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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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是......”

“金鐘仁想要侵霸天下,想要打了大齊,就得讓他的鐵蹄踏著我的屍骨而過!”

吳世勳被邊伯賢這種要命的偏執堵得啞口無言,他曾經在金淩然入宮的時候就想說沒說,此時他半晌才繼續說道,“邊伯賢,你才是最狠的人。對別人殘酷,算什麽。像你這種對自己下手沒有一點顧忌的人,真是可怕。你連自己最後的命都要利用來為樸燦烈守天下麽?!”

邊伯賢苦笑了一下,“我已經......已經剩不下什麽了,這條命最後總要做些有價值的事......你將我埋在邊疆,記得一定要立碑,哪怕什麽都不寫,這樣......金鐘仁才不會來翻我的棺。再說......咳......已經死了,能保樸燦烈在位期間不廢兵卒守得南疆平和,我之所幸。”

邊伯賢轉頭往空中楞楞地望著,過了一會兒,才輕開口,“何苦再回京都,一具屍身,或化為一壇骨灰,平白擾他。”

吳世勳這次是徹底說不出話了,邊伯賢又拽著他的手狠狠地按了按,“世勳,你答應我。”

吳世勳再沒了別的法子,只得閉了閉眼點了頭。

邊伯賢就像是了卻了一樁大心願一樣,松了口氣,頓時那拼力攢起來的精氣神兒也洩了力,他緩緩看向譚墨,“我大概還有幾天?”

譚墨擡手躬身,“回邊相,......大抵......四日......”

邊伯賢笑了笑,“大概這是能拖的最長時間了吧......我會盡力的。”他又看向吳世勳,“出去吧......軍中好多事兒還需要你坐鎮。”

“那你呢?”吳世勳實在無法說出等死兩個字,可邊伯賢似是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我不會等死的,我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說著說著,竟然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邊伯賢依然受不住又昏迷了過去。

譚墨上前看了看,嘆了口氣,幫邊伯賢掩好了被子,“油盡燈枯。”

吳世勳終於再也忍受不住,慌忙地就沖出了主帳。

世事總難料,有情不得終。

三天來,邊伯賢總是時醒時睡,而一旦醒來,他就會叫來吳世勳或者百揚,囑咐他們各種事宜,吳世勳本想說你不要再在這些事上費心神,可他也說不出口。邊伯賢在燃燒著他所有的餘命安頓好他能替樸燦烈做的一切。

他多想跟邊伯賢說,這麽些日子,你什麽都不要管,多想想樸燦烈吧。

可這太殘忍了,對邊伯賢太殘忍了,沒想到有一天想樸燦烈也成為了對邊伯賢也成了最殘忍的事。在將死之時,全神貫註地想樸燦烈,對邊伯賢來說,痛如割心。

大抵邊伯賢自己也是明了的,所以他在調用一切思緒盡量避開他最向往的那個人。

日子再怎麽不情願也如飛梭般而至,今日的邊伯賢竟然顯得精氣神很好,吳世勳多想騙自己說邊伯賢就這樣可以撐著一直撐下去,可他也清楚,怕是這就是譚墨說的,回光返照。

人在死之前,總有那麽一段時間,宛若新生。

“世勳,今兒天氣不錯啊。”

吳世勳剛走向邊伯賢的主帳,就見邊伯賢自個兒披上了外衣,站在帳門口,沖著他招了招手,他趕忙快步走過去,見邊伯賢也無任何不適,才松了口氣,“怎麽,想出去轉轉麽?我讓人備馬。”

邊伯賢擺了擺手,“算啦!就是起來透透氣兒,進去吧。”

說著,邊伯賢便撩著簾子往回走,吳世勳走過去接過,扶著邊伯賢走了進去,剛想扶他回榻上。

“去案臺吧,我想寫封信。”

吳世勳心下一了然,怕是要給樸燦烈的,他點了點頭,扶著邊伯賢坐好,又鋪紙磨墨。

邊伯賢噗嗤笑了出來,“還從未見你這樣乖巧,像個書童一樣。”

“那你就快點兒好起來,將軍府的混世小魔王的稱號也不是吹的。”吳世勳盡量口氣隨意地說著,“好了,可以寫了。”

邊伯賢也只是笑笑,並未反駁。他提筆懸腕,漂亮的手指,精致的腕骨,和以前一樣賞心悅目。

吳世勳也不說話,也不去看他寫了什麽,就坐在一旁慢慢品茶。

一個時辰過去了,邊伯賢還未收筆,吳世勳也不催。又將將過了一個時辰,邊伯賢這才放了筆,呼了口氣,他又將信折了起來,放進一旁已經準備好的信封,提筆寫了幾個字。剛想叫吳世勳,吳世勳卻已經走到了他身邊,接過了那封信。

然而在信封上瞥了一眼後,吳世勳楞住了,“這......”

邊伯賢笑了笑,“務必幫我將它交給鹿晗。”

“你剛剛寫了快兩個時辰,全是寫給鹿晗的?!”吳世勳詫異地問道。

“哈哈......咳咳......世勳不要吃味啊~”邊伯賢還有心情打趣吳世勳。

吳世勳不解,猶豫再三,他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那......聖上呢?沒什麽......沒什麽要留給他的麽?”

邊伯賢笑著的嘴角僵了一下,半晌,他才恢覆了嘴角溫潤的笑意,雲淡風輕地說道,“最美好的話我已經留給他了,這種遺言就算了吧,免得惹他傷思。”

吳世勳看著依舊是那樣灑脫的邊伯賢,心裏卻說不出的難受,“真不知道樸燦烈被你愛上,是他幸運,還是悲哀。”

“當然是幸運。”邊伯賢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他笑彎了眼,“我是這樣忠誠地愛著他,當然是幸運,我想他也一定是這麽想的。”

這就是邊伯賢了,骨子裏的自信,他的驕傲也存在於他的愛裏,他是這樣投入地愛著樸燦烈,他很愉悅。

吳世勳想問一句,那麽你呢?被樸燦烈愛著的你,是幸運,還是悲哀。

可他又覺得不用問了,答案顯而易見。

邊伯賢在樸燦烈的愛裏,無所畏懼,乃至生死。

“世勳。”邊伯賢輕喚了一句,吳世勳知道這大概就是邊伯賢留給他的遺言了,他轉身看著邊伯賢。

“嗯。”

“世勳,你年紀輕,世襲爵位,軍中重權。現如今,朝中勢力漸漸開始擴散,久而久之,少不了流言蜚語,挑撥離間,玩弄權術。說不定首當其沖的就是你,無論何時,你要記得,你是樸燦烈過命的兄弟。總說開國英雄無重臣,但你要知道,你不一樣。”

“我知道。”

“還有鹿晗......”邊伯賢頓了一下,壞笑地勾了一下嘴角,“鹿晗性子倔,你多讓讓他。待形勢穩定了後,帶著他去古玩城,詩賦閣坐一坐,哪怕你不喜歡,但能陪他的人已經沒有了......”

“好。”

“再吵架了,鹿晗不能再躲我家去了,他又不能明目張膽地去別的朋友家,怕是會躲到城西一間酒窖去,你若是找不到他,就去那裏。”

“嗯。”

邊伯賢看了看吳世勳,貌似也再也想不出什麽可囑咐的了。

“好好的......都好好的就好。”

吳世勳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即,邊伯賢站起了身,平緩了一下氣息,斂了眼眸,自個兒倏然笑了笑,“沒什麽了,去吧。剩下的時間,總該想想他了,要不作了鬼估計也要被他天天念叨。”

說著,邊伯賢擡步緩緩向著床榻走去,有些沈重卻又有些輕快,像是萬分不願卻又些許期待。

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那就是只屬於邊伯賢和樸燦烈的秘密了。

吳世勳看著邊伯賢消瘦的背影,眼眶漸漸開始模糊,他張了張嘴,哽住半天,才開了口,“伯賢哥......有你這麽個哥哥,這一生是我賺到了。”

正邁著步子的邊伯賢突然腳下一頓,他站在原地,沒回身,輕輕擡了擡手,隨意地擺了擺。

吳世勳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他死死抿著唇,雙眼模糊得已然看不清邊伯賢的身影,他快步奪門而出。

站在帳外,洶湧的眼淚翻騰著落下,卻已然哭不出聲音,吳世勳仰頭望天,天氣果然如邊伯賢所說,朗朗晴空。

邊伯賢每次離開時,對於道別,總是這樣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連身都不回。他張揚地笑著說,聚散終有時嘛!下次總會再遇到。

可這一次,竟成訣別,而他依舊隨性恣意。

邊伯賢躺在榻上,雙手相疊,覆在自己那已然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心臟上,微弱的跳動已經感受不到什麽生命力,他很鮮明地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再漸漸被抽走。

良久,邊伯賢才輕啟薄唇,喃喃道,“樸燦烈,我想你了。”

“舍不得啊......呵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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