人待在屋子裏頭,他也高興。待周老太氣鼓鼓地回來,看著他傻笑,又將他罵了一通,罵罷了卻也消了氣,在一邊兒坐下:“我把你個老不死的喲,我怎麽嫁了你這麽個東西,一窩子小的,沒一個叫人省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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