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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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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裘姨娘擦肩而過,安若墨面上沒什麽,心底下卻也得算算——安勝居把安若香許給唐家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若是瑞祥號沒在錦西縣城開店,這一樁婚事只怕安勝居貼都貼不上。那唐家家境是多好啊,將心愛的小女兒嫁過去,那還真是一舉多得的事情——可世上哪兒有如果,瑞祥號如今就是安家的競爭對手,還是已經結下了仇的競爭對手……

於是這事兒就分外值得考慮考慮了。

安勝居,既希望小女兒嫁個好人家,又害怕真許了唐家叫人家拿捏著,以後對安若香不好,前頭更有一道長女沒許人不好嫁次女的程序性障礙。

安若墨,既希望安若香這個禍害去唐家好好被收拾兩把,又害怕萬一那唐家六少爺腦袋進水疼愛安若香,裘姨娘可就真要王八翻身了。

周氏,既希望小孫女的婚事帶來多多的聘禮,又覺得今後唐家很有嫌疑要借著安若香禍害她兒子的生意……

總之此事福禍相伴,唯一一個立場堅定巴不得這婚事快點兒成了的,就是裘姨娘。

人的態度不一樣,說出來的話自然不一樣。於是安勝居與母親長女商量此事時,房內一片猶猶豫豫,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打算,卻都不好明說。而裘姨娘聽聞他們背著她商量自家閨女的婚事,卻也不顧自己身份了,厚著臉皮跑來,只一句:“爺,唐家定會善待來兒的!”

她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其模樣之堅決,甚至讓安若墨都隱隱生疑——這安若香是她親生的麽?難道為了自己在安家揚眉吐氣,就能把女兒往不知是蜜罐還是火坑的所在裏頭推?

想來安勝居也有同樣的顧慮,眉頭一皺,道:“你如何保證?”

裘姨娘臉上一紅,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安若墨,終於心一橫,道:“同爺直說了吧——先前,與來兒書信往來的……奴叫人打聽過了,正是那唐家六少爺。他們該是兩情相悅,才來提親的。這哪兒能對來兒不好?”

安若墨一驚,周氏一驚,至於安勝居,已經傻了。待回過神來,他幾乎咆哮:“和來兒書信往來的,就是那唐家的小豬狗?!”

裘姨娘大概沒想到他會這般反應——若是能和唐家化幹戈為玉帛,結個姻親,那不是挺好的麽?怎麽自家的爺這樣想不開?那一霎她也有些慌了,但再慌,促成這一段親事的心意卻堅定之極。

她的安若香,能攀上的最好的親事,大概也就是這一樁了。若是錯過了這機會,今後不知道能嫁個什麽樣的人。而若是女婿不好,她這做姨娘的,難道還能指望被嫡妻養大的親兒子麽?

她就只有這麽一點兒希望了,哪怕叫周氏用眼神淩遲,也一定要說服安勝居應許。

“是……”她道:“那六少爺,我也見過一面的,風度翩翩,實在不像是個浪蕩子。當初……”

“夠了,住口!”安勝居大怒。“風度翩翩”這樣的詞兒去形容那唐家六少爺,他第一個不答應,那下巴翹到天上去地來他鋪子裏挑釁的小子,也配被這樣形容?

“他和來兒書信往來,不過是因為來兒是我家姐兒。”安勝居道:“一個撿了旁人家小姐手帕便要和那小姐書信往來結下私情的人,是什麽好東西?叫來兒把終身托付給他,我不答應!”

裘姨娘哪兒想到說出安若香與唐家六少爺的情緣會起到這種作用,登時急得滿面通紅:“可是,來兒……來兒喜歡……”

“喜歡?”安勝居眼睛都紅了:“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無恥的言語!正經的姐兒,哪兒能做出這樣丟人事情,還拿來要挾爹娘的?!我不答應!”

這態度,安若墨從聽到裘姨娘的解釋時便想到了。安勝居怎麽會對唐家有好感?便是唐家當真出於好意想求娶安若香,也會因為這一段商戰史叫安勝居解讀成不懷好心的。遑論先前還有這麽一段臭史,唐家的舉動更值得往陰謀論上靠攏了。

裘姨娘急了,可偏生不知道能說什麽。若是對著安勝居一個人,她大概還能有旁的法子試一試,可現下上頭還坐著個冷眼旁觀的周氏和唯恐天下不亂的安若墨呢,她再著急,又能有什麽法子?還沒開口呢,周老太太咳嗽了一聲,表示要發言。

“唐家沒安好心。”周氏的發言簡短一錘定音。

“他們一定是設計騙三妹妹的,爹爹千萬不能答應。”安若墨表情真摯煽風點火。

屋子裏的氣氛這回終於堅定了:堅決不能讓安若香嫁給唐家六少爺!可這一來,裘氏直急得腦門子冒汗,而屋子外頭,突然便咣當一響,仿佛什麽東西砸在了地上。

裏頭幾人一驚,來不及說話呢,外頭便響起了丫頭的嚎聲:“香姐兒!姐兒你怎麽……”

安若香在外頭偷聽?安若墨一怔,望向周氏,周氏臉上寫滿了驚訝與羞恥。哪兒有沒出閣的姐兒偷聽自己婚事安排的,這行為簡直不要臉啊。更別說聽到家裏人不成全這一段醜事還要昏倒,還要折騰……說出去叫人笑死了!

而安勝居到底是安若香的親爹,便是再惱恨女兒沒羞沒臉,聽得這響動也忙趕過去看了——房門一開,安若香果然在外頭,面色蒼白,頭破血流。她的丫頭在一邊扶著她,大呼小叫,哭都哭不出來。

“來兒,來兒!”裘姨娘卻是最慌張的那個,飛撲上去,仿佛安若香這一昏倒已然跌死了一般,淚珠子成串往下落。一行人喧天鬧地把安若香弄回房中躺著了,安若墨卻在周老太太身邊沒跟出去。

她伸手握了老太太的手,誠懇道:“祖母莫要動氣。”

周老太太那臉色哪兒像沒動氣啊。這事兒若是發生在先前安若香討她厭的時候,指不定她還能稍稍好些,畢竟這沒出息的是她最討厭的裘氏教養的。可現下,她剛覺得自己對安若香的教導起了作用,這三孫女不若從前不像話之時,安若香便用自己的行動抽了老太太一嘴巴子……

周老太太能不恨麽?安若墨抓著她的手,原本是想提供一點兒慰藉的,可老太太手上用力的程度,卻仿佛恨不能把安若墨的手骨都捏碎了。

“這……這……這無恥的東西……”周老太聲音發顫:“我費心教了她那麽多,可骨頭裏還是個賤的!”

“祖母已然盡心了,這是各有各的緣法……”安若墨柔聲道。

“這狗東西,就嫁給那孫子得了!”周老太怒道:“臟臭東西丟一起,也省得汙人眼睛!結下首尾也不知羞,不知道是像了誰了!”

安若墨卻是不再勸了,只是低低嘆一聲,仿佛很是惋惜難過的樣子。她深知這時候不好說話,誰知道今後周老太太會不會又看好安若香了呢?她不表態,就是能被解讀出萬千意思的最好表態,誰也不得罪。

而安若香那頭,安勝居和裘氏正在張羅請郎中。這一回他們可不能再省錢了,郎中,藥材,樣樣都要最好的,只可惜安若香擺明了要借著這最後一點父女親情作到死——安勝居不松口,她這病就堅決不好。

周老太太和安若墨這邊,自然也能聽說些那頭的傳聞。安家的院子又不大,一條消息跑三遍也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罷了。安若香哭著求安勝居啊,不吃飯乃至不吃藥啊,眼睜睜看著一處發怔傻笑等種種壯舉,變著花樣往周老太太耳中送。

老太太先前還為孫女的沒出息而憤怒,後來索性也不生氣了。生氣能怎麽樣?就像安若墨勸她的——安若香現下正被豬油蒙了心呢,爹爹已然夠頭疼的了,所以祖母您更不能氣出個好歹來。

周老太太想想,道理也正是這個道理,索性也不管不問了。安若墨呢,她想想,安若香嫁過去了,也有好處,也有壞處,不嫁呢,同樣是有好有壞。那就聽天由命吧,不管怎麽的,人總能想出法子來。

在母親和長女都表示沒什麽好說的之後,安勝居終於禁不住安若香纏磨,答應了這門婚事。奈何規矩總是在的,也是要和唐家說明白的——安若墨不嫁,安若香就不能嫁。安若墨什麽時候嫁呢?那可真是個說不上的事兒。

還好,唐家對於“要等著長女嫁人”這一條沒什麽意見,那媒人樂顛顛回去覆命了,也沒見再回來提出什麽不滿。

而安勝居一松口,安若香瞬時便好了起來。那神采也足了,氣色也好了,笑起來說起來,竟還多了幾份顧盼生姿。

最要命的是,她對著安若墨,又開始翹尾巴了。仿佛找了個了不得的夫家,連她也變得金尊玉貴了一般。

安若墨當著她的面,一點兒也不計較,只是私下裏又去見了安勝居。先前安若香作天作地的幾日裏,她可沒忘記尋思該怎麽對付唐家降價的把戲——什麽兒女親家,這眼看要結了親家了,也沒見唐家停止針對安勝居那鋪子的手腳啊。價格還是那麽低,生生擠得安家賣不出貨去!既然對方不主動讓步,那說不得她也只好逼一把。

是唐家不讓安若香有面子的,可不能怪她做嫡姐的心狠!

破局之筆,還是著落在安勝居拿回來的,她原本打算當做贈品的好綢料上。

先前,她覺得這種昂貴的東西在本縣要單賣該是賣不出去的,方才出了用這東西當添頭以促進普通綢料銷售的主意。然而,當安勝居和唐家磨磨蹭蹭你來我往就婚事進行全方位的切磋之時,看著唐家財大氣粗地表示聘禮你們可勁兒要咱們掏得起之刻,她突然就靈光一閃了。

誰家買綢緞,那都不是當低值易耗品玩兒的。真能消費得起綢緞的人家,若是讓他們選,是會買數量稀少,足以證明自己家是真富貴真有錢的好料子呢,還是省那麽一點兒錢,買整個縣裏人人都能看能摸的大路貨呢?

富人,總是要充面子的嘛。

安若墨現在的思想,可就和最初的安勝居達成一致了——就賣貴的!你唐家想壓價走量,對不起啊,不奉陪。

而安勝居,只怕對“親家”此刻仍不肯讓步的行為也是萬般暗怒,聽了安若墨的,一咬牙便道:“好!就這麽辦……我明兒便去和那些個老主顧聯絡!”

安若墨心中暗慰啊。安勝居做出這個決定,明顯地表示出了他的態度——他的生意,比庶女的面子重要。寧可叫庶女未來的婆家不痛快,也不能叫自家的賬本兒不痛快。

這態度,太上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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