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沙發上的女人猛然被嗆醒，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抽過幾張紙巾擦了擦鼻子，總覺得呼吸不通暢，裏面淤積了泥土。

這種精神恍惚的狀態持續了約有半個小時，直到她能感覺到電視裏的聲音時，才慢慢回過神。

這是夢，一切都是夢。

沈佳怡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喝到嘴裏的時候才發現是冷水。她以為接的是熱水。

走回沙發的時候，剛坐下，柔軟的觸感隨之傳來，這種被包圍的感覺剎那間令沈佳怡驚跳起來。

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對自己現在這種不鎮定的情緒很是不滿意，手撩過頭頂垂下來的發絲，垂頹地坐在堅硬冰冷的茶幾上。

沈佳怡把客廳裏的燈全打開了，燈光照亮了每一個角落，包括她驚魂未定的心臟。

看著溫暖和亮光後，她森白的臉色才逐漸好轉。

看了看空蕩寂寞的家中，沈佳怡眨了眨眼睛，發現視線越來越模糊，眼眶裏熱氣繚繞，似乎有什麽東西遮擋了她的視線。

當濕潤的一滴淚水從臉頰上滾落下來的時候，她遲鈍地擡起手指撫過。原來是眼淚。

被嚇哭了，這是沈佳怡第一反應。

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這個時間，顧嘉麟一定在睡覺吧，如果給他打電話，說不準會被他大卸八塊。

但盡管如此，沈佳怡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動作不受思緒的控制，率先按出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

靜謐的夜裏，音量已經調到最小的“嘟”音在此刻聽起來也略顯突兀。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做噩夢，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沈佳怡趕緊在電話沒接通前掛斷了電話。

她握著電話，不知這時候這個工具有什麽用。

丟開手機，她拉過毯子蓋住頭頂，起身倒在了沙發裏。

而這個時間，另一個城市，另一個房間。

顧嘉麟被手機吵醒，皺著眉頭看著屏幕上的未接來電。他一向淺眠，當手機響起的時候，他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接起了，可剛應了一聲“餵”，電話那頭就掛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

盯著屏幕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沈佳怡沒有再打來。這麽晚了，她為什麽還沒有睡！

睡意全無的男人點開床頭燈，暈黃的光緩緩照在他慵懶俊秀的臉龐上，帥氣的臉上輪廓分明，黑夜和燈光的交融下，隱隱約約看不清所有神情，卻讓他這股冷酷的氣息更加迷人。

腳邊突然的震動嚇了女人一跳，她猛地掀開毯子坐起來，拿過手機，看見來電顯示上亮著“顧嘉麟”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僵硬了。

緩緩接起來，“餵？”

長時間沒說話，沈佳怡這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柔弱中夾帶著她獨有的冷氣，還嗓音中還有些許的哭腔。

這讓顧嘉麟眼神即刻清明起來，忍不住關心，“怎麽了？”

“我……”沒事。

後兩個字沈佳怡沒機會說出口，原本覺得自己很ok，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偏偏在聽見顧嘉麟這一聲關懷之後，心裏一直很堅強的城墻瞬間坍塌。

她胸腔深處一下子被洶湧的酸澀包圍，沖了上來。所有的弧度和恐懼化作淚水哭了出來。

她緊咬著下唇不讓嗚咽或哽咽的聲音傳出來。

“沈佳怡？”顧嘉麟緊張地等著女人說話，可安靜的空氣中只能聽見電流的聲音。

他明明感覺到，她在哭。

可這個人是沈佳怡啊，除了在她被刺激時看見過她流眼淚，這大半年來，再也沒見過。就連委屈和孤獨都不曾有過。

他的印象中，只有她義無反顧的倔強樣，堅強不屈的傲慢樣，心狠手辣的邪氣樣。

但……他聽見了剛才沈佳怡話裏的哭腔，只是一秒鐘，轉瞬即逝的時光。這讓他不確定起來。

“沈佳怡，說話。”

已經平覆好心情的沈佳怡剛準備開口應答，卻先聽見了顧嘉麟這一聲緊張的生氣聲。

她楞住了，咽了咽唾沫，試了幾次才成功佯裝鎮定地說出話:“我沒事。”

“真的沒事？”男人不信。

沈佳怡說謊的能力很強。顧嘉麟一直以來都是這麽認為的。

因為她對他說話從沒有暴露一句不自然，連臉紅蹙眉都沒有，而根據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她對他說的話不可能全是真話。

所以，他推測，這女人不止性格厲害，連說話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不能全信。

沈佳怡對著電話沒說話，只是微微嘆了兩口氣，不知道要說什麽，可就算如此，光是聽著對方的呼吸聲也會覺得心裏舒坦了不少。

這……就好像那人陪在你身邊一樣。

她什麽都不怕了。

“餵？還在嗎？”顧嘉麟淡著聲音問。他揉了揉頭發，一只手枕在腦後。

“嗯。”沈佳怡盤腿坐在沙發上，胸前抱著抱枕，軟軟的。

既然兩個人都不打算睡覺了，顧嘉麟也隨便聊起來，雖然這個環節是他非常不擅長的部分。

但，為了半夜突發事故的沈佳怡，他努力試試看吧。

“你怎麽這麽晚還沒睡？”男人問。

沈佳怡蹙了蹙眉，亮光的眼睛頓時黯淡下來，想起了最可怖的畫面。

她在回憶起夢境裏顧嘉麟拉著她一起沈入泥沼之前，立馬拉回神。

輕咳了一聲，回答:“我睡了，然後醒了。”

“做噩夢了？”男人想都不用想就脫口而出。

這讓沈佳怡略微驚訝，沈吟道，“你……”

“想問我為什麽會知道嗎？”顧嘉麟打斷她的話，舔了舔唇得意地笑起來，“因為我是你的枕邊人。”

“……”沈佳怡扶額垂下頭，深深嘆了一口氣，“顧大總裁都喜歡說這些惡心的話嗎？”

“惡心？不會啊，你的事情只要我想知道，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調查到。”

“所以我做噩夢也是你調查到的？還是你在家中變態地裝了攝像頭，而不知道？”

邊說著，沈佳怡真的擡起頭在光亮的空間裏巡視了一番，確定到底有沒有裝攝像頭。

顧嘉麟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他的手指輕巧地點在被子上，富有節奏而輕快。

他說，“在家裏安裝攝像頭也是個好辦法，明天我就讓人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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