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卿從床上起來，簡單的換了衣服跟母親一起去醫院，做了檢查之後醫生給伽卿母親一個眼色，母親就跟伽卿說，“你先出去，我有點私人的事想跟張醫生說。”伽卿雖然有點不解，但還是起身出去了，母親才問醫生，“有什麽問題嗎？”

醫生無聲嘆了口氣說，“剛剛在檢查的沒有檢測到胎心，所以我懷疑…如果情況糟糕，有死胎的可能，還需要進一步再確認，我想直接跟伽卿說她會很難接受，我之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的患者，基本上和準媽媽溝通是非常困難的事。”

“...”母親倒吸了一口氣問，“這種可能性大嗎？之前的檢查並沒有什麽嚴重的問題，怎麽會突然發生這種情況？”

“伽卿本身有高血壓的病史，孕期來說是件很危險的事，總之先再次仔細確認一下，但要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就算孩子…真的沒有了，大人會有危險嗎？”

“如果宮頸條件成熟可以做引產，條件不成熟需要剖腹，基本不會有危險。”

“嗯…”母親恍然若失不知道怎麽辦好，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之後，看見伽卿正在看育兒手冊，過去拉住伽卿說，“跟媽媽聊幾句。”

“怎麽了？”伽卿無念無想的問，完全沒想到自己或者孩子會有事。

“我們得提前讓這個孩子出生。”

“為什麽？”伽卿有點驚慌的問，臉色一下變了。

“醫生說你的身體情況比較特殊，需要提前引產或者剖腹，不要擔心，不會有危險的，我們先辦理住院手續，然後你在醫院詳細檢查一下，可以嗎？”母親盡量溫和的循循善誘的勸慰，伽卿懷疑又不解的想了一會，只好點頭答應，母親叮囑一起來的人，“照顧伽卿，我去辦理手續。”

“你陪我。”伽卿拉住母親的手說。

“我去辦，我了解你的情況。”母親拍拍伽卿的手勸慰。

伽卿看著母親離開，覺得有點奇怪，敲門進了醫生辦公室問，“您好，醫生，我想問一下我和孩子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要提前引產？”

“情況我剛剛已經和您母親說過了，不要緊張。”

“知道了，打擾您了。”伽卿只好答應著先出來。

母親在去辦手續的路上，眼睛已經紅了，還沒有走到辦理地點就中途停下來，轉身去角落，一個人止不住的擦眼淚，太心疼也太擔心女兒，努力忍住眼淚，用手輕輕擦一下臉頰的淚痕，重新去給伽卿辦理住院手續，一個母親的堅強和脆弱，在這個時刻一同迸發出來。伽卿先去病房躺下休息，然後隨護士去做了詳細的各種檢查，對這些情況有所懷疑，但是並不知情，只是旁邊母親時不時忍不住眼淚汪汪，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突然變得略微疲憊。

“媽，出什麽事了嗎？”伽卿忍不住問。

“沒有，我眼睛這幾天比較敏感，來的路上被風吹到了，你安心做檢查。”

希欣在辦公室想著之前和伽卿之間的對話，沈默了一會想跟赫塵談幾句，又覺得這麽做沒什麽意義，不過最後還是打電話過去問，“在上班嗎？”

“什麽事？”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是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你說。”

“伽卿的孩子是你的嗎？”

“為什麽這麽問？” 赫塵一瞬間楞住了的反問。

“伽卿懷孕了，你一點都不知道？”

赫塵估計腦海裏瞬間掠過千萬種想法，然後努力鎮定的說，“別開玩笑。”

“我有什麽必要騙你，之所以問你，是我作為朋友很擔心。”

“她有跟你說什麽嗎？”

“什麽都沒說，所以我才來問你，畢竟你們是交往過的關系。”

“雖然我們交往過，但不能說明什麽，我會跟伽卿聯系…”

“你知道了就好，不耽誤你了，我們改天再聊。”希欣說完掛了電話。

赫塵掛了電話之後完全懵逼了，搞不清什麽情況，不知道該怎麽冒然開口詢問當事人，想了一會打電話給伽卿，但是手機沒人接。

伽卿預感到不安，躺在病床上用手撫摸著肚子，但是沒想到母親會在這麽大的事情上隱瞞自己。傍晚安排伽卿進入手術室，經歷了引產手術後，身上浸著汗昏睡著被推回病房，臉色毫無生氣，醫生迅速的把嬰兒帶走，母親一直心疼的眼紅的跟在旁邊。伽卿說想看孩子，母親握著伽卿的手不忍心說出實情，“對不起，你暫時不能見孩子，寶寶身體狀態不是很好，需要交給醫生。”

“孩子怎麽了？”

“沒什麽大問題，你先休息。”

伽卿依舊望向醫生離開的方向，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沒有辦法起身，只能用焦急的內心等待，滿懷不舍的被推回病房。渾身青紫的嬰兒仍舊在接受搶救，沒有發出哭啼聲，醫生在一邊忍不住無奈又心酸的輕輕把嬰兒包好，仿佛她只是一個熟睡的寶寶，旁邊的護士們也都安靜的不說話，輕輕拍打著嬰兒的胸口，好像在安慰未及面對人世的嬰兒，但是同時感謝她來過。

伽卿被推回病房後，非本意的陷入昏睡，睡了一小會又醒來，看著身邊的母親，略有懷疑的沈默一會問，“我去看他可以嗎？”

母親認真又嚴厲的說，“不可以，你哪都不可以去，安心在床上休息。”

“為什麽？”伽卿皺起眉馬上哭了說，“別人都可以看小朋友…”

護士在旁邊幫忙說，“您的身體現在比較虛弱，嬰兒也需要在保溫室適應一段時間，等您和嬰兒都恢覆了再見面。”

聽護士這麽說，伽卿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將信將疑的在床上躺好，母親也安心一些，護士幫忙把被子整理好，母親在一旁眼神略帶哀憐的看著女兒，等伽卿情緒平靜了自己才轉身出去，叮囑身邊的人，“看好伽卿，不要讓她隨意走動。”自己到一旁，輕聲嘆口氣用手扶著頭，父親過來病房，在背後輕摟母親肩膀一下安慰，但是沒說什麽，父母兩人依偎在一起相對無言。

半夜伽卿還是忍不住想見孩子的心情，睜開眼睛看見房間裏沒有人了，小心的起身忍著痛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想要溜出去，門口的人看見伽卿馬上拉住說，“大小姐，您有什麽事吩咐我們做就可以了。”

“我想去看看孩子，拜托你們了，讓我出去一會。”

“請您回床上躺下，我叫護士過來。”安保人員扶伽卿回房間。伽卿略微想了一下，卻突然拔腿就跑，用手捂著肚子，另外一位安保人員馬上追過去，伽卿用力的想推開，甚至跌坐在地上，安保人員扶起伽卿無奈的說，“大小姐，請您回病房。”

剛好母親過來，看見情況快步小跑過來，看一眼別人又看一眼伽卿，扶著伽卿努力鎮定的說，“回病房，我跟你說幾句話。”伽卿依舊不情不願的被扶回病房，剛坐在床上又想下來，母親按住伽卿的腿說，“我理解你的心思，但是聽話些可以嗎？現在見孩子對你絕對沒有好處。”

“我只是看一眼不可以嗎？從出生後我都沒見過孩子？他長得好看嗎？是男孩還是女孩，為什麽沒有人跟我說這些？”

“很漂亮，是女孩…”母親眼泛淚光的說，“不過我們沒機會養育這個孩子長大了，對不起，雖然對你來說一定會很辛苦，但希望你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什麽意思？”

母親沈了一口氣，思考過後終於坦白說，“本想等你身體好些了再告訴你，孩子沒能留住，在你身體裏時就已經沒有搶救機會了，現在你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我知道你會很難受，我們也同樣心痛，但已經失去了，便不要多想來折磨自己了。”

“我不懂。”伽卿呆呆的說了一句，回過神馬上要沖下床，母親摟著伽卿不讓走，這時候護士跟其他人一起進來，拉住伽卿，伽卿被所有人攔住，平靜了一下，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麽好。失去孩子的母親不敢相信的望著周圍的人，眼神放空，過了一會才放聲痛哭，母親也跟著哭了摟著伽卿，用臉頰貼著伽卿的頭安慰，伽卿一邊哭一邊大聲控訴，“你們騙我，你們都騙我！”想要推開所有人，直到有些恍惚的暈倒被扶到床上休息，父母在一邊不忍心看但是又忍不住擔心的看過去，所有人都出去後，母親過去撫摸著伽卿臉上被汗和淚打濕的頭發，恍然若失。

赫塵晚上回到公寓，自己倒了杯酒喝，然後躺在沙發上刷手機，心裏很亂，仿佛對伽卿懷孕這件事沒有實感，希欣只是開玩笑吧？如果是真的又該怎麽面對？偶然間在手機上看見伽卿在美國跟莉莉的合照，而且日期是不久之前，所以如果確有其事，莉莉不可能不知道，似乎終於找到一個或許容易開口詢問的人，想了一會打電話給莉莉說，“這個時間打擾你，抱歉，你還在美國嗎？”

“我回國了。”其實莉莉在涵宇家，涵宇正在浴室洗澡，莉莉獨自屈腿坐在陽臺的藤椅上喝紅酒，恍惚間似乎也有很多心事，現在這幾個人，沒有人內心無波無瀾。

“那我們是同樣的時間了。”

“可是這麽晚打電話給我，有什麽事嗎？”

“有點事必須得找你確認。”莉莉沈默了一下，大概知道赫塵要說什麽，赫塵沈了口氣終於問，“前段時間你一直跟伽卿在一起，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情況，有人跟我說…伽卿懷孕了，如果你知道實情，跟我說一句真話，這件事跟我有沒有關系？”

“你讓我怎麽給你確定的答覆？”莉莉為難的反問，但是知道赫塵一定身處困境才會聯系自己，於是想了一會問，“你跟廖伽卿聯系過嗎？”

“給她打過電話，但是沒人接，而且…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問。”

“有些話不是我能跟你說的，但以我的了解她不是亂搞的人，你們之間是否有發生過什麽，我想你心裏有數，如果你們之間真的有過關系，你應該做好心理準備。”

“事情過去這麽久了，突然發現當時闖了大禍，讓我怎麽辦？”

莉莉沈思了一會問，“你打算怎麽辦？”

“根本沒給我思考選擇的空間，我是男人，怎麽能不負責任？”

“如果你不想承擔，大可以做個混蛋不理會，我想她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事，有時候對女人來說，責任這兩個字不是最想要的東西。”

“只有一次，卻釀成這種後果，是我命中該有這段緣分嗎？”

“你不該問我。”

“對不起。”

“有失誤很正常。”

“如果是失誤…我寧願那個人是你。”

“你這樣說我們沒辦法談下去了。”

“面對你的時候我覺得更輕松，什麽事我們可以沒有芥蒂的談開，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怎麽面對，說得重了不是說得輕了也不是，如果能用結婚或者分手解決這件事反而容易了，但是…我想你也清楚是什麽情況，現在我沒法給任何人一個交代。”

“你們兩個先談談比較好，我覺得你現在有點神志不清了。”

“嗯，你說的沒錯，嗯，我該冷靜點。”

“我覺得你憑心處理就OK了，不需要給任何人一個說法，對你自己有交代就可以，說實話她不需要你的錢也不需要你的愛，所以你不要想得太覆雜，即便以後共同看管一個小孩成長，或許不是那麽難壓力那麽大的事，調整下心態。”

“我會的，我會盡量正面的去看待。”

“少喝點酒。”

“知道了，Sorry，我不該跟你說這些話。”

“沒關系，是沒人可以說了才會找我，我理解，自己好好想想。”

“嗯。”赫塵溫和的答應，確實面對莉莉更輕松，因為兩人是以很輕松很開明的關系認識的，很多話很多事不必那麽拘謹，可以不必帶著任何包袱，而面對伽卿，赫塵有愛慕又有小心，始終沒有太多的隨意和輕松，這種壓力或許有家庭的因素在裏面。

跟赫塵通過電話之後，莉莉心情也不太好，畢竟這個話題涉及到的人，都和自己有關系，猶豫著要不要聯系伽卿，剛好涵宇從浴室出來，走到陽臺旁邊，莉莉轉身看過去，涵宇溫柔的輕聲問，“睡嗎？”

“嗯。”莉莉答應著，起身站在藤椅上，有點頑皮的少年樣，涵宇直接把莉莉抱下來，兩人一起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回房間，莉莉低頭看著兩人共同邁出的每一步，擡起頭露出偽裝心境的笑意。紅酒杯和屏幕朝下倒扣的手機留在陽臺的桌子上，手機屏上沒有熄滅的亮光印照在玻璃上，暗紅色酒底殘留在高腳杯裏，猶如心事的餘暉，在窗外月光的折射下愈加濃郁，在漸深的夜色中沈寂，到看不見邊際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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