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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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其他兄弟不情願,就連舒妍也不大樂意太子隨扈, 畢竟是一廢太子的時間地點, 甭管現在同以前還一不一樣, 心裏總是會不舒服。

夫妻倆這幾年把心思都撲在如何強國上, 漫說是兵工,如今的海上貿易也被徹底打通了, 九爺在這條道上大展拳腳起來, 賺銀子的能耐比以前更甚,加上一大批思想先潮的人都爭先恐後著要去外面看看,誰也不知道他們再回來的時候會帶來怎樣的驚喜, 但收獲肯定是有的。

這個時候突然說要去巡幸塞外,明知不可避免, 還是本能的不想太子參與, “要不爺告假了罷。”

“讓十八留下不就好了。”太子不怎麽在意這些,如今兄弟們為了能讓老九帶著他們發財, 哪還有爭鬥的心, 唯一的由頭也就剩小十八了。

舒妍就抱著一件衣裳坐下了,“爺你說,小十八的命數真的能改變嗎?”畢竟他這兩日真的是患病了,就算不在塞外出事, 誰又能保證不會在宮裏出事。

太子便說:“如今種牛痘都已經成熟了,等他病好了,爺就奏請汗阿瑪給適齡的皇阿哥格格們都種上。”真要是再出事,那也就剩人為了。

為了不讓十八阿哥同行, 太子就讓十五阿哥自己去同皇上說。

十五阿哥不解,一邊剝著荔枝來吃,一邊說:“小十八只是染了風寒,路上調理調理或許就好了,而且這對他來說也是一份殊榮,額娘不知道多高興,我要是跑去求假,只怕會惹了額娘不悅。”

太子:“你額娘這就是沒有替十八考慮,塞外是個甚麽氣候你還不知道,早晚溫差之大,堪比夏冬交替,出行在外吃住條件都不如宮裏,漫說是他一個小孩,就是大人,都未必能受得了。這不是愛他,是害他。”

十五阿哥聽著楞了神,太子這話說起來倒更像是在指責皇帝,他哪裏還敢接茬,咽下荔枝就往乾清宮攆去了。

路上碰見弘晳,半大的小孩,學著大人的樣子背著手走路,間或同旁邊跟著伺候的太監說著什麽,直惹得太監頻頻躬身,看起來也是有意思極了。

“十五叔這是要去哪。”弘晳看到了十五,加快腳步靠上前。

十五阿哥便笑道:“你這又是打哪來,大熱的天不好好待在屋子裏避暑,仔細待會讓你額娘罰。”

弘晳無奈道:“皇瑪法讓我過去教十八叔下棋呢,可他剛吃了藥昏昏欲睡的,哪裏能下得了棋。”想想自己也是挺苦的,在自己宮裏要教弘晁認字,走出宮門又要被逮著陪十八叔玩,好像他自己就是個無所事事的一樣,見天的給使喚來去,還不能有半點怨言,他現在是頗能體會十五叔當年的辛苦了。

十五阿哥只聽說小十八也在乾清宮,倒是給止步了。這事總不能當著十八的面來求,到時候汗阿瑪再問十八自己願不願意,就他那個愛玩的年紀,指定是想跟著出去的,到時可就更加難說了。這便提議,“既然你也無事,不如咱們就去演武場上較量較量。”

叔侄倆一拍即合,雙雙往演武場上去了。

等到揮灑了一身汗水回到宮裏,也不怕讓舒妍逮著批評,自覺擔白起來,“兒子同十五叔較量騎射去了。”意思是我沒有胡跑亂鬧,幹的是正經事兒。

“就午後到現在。”舒妍看著灑在廊下的餘暉,都覺得熱的慌。

弘晳嗯了聲,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上,“別提多得勁兒了,兒子的騎術都快趕上十五叔了。”

行,這傻兒子也不知道隨誰了,大熱天的也不怕中暑。這便吩咐宮人趕緊去熬些綠豆銀耳湯來給弘晳消消暑氣。

反倒是十五阿哥,思來想去,還是把自己的意思說給了王氏聽。

王氏就有些不高興,“不能因為皇上喜歡小十八,你就阻著不讓他隨扈,這種機會哪裏是誰都能有的。”說著說著,好像意識到自己的話說重了,忙補充道:“額娘知道你疼弟弟們,十八雖然生病了,可太醫不是也說了,只是一點小癥候,吃兩副藥就好了。況且皇上這麽疼愛十八,指定會讓人加倍小心照料的。”也是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麽突然來這一下。

看來是說不通了。十五阿哥也不同他額娘爭執什麽,用了晚飯,就出門去了。

正直飯點,各宮裏還都是熱鬧的時候,宮道上倒是難得的清凈了一會兒,舒妍已經很久沒這麽同太子出來散步了,他們也沒帶多少人,就李吉不遠不近的跟著,後面還跟著含玉含煙兩人。

十五阿哥遠遠的看見太子同太子妃牽著手漫步,不覺停下了腳步。他其實挺羨慕這對哥嫂的,這麽多年恩愛如故,倆人甚至從來沒有對彼此紅過臉。這同別家哥哥嫂嫂比起來,就顯得難能可貴多了,尤其是太子的身份。

“十五叔在看什麽呢。”弘晁不知幾時跑了過來,懷裏抱著個藤球,順著十五阿哥的視往來的路上看。

十五阿哥笑著拍了拍弘晁的腦袋,“快去找你阿瑪額娘,他們要走遠了。”說完,轉身往另一條道上去了。

隨伺的小太監在前面打著燈籠,“十五爺這是要打哪去。”

十五阿哥:“去乾清宮。”

小太監躬著身,“萬歲爺這會子正是得空的時候,爺去正合適。”

遂主仆二人一路朝乾清門走了過去。

也不知十五阿哥是怎麽說的,最後十八阿哥真的沒有隨扈塞外。

這原本也不過是小事一件,但是看著上面的哥哥們都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十五阿哥就有些納悶兒了,還很虛心地向十三爺求教,“弟弟竟不知,哥哥們原來都這麽關心小十八。”

十三爺才要說什麽,十四爺就搶道:“十八現在可是咱們兄弟裏最受汗阿瑪喜愛的一個,甭說是汗阿瑪,太子不也是對他關照有加,總歸是小心無大錯,塞外嘛,往後有的是機會可以去,你說是罷。”

這陰陽怪氣的,十三爺聽著就不大舒服,“聽你這話,莫不是連小十八的醋也吃罷。”

十四爺聽到笑話一樣,“我吃十八的醋,我跟一個……”讓十三爺瞪來一眼,才收住話頭,“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吃小屁孩甚麽醋,你這還沒吃酒光天白日就開始說醉話了。”

十三爺哼了聲,用眼神警告十四爺,再胡說八道可就要對他不客氣了。

十四爺也不示弱,暴脾氣說上來就上來了,走在道上就要同十三爺一較高下,反倒是讓十五夾在中間頗為難為,“十三哥,你就別同我十四哥計較了,弟弟知道你們都是疼小十八的。”

這話十四爺聽了可不樂意,“誰怕他計較了,這是誰跟誰計較啊,我看起來是需要人讓的嗎?”舉著鞭子就去指十五。

十三爺就把十五往後面推,“在兄弟堆裏吆五喝六的你能耐給誰看,信不信我把你押到汗阿瑪面前去評評理。”

十四爺仰著下巴,“我難道還怕了你不成。”

正膠著不下的時候,海望打馬過來,道是萬歲爺讓十三十四兩位爺到前頭去有話說。

十五阿哥也是沒想到,因為自己一句話能惹出這事來,這便催馬跟了上去。

康熙素來是知道十三十四兩個誰也不服誰的,這不從營裏出來,也不敢把兩個人放在一起,可老這麽把倆人隔離開也不是個事兒。這會兒也不問他們因何又鬧了矛盾,坐在鑾駕上,指著前面一馬平川的大道:“你們倆不是一直較不出高下嘛,朕今兒就給你們一個機會,誰先到熱河,朕就放他去兵部……”話還沒說完,十四爺就一抽馬腹,箭似的躥了出去。

康熙就給氣笑了,“就這麽個急性子的,朕能把兵部交給他才怪。”

太子跟在邊上也陪了聲笑,“那就讓十四弟去武備庫清點庫存得了,磨磨他的性子,往後才好委以重任。”

這話大家都當笑話一樣來聽,偏康熙還覺得挺有道理,就是十四的心性,不磨不成器。

可憐十四爺還以為自己跑贏了就能去兼管兵部,一路上也是玩命似的,足足跑死了三匹馬,終於是領先十三爺半日到了熱河。

這大熱天的,一身臭汗幹了又濕,濕了又幹,連洗漱更衣都沒心思,就那樣候等在道上,直把老爺子給等來,樂呵呵的把人從鑾駕上扶下來。

康熙倒是皺著鼻子,別開了手,“快去洗洗,一身的餿味也不嫌熏得慌。”

十四爺這才往自己身上嗅了嗅,不覺得有多難聞。可老爺子既然都發話了,他便順從的回到自己的別院去沐浴更衣。才剛出浴,梁九功就過來傳旨,把十四爺給急得,衣帶還沒系好就跑了出去,差點就給滑個四腳朝天。

梁九功在那兒不住的說:“您倒是慢點,奴才等著呢。”

十四爺滿不在意地往地上一跪,“谙達快說罷。”

梁九功這才端正起姿態來,“上諭。十四阿哥既然贏得了較量,待回京之後便去替朕該管武備庫罷,只要你能把武備庫管好了,朕日後還有大用。”

說完,就趕緊過去把沒反應過來的十四爺給攙扶了起來,還笑瞇瞇道:“奴才在這兒給十四爺道喜了,武備庫可是個緊要的地方,宗室裏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都進不去。”

緊不緊要十四爺肯定知道的,可就眼下的朝局來說,那地方他壓根兒就沒什麽用好嗎?還得每年盤點武備存庫情況,報修補新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說的好聽管著大清的所有武備,可特麽誰稀罕啊。

梁九功知道十四爺心裏正躥著火,所以也不同他多說什麽,丟下句萬歲爺正等著回去覆命,就開溜了。

徒留十四爺一個在屋子裏有氣沒地兒撒,還看到老十三在門外不懷好意的經過,就更是給氣炸了,“老十三你給我站住。”

十三爺已經走到廊下,聞言轉頭過去,“怎麽,難道你還稀罕我同你說一聲恭喜不成。”也是毫不吝嗇的說道:“那就恭喜你了十四,往後上進了,可別忘了關照哥哥才是。”

十四爺就給氣紅了臉,指著十三爺的背影直叫嚷,“我關照個球啊關照……”還想沖出去幹一架的,不料讓門檻給絆了下,整個人撲到了門廊外,五體投地。

這事讓十四爺氣了好久,又不能真找老爺子理論,所以一路到塞外逮著機會就要同十三爺對著幹。

十三爺是真不想同十四較真,覺得他重活了一世,比以前更幼稚,所以只要不是做的太過份,都隨他去了。

倒是太子看不過去,訓斥了十四爺幾次,也不知道誰傳的,就傳到了康熙的耳朵裏,他正在院子裏彎弓射箭,“去,把所有阿哥都叫過來。”

等人都到齊了,自己就把弓箭一丟,指著院子裏畫的那個圈,“胤祥胤禎,你們倆今兒就當著大家的面在這兒決個高下,誰要是出了那個圈子就算是輸,輸了不認的,朕就拿鞭子去抽他。往後再敢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不尊不重,”哼了聲,餘下的話也不用再說了。

兄弟們就都在那兒憋著笑了,這麽明晃晃的話不是說十四還能是誰。

十四爺的臉就黑了,這話說的好像他就一定會輸似的,兄弟們看不起他就算了,連老爺子也這麽看他,這口氣可就真咽不下去了,要不他也不用再回京了,直接跳永定河下去餵王八得了。

十四用盡全力,誰都看得出來,不僅招招攻擊要害,還拳拳到肉,這是把十三當仇人對待了。

十三爺可不想真玩命,趁著擎住十四的手臂,對他說了句,“差不多就得了,再玩下去,汗阿瑪可就要不高興了。”

“誰跟你鬧著玩了。”十四爺打紅了眼,一心只想把十三放倒,所以也不去看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老爺子,一拳砸過去,逼得十三松了手,躍身過去拔了侍衛的佩刀,連腳都沒著地,繞著侍衛的身把自己給甩回到了圈子裏。

這就過火了。

“胤禎。”康熙直接沖下石階,“反了你。”都不給他再靠近十三的機會,命左右上去,直接就把人給摁在了地上。

十四爺不服氣,“汗阿瑪不公平。”

“你竟想對自己兄弟動刀子,還想要什麽公平。”康熙氣得臉都紅了,他這是養了個什麽兒子,當著自己的面都敢這樣,可想這背地裏還不定怎麽沒王法,怪道每次說到十四,太子都沒什麽好顏色,康熙以前還覺得太子這是對十四有偏見,現在看來,這混蛋真是欠管教了。

“您也沒說不許用兵器,怎麽還成了我的不是。”十四爺被死死的摁在地上,就算動都不能動一下,嘴上還是氣不過。

康熙哪裏讓人這樣頂撞過,瞥見老四冷著臉杵在那兒,竟忍不住罵了聲德妃,“這就是烏雅氏給朕養的好兒子。無情無義的東西,你今天敢對著兄弟動刀子,明天是不是就想騎到朕頭上啊。”

大家一見老爺真的怒了,就呼啦啦全給跪了下去。

康熙喘著氣罵,“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下面都做過甚麽。海望,把這小子給看押起來,回京直接丟宗人府關起來,朕不想再看到他。”

這是怎麽個情況?!

跪在那兒的兄弟們,包括十四爺自己全都傻眼了,這不是該老二同老十三應的劫嘛,怎麽還給轉移到十四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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