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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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無雙從宿醉中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黃昏了。

他用力揉了揉仍然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從榻上坐起身子。嗓子幹的冒火,他起身想倒杯茶,卻不小心撞翻了床頭的一個小幾。

“該死!”他皺了皺眉,難道他還沒醒嗎?怎麽這房間看起來還在晃?

“你醒了?”易翩然拉開門走了進來,看著季無雙撫著額頭,好似還未清醒的模樣,淡淡眨了下眼,問道:“怎麽?要喝水嗎?我來幫你倒吧?

翩然走到屋中的矮幾上,小心倒了杯茶捧到他面前,“頭還痛嗎?”

“嗯,還好。”季無雙接過茶杯一飲而盡,這才覺得喉口的灼燒減輕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翩然淡笑回答。

“什麽?我居然睡了這麽久?”季無雙有點不敢相信。他用力甩了甩頭,努力的回想著醉酒之前的記憶。

好像,翩然說要給練天送行,後來酒桌上他和李寒清吵了起來,就在他們即將動手的時候,翩然提議讓他們拼酒定勝負,所以他和李寒清開始一壇接一壇的喝酒,後來呢?後來發生什麽事?怎麽他一點都不記得了?

頭腦依然昏昏沈沈的,雖然在風雅城他也常常醉生夢死,可是不管怎麽醉,他都會保持最後一點清醒,可這次他卻是徹徹底底的醉了!醉的一塌糊塗,連發生什麽事,他都忘的幹幹凈凈的!怎麽會這樣?他竟然糊裏糊塗的這樣放縱起來?

“翩然,練天他們呢?”季無雙揉著眉心,隨口問道。

“你宿醉未醒,他們不好打擾你,已經啟程離開了。”翩然淡淡看了他一眼,輕啟櫻唇道:“你不想知道拼酒的結果嗎?”

“你還在我身邊,自然是我贏了!”季無雙自信的說道,說完又突然皺了皺眉,看向四周:“只是,我到底喝了多少?為什麽我覺得房子一直在晃?”

“就是在晃啊。”翩然眼中隱忍著一絲笑意。

“什麽意思?”季無雙心裏突然生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因為我們現在正在船上。”

“船?你終於肯跟我回風雅城了?”季無雙心中一喜。

“不好意思,我的目的地不是風雅城,而是仗劍城。”翩然緩緩道。

“你說什麽?”季無雙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一字一頓的道。

“我說,我們此刻正在去仗劍城的路上。”

季無雙盯著她,盯了許久才終於輕聲冷笑道:“原來昨晚是我輸了!”

“不,你沒輸,但李寒清也沒贏。”易翩然淺淺笑道。

“既然如此,為何要去仗劍城?我又為何在船上?”季無雙追問。

“因為是翩然姑娘贏了!”

李寒清也拉開門彎身走了進來。

季無雙冷淡的看向李寒清,“你此話何意?”

李寒清走了過來,也盤腿坐在矮幾旁。“我的意思是昨晚沒醉的只有翩然姑娘,所以,我們兩個都輸了。”

“不可能!”

季無雙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易翩然的酒量比他還要好。

“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不然你以為是誰將你帶到船上的?”

李寒清的話讓季無雙沈默下來,易翩然看起來絲毫沒有醉酒的狀態,可反觀他和李寒清就不一樣了。他就不用說了,直到剛剛醒來還一直頭痛不已,這是宿醉的標準狀態,而李寒清,雖然表面神清氣爽,可仔細看去也輕易能看出眼底的疲憊之色。

“既然我輸了,為何還要將我帶到船上?”

楞了許久,在終於接受這個事實後,季無雙才問道。

“因為你也要去仗劍城。”

聽到翩然的話季無雙臉色不自禁又黑了幾分。

“我沒說要去仗劍城。”季無雙聲音僵硬。

“沒有嗎?可是昨天明明有個人跟我說想要回家看看呢!”易翩然不緊不慢的又倒了一杯茶,遞到季無雙面前。

“你這話什麽意思?”季無雙心中忽然一跳,沒有伸手去接茶杯,而是緊緊盯著易翩然的眼睛。

為什麽他覺得她話裏有話?還是……她知道了什麽?

“我這話的意思,你應該很明白啊!”翩然緩緩眨了下眼。

“我不會去仗劍城,我要下船!”季無雙劍眉一揚,昂首睥睨的望向李寒清。

“你不能下船!”李寒清暗暗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季無雙醒了,一定會吵著要走。可是翩然卻一點都不擔心,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打算。

“我要走要留輪不到你來管!”

季無雙口氣十分惡劣,倏然站起身喝道。

“季無雙,你別意氣用事!”李寒清頗感無奈。

季無雙冷冷哼了一聲,轉身拉開了門便出了船艙。

“翩然姑娘,就讓他這麽走嗎?”李寒清略有些焦急,季無雙的臭脾氣他很清楚,他還真怕他一怒之下一走了之。

易翩然挑挑眉,把玩著手中茶杯淡淡笑道:“放心,他走不了!”

“該死!”

季無雙望著四周茫茫的海水,恨恨的一拳打在甲板的圍欄上。

坑爹呀!四面都是水,他能走去哪裏?下海餵魚嗎?

“易翩然……”他咬牙切齒。從來,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戲耍過!

易翩然也從船艙裏走了出來,看到臉色堪比夜色更黑的季無雙,她卻是絲毫無懼的走上前戲謔道:“季公子怎麽不走了?不是要下船嗎?”

“易翩然,你是故意的!”季無雙緩緩的回過身,狠狠的瞇了瞇眼睛。

“誰說的?我是無心之失!我們從思潮灣出海,已經走了半日的水路,此刻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季公子要掉頭回風雅城,恐怕有點難哦。”易翩然雙手背在身後,故作一臉苦惱的神色。

季無雙暗暗咬牙,忽然大踏步的向易翩然走過去,一把捏起她的下巴道:“你是故意灌醉我,再將我拐上船的,是不是?”

“我也灌下了八壇烈酒,這樣豈能叫拐?季無雙,願賭服輸啊!”易翩然被迫仰頭看著他,臉上卻滿是無辜之色。

“我不相信!”季無雙怎麽也不能想象易翩然竟與她同量。他本以為他贏定了,卻不想輸的這麽慘!這叫他怎麽接受?

“要再拼一次嗎?”翩然淡淡眨了眨眼。

季無雙灼灼的目光盯視著她,許久許久之後,才壓抑下心底的不甘,沈聲問道:“為什麽將我帶上船?你既然選擇跟李寒清走,那便走好了!反正是我輸了!”

易翩然眸光一閃,微微蹙起眉咕噥道:“先放開手行不行?下巴好痛。”

季無雙聞言這才放松了手中力道,卻沒有撤回手改而輕擡著她的下巴。

“回答我,為什麽?”

“我不是已經回答你了嗎?是你自己要求的呀!”翩然好無辜的嘆口氣。“拼酒以後的事,你都忘記了?”

“……”他都喝醉了,還能記住什麽?不過他真的有跟翩然說過什麽嗎?他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好吧,既然你都忘記了,那就當你什麽都沒說過吧!反正現在你已經在船上,是下不去了!有什麽不痛快盡管沖我來吧!”

“你……”季無雙很想發脾氣,可是看著易翩然那張淡定的臉,他滿腔的怒火竟不知都跑到哪裏去了!重重哼了一聲,他放開她,悶不吭聲的往船頭走去。

易翩然淡淡笑了笑,知道自己終於贏了,不管怎麽生氣,季無雙是不會下船了。

不過,要讓他心甘情願的跟著走,只怕還得下一番功夫。

季無雙孤寂的站在船頭,海風吹的他的衣袍上下翻飛,黑色的長發飛揚,一縷縷,一絲絲,那不斷變動的軌跡,像是劃過心底的淡淡憂傷,讓人摸不到蹤跡。

他深吸著海上冰涼的空氣,只覺得渾身都冷的發顫。

一件披風適時的蓋上他的肩頭,遮去了不斷侵襲而來的冰冷。易翩然走到他身前,認真的幫他綁著披風的帶子。他低頭看著她,突然覺的心裏有一絲暖意在緩緩蕩漾。

將帶子綁好,易翩然這才收回手,將雙手依然背於身後,微傾身看著季無雙,帶著滿臉的慧黠與俏皮,開口道:“季無雙,你在考慮要不要跳下去嗎?”

季無雙挑挑眉,冷不丁伸手勾住她的纖腰,微一用力便讓她整個人貼上他的身體。

“如果你願意陪著我,跳下去又何妨?”

“不要,會凍死!”易翩然雙手抵在他胸前,昂首看著他,臉上微微有些發燙。

“不怕!我溫暖你。”

另一只手也放肆的圈過易翩然的腰身,緊緊的將她抱在了懷中。

易翩然沒有推開他近乎無賴的擁抱,因為她知道,此刻的季無雙內心十分惶恐。雖然他笑著,可是心裏卻在發顫。她能感覺的到,他渾身的血脈都在戰栗,他的害怕,惶惑,全都融入了他的氣息之中,盡管他一再壓抑,卻還是逃不過翩然的感知。

也許,她這招先斬後奏確實有點狠了。畢竟對於季無雙來說,仗劍山莊不是他的家,只是一個陌生的,有著不堪記憶的地方。

他曾對她說過他的身世,後來見到李寒清後她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李寒清與季無雙是親兄弟,而仗劍山莊就應該就是季無雙六歲以前的家!

至於後來發生什麽事,她不得而知,不過沒關系,等到了仗劍城,所有的真相都會浮出水面。

緊緊抱著她的這個男人,她會好好保護,而默默站在船艙門口的那個男人,她也不會辜負。

因為――

他們每個人,都是她愛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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