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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棍子給個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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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墨看著這兩人互相攀咬,一言不發。她也不傻,如今到了這般情況,她哪兒還能不知一切的根源?蔣氏急著摘自己,才會明說“吃了用了”這樣的詞語,分明暗指那些點心茶水有毛病的。可想而知,那些茶水點心是觀裏準備的,但青雲觀為什麽要準備這種臟東西呢?唐蔣氏怕是洗不脫的——她總不能說這青雲觀專業幹給良家女孩子下藥的事兒吧?

那觀主直叫唐蔣氏氣得面色發青:“唐夫人難道是說貧道觀裏特意備下了臟東西禍害良家女兒嗎?!”

“那安家三姐兒吃用的東西,可都是你們青雲觀裏做的啊。你們是不是備下臟東西禍害……”

“唐夫人!”那觀主幾乎嘔血:“您現下說這樣的話,難道不覺得誅心?那些東西是誰要的,誰自己心裏頭清楚!敢對著蒼天厚土發誓麽?就賭咒全家男盜女娼破敗而亡!夫人敢是不敢?”

發誓這活兒,要是擱在惡得沒下限的人身上,只怕舌頭一打滾兒也就念出來了。可唐蔣氏哪兒能呢,她是有兒子有家業的,和那觀主斷了紅塵的哪裏能比?咬牙切齒之間,安家祖孫兩個已然看了個分明。

於是,當她最終說出:“這位觀主好人才,我哪裏敢當著你的面發誓,你們做道人都學了些法術的,萬一借了我的話詛咒我家裏人,我背了冤名還要受苦哩!”時,周老太太徹底忍不住了:“唐夫人,夠了!”

唐蔣氏並不了解周老太太的脾性,見得這老婦人能容忍孫女在面前說對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而言極其沒規矩的話,未免有些慢看她。此刻挨了周氏一句,不由蹙眉:“老太太怎麽指教?”

她言語裏頗有些輕慢,仿佛剛才被安若墨擠兌的那些個怨氣,這麽的就能撒在周老太太身上……

“罷了吧!”周老太太道:“我這一把老骨頭也活了六十年了,這些個貓狗手段,不說見,聽也聽過幾回了。你兩個若都是問心無愧,老婆子割下舌頭餵狗去!你不過就是嫌棄我家裏頭這三姐兒卑賤,合著這觀主一道擺布我們安家!如今事情至此,都怕帶累了名聲,一個兩個都往別個身上推,怎不想想,這謀拐良家女子是要叫官府抓去砍了腦袋的事兒,誰甘心叫你推?”

唐蔣氏變色:“老太太,您……您誤會……”

“誤會?老婆子大概耳朵聾了,眼睛花了,誤會了倒也許有這回事兒——不過,官府裏的青天大老爺總是不會誤會的。你兩個扯皮賭咒,無非是敷衍咱們呢!老婆子這庶孫女是她姨娘養大的,規矩沒學好,心思不靈光,這才中了你們的套兒!如今她身子也沒了,人也卑微,左右是沒救了,老婆子只好舍下她,咱們官府裏頭見個分明,叫你兩個謀算良家女子的豺狼去牢裏頭蹲著,待秋後上路,省得你們再去禍害人家女娃兒!”

那觀主又急又怕,唐蔣氏卻是一急之下又橫了起來:“老太太這話說的沒道理。我方才說過了,您家這位三姐兒,我們唐家還願意娶回來,怎的是沒救了?這般撕破臉,您還要她這一輩子好生過嗎?”

周老太太冷冷一笑:“女娃兒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你們愛敲愛打,想殺想剮,老婆子一句多的話都沒有!她如今還是安家的女娃兒,叫人欺負了,那是家裏頭也丟人的事情!她要是個爭氣的,身子不對了,見得男人進房,就該一頭撞死在墻上去,出了這等醜事,不一根繩子吊死,還要我這老婆子為她考慮?”

她一口一個“死”,安若墨聽著,是知道這老太太明白了唐蔣氏的死穴所在,一下一下壓唐蔣氏呢,安若香聽著,卻是如遭雷擊。方才那一副被人抓了包還要和唐家少爺眉眼傳情的繾綣一時丟到了九霄雲外,顫著聲問:“祖母,您說的可是真的?”

“我安家沒有這種不貞的東西!祖母?誰是你祖母!”周老太太不愧是千年老狐貍,那嫌棄的眼神,連安若墨看著都覺得能以假亂真,更遑論安若香身在局中,又哪裏能冷靜?她張著口,半晌說不出話,終於將頭死命往下磕:“祖母,祖母!您放過我吧,是我沒規矩了,我改,我一定改!我不想死,我……”

“閉嘴!”周氏道:“做了這般事,一點兒沒有廉恥,你的死活,與安家再沒幹系了。我那不積德的兒子有了你這麽點骨血,也不知是造了哪門子孽!勉強將你養到及笄,唐家願意要你就要你,不願意要你,你便找個地方將自個兒處置了吧!容不得你老死在安家,祖宗丟不起這面子!”

安若香這下子改去看唐蔣氏了。祖母既然答應將她養到及笄,便不會幹出找幾個人偷摸將她滅口的事兒,她還是能活到出嫁的年紀的。可出嫁之後過得好不好,那要看唐蔣氏高興不高興。

然而,唐蔣氏會因為周氏嫌棄她就把她當做朋友嗎?那顯是不可能的。

於是,唐蔣氏冷冷一笑:“看著我做什麽?你祖母要告我,我是看不到我兒討你進門的時候了,由得你現下裝孝順?真要是孝順,便不該做出那檔子事,還死皮賴臉地活著!”

安若香徹底慌了,她沒得辦法,再去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一邊兒跪著的唐書珍,只盼著他能為自己說句好話——不管是勸他娘消氣,還是和自己祖母陪不是,只要能救她出火坑就好了啊。可是,唐書珍也讓她失望了,失望得從頭發絲涼到腳後跟。

——方才還和她翻雲覆雨說盡誓願,為她爭執為她申辯的唐書珍,此刻楞楞怔怔,看著臉上沒有表情的安若墨,仿佛發現了什麽不可接受的事實一般。

而安若墨,在被安若香和唐書珍兩個人盯著看的時候,終於回了神,瞥了目下劍拔弩張的自家祖母和唐夫人,卻是向安若香開言了:“三妹妹也別哭……事兒又不是全然不能轉圜,鬧得這麽僵做什麽呢?”

“由得你……”周氏原本想訓安若墨,只是話出口一半兒,想到這孫女對兒子的買賣有多重要,又將呵斥的話給咽了回去,轉而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想,青雲觀修道之地,原本也不會是天天坑害良家女孩兒的虎狼之所。唐家夫人,也不會是見著一個年輕女孩兒就想壞了一個的缺德之人。”安若墨極損:“便是按祖母說的,告到官府,弄出人命來,也無助風化,對旁人家的女娃兒們更是沒什麽好處。而咱們家裏頭,真把這事兒捅出去了……左右當下只有三家人,咱們說清楚了,這事兒誰也不許往外頭傳半句,不就是了麽?”

“這法子好。”卻是那觀主,此刻也顧不得先前安若墨一通夾槍帶棒將她逼入死路現下又來裝好人的無恥了,她一個出家的女冠,真要是將這事兒鬧出來,家裏人肯定不會從牢裏頭撈她,說不定唐家為了滅口還要禍害她。能不出事,自然是上上大吉:“貧道是定然一個字都不往外說的……”

“你憑什麽答應?”卻是蔣氏怒了:“都怨你做出的骯臟事兒!不過,事已至此,正如安二姐所言,多爭無益。便這麽揭過去了吧。我家待得安三姐及笄便迎她過門做正室……”

“哼……”周老太太冷哼一聲:“你們唐家若是再敢生這樣的鬼主意算計我安家,休怪老婆子不客氣。咱們官府裏可有的好說!”

那唐蔣氏滿口子答應,安若墨卻看著她分明有幾分不以為意——是啊,唐家隔個一兩年再算計安家,今日的證據都消失了,安家便是怒極了又能如何?這唐夫人如今打了這樣主意,今後等到有了時機再作弄安家,也正是人之常情的打算了。

於是,安若墨輕輕咳了一聲,道:“唐夫人好性子,今後想必能守諾……不過,真要是兩家做買賣又或者兒女往來的時候生了誤會,還盼望唐夫人來知會一聲,免得叫老太太動了氣,真要去對簿公堂呢……那對唐家可沒什麽好處啊,唐夫人也知曉,安家從前是讀書的,兒女親家也從不曾有過商賈之人,反倒頗多為官坐堂的……”

唐蔣氏忍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她原本是看不上安家的,卻沒想到今日還要被安家的晚輩給鄙視!這一家子的家主都棄學從商了,怎麽姐兒還當自己是書香門第人家,口口聲聲鄙視她家是做買賣的呢?

真是豬嫌鴉黑!她恨恨,卻也無奈。安若墨說的話,她一時無法驗證,卻也不敢不信。安家從前確實是耕讀傳家的,直到這安若墨的爹被窯姐兒迷昏了頭差點和家裏頭決裂才做起了買賣,還養下了今後要嫁給她寶貝哥兒的那個庶女,可他們安家的兒女親家還真都是讀書人啊。

是讀書人,便有可能做官,安家若果然如這討厭的嫡女吹噓的一般,有個做大官的親眷,他們還真招惹不起。

唐家是有錢,對付一般的小門小戶,一點兒不怕上公堂。可他們到底只是商人,碰上家裏有權的,只能認栽。更何況安家這老太太腦袋也不知是太清醒還是太不清醒,一副要拉著她唐家玉石俱焚的模樣,唐蔣氏可不願意跟她同歸於盡了,她是富人家的夫人,她好日子還沒過夠呢!

唐蔣氏硬撐著答應了,三邊又說了些夾槍帶棒的話,但事兒總算是辦結了,於是各往各自處所返。周老太太對庶孫女所為深感恥辱,一路上青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安若墨也不說話,接著做她的裙腰,安若香又哪敢吭聲?一心只想著回去如何敷衍父親罷了。

而那觀主師徒兩個鬧了個沒臉,灰溜溜將那些糕餅茶水處置了,將榻上臥具拾掇了,也便罷了。

卻是唐蔣氏忙,據聞那一日母子兩個回了錦西縣唐家購置的宅子,便關了門一通鬧。三日之後,卻是叫人帶了些金銀細軟到了安家,說是贈給三姐兒的私禮。

那一日安若墨不在,她去了周七姐家串門子,周七姐正在講笑話,眉飛色舞仿佛她親眼目睹了一切:“也是那唐家好笑哩,竟和我小叔叔打聽和你家是親眷不是。我叔叔一口承當了,他家那管家,嘖嘖嘖,臉色都同豬肝兒一般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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