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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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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宮的時候聽說大福晉她們還在, 就先回了正殿那兒。

李吉跟在身後,端著本子說, “爺,今兒宮外可是下了不少的註呢,比去歲多了近三成。”說著,臉上堆滿了笑。

太子脫下暖帽丟給一旁伺候的宮人, 指著李吉問:“統共賺了多少, 合計出來沒有。”

李吉更笑了,“在爺的主持下, 這屆冰嬉所投的註,賺到了八成,粗略估算得有十好幾萬兩銀子呢。”

太子滿意的點了點頭,“待會兒就讓人把收回來的銀子奉到乾清宮去。”

“咱們宮裏可要留下一些。”李吉有點不舍的說, 真要是雙手奉出,那他們這些天為造勢做的努力, 豈不是成了幹吆喝。

“一個子兒也別留, 統數報過去, 連下註的票頭也要送過去。”否則照樣能被懷疑, 對自己這位親爹, 太子還是了解的。

康熙看著面前擺的銀票以及下註所用的單據票頭, 問梁九功, “這就是太子說的節禮。”隨手一翻銀票,一百銀到一千銀不等的面額,看著小小的一摞, 估摸著有不下十萬兩之多。

梁九功攢著笑說:“回萬歲爺的話,冰嬉作賭其實也是由來已久,只是坊間不便管制,即使是官員投註,也很難查出來。太子便想出了這個法子,做莊收註。加上弘晳阿哥洗三滿月收的禮,太子已經往廣儲司送了五十萬兩有餘了。”

“有這麽多。”康熙聽著也是嚇了一跳,想他毓慶宮一年下來的份例儀仗那些也不過區區幾萬兩,可見,“太子真是把所有都拿出來了。”

梁九功說是,“每一筆都造冊登記了,假不了的。”

康熙便背著手在屋子裏踱起步來,“他倒是一點都不為自己想了。”若大一個東宮,總歸也是有人情往來的,都上交了,又拿什麽去交際呢。

“太子倒是說過,他無需拿銀子去籠絡人心,文武百官都是為朝廷效命的,只要他們忠於朝廷,忠於萬歲爺,他便別無所求。”

康熙望著窗外嘆了聲,“朕總怕胤礽會受了索額圖那個奸人的影響,忘了作為一個儲君該有的本分,畢竟赫舍裏一氏在朝中遍布的門人故吏,至到如今也末敢說剪除幹凈他們的關系網。這些於朝廷雖是有害的,於他們牟取私利卻是極為便利的。太子能夠不為利益所動,著實是難能可貴。”轉頭就吩咐梁九功,去內務府挑幾樣上好的家什物件給毓慶宮送過去。

“啥玩意兒?”直郡王前腳剛回到府裏,就聽說內務府往毓慶宮搬了許多東西過去,一時也是搞不清楚這裏面的路數,“太子不是在外頭公開聚賭嗎?都這樣了,還能得著賞賜。這是什麽道理。”本來還等著要看太子笑話來著,沒想到卻等來了這個。

管家心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道理。嘴上道:“聽著信,好像是太子給萬歲爺送了什麽,所以才得了賞。”

直郡王禁不住嗤笑了聲,“他能有什麽好送的,左不過抄些沒用的東西,難道還能送銀子不成。”撇開這個不說:“爺讓你去坊間投的註,賺了多少。”比起那些事不關己的,白花花的銀子才是最為重要的。

管家便支支吾吾了起來,“起先爺說要把穩點。”

直郡王嗯了聲,接過熱帕子捂臉擦手,“哪怕買了倍數最低的,爺少說也賺了有一萬兩吧。”端起茶碗來,吹了吹茶葉末子,喝了起來。

管家苦著一張臉,搖頭,“奴才看著太子宮的李內監大把買了正紅旗的,也有許多王公家的跟在後買,所以……”

直郡王就差點讓茶水給嗆到了,一丟碗蓋,忙問,“所以你也跟著買了正紅旗的。”

管家低著腦袋小聲說是,就讓茶碗給砸到身上來了,他只縮了下,也不敢躲,更不敢去拂身上的茶葉,還小心翼翼的說:“主子息怒,奴才看著,三阿哥並其他幾位阿哥也都差人去下註了。”

直郡王本來都想給他一腳踹過去了,聽了這話,不免問道:“怎麽的,他們也都買了正紅旗的不成。”

管家說是,直郡王就給不自覺的笑了,“好啊,有虧大家一起吃。”好像也不是很心疼輸掉的銀子了。

可三阿哥卻是心疼的快要暈過去,自打上次讓董鄂氏順走了鞋底的六千兩銀票後,他再藏錢可就艱難多了。正是因為手頭越來越緊,所以也是想著趁冰嬉的時候賺一點,這便把能拿的出來的銀子都給投註了下去,沒曾想還落了個血本無歸,往後還讓他怎麽出門,關在府裏吃土得了。

陳夢雷進門見三阿哥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便笑道:“三貝勒因何事憂心。”

三阿哥倒在羅漢床上起不來,“先生且放我一日假,詩詞文章,待明日再作罷。”

陳夢雷道:“詩仙都言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三貝勒如此灑脫之人,又何需在意那身外之物。”也是知道三阿哥之所以如此的癥結所在。

三阿哥依舊倒在那兒,擺擺手道:“先生無需多費口舌開解。”以前他倒是個醉心詩書文章的,經了一世才明白百無一用是書生的道理。這世上最有用的除了銀子,其他的理想抱負都是扯淡。

見此情狀,陳夢雷也只是搖頭嘆息,“會試的生員名單,老夫已經擬了一份出來,三貝勒若是心情好轉,不妨看看。”

等陳夢雷出去後,三阿哥才緩緩坐起來,雙手用力搓了把臉,有氣沒力的過去書桌那兒看了眼生員名單。別個倒還好說,只年羹堯一個,就刺的三阿哥眼珠子疼。

雖然這人同三阿哥沒有太多的瓜葛,可他卻是老四同老八之間的攪屎棍。三阿哥輸光了銀子,心裏正不高興,這便二話不說,揣上名單出門找五阿哥去了。

八阿哥雖然沒有參與冰嬉投註之事,可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不為別的,從營地裏回來後,九阿哥仍是沒有搭理他,那日在禦前考校後,八阿哥足足在寒風中等了九阿哥大半夜,他卻仍是沒有赴約。哪怕八阿哥有心解釋當年的誤會,也無從說起。加上院子裏幾個女人間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攪的八阿哥近些日子頭痛不已。

一早起來,連飯也不在自己院裏用,直接攆去了衛氏那兒。

“怎這麽早就過來了。”覷了眼身後,卻是一個人也沒有,便說:“緣何不帶著你福晉一塊兒來呢,咱們一家人,還沒在一個桌子上正經用過飯。”

八阿哥道:“她去惠額娘那兒請安了。”頓時就終止了這個話題。

衛氏雖然討了沒趣,可對兒子的愛,永遠都是只多不少的,這便忙吩咐宮人擺飯,席間只顧著給八阿哥頻頻布菜,自己反倒是沒有正經吃上兩口。

八阿哥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拿起帕子,“額娘別光顧著兒子,您自己也多吃點。”反過來又替衛氏布菜起來。

待一頓飯下來,母子倆也都吃了個七八分飽。

衛氏見八阿哥飯後也不急著走人,便拉著他坐到炕上去說話,“你們夫妻究竟是怎麽回事。”

八阿哥不瞞衛氏說:“這麽些日子,額娘多少也應該聽說了郭絡羅氏的一些作為,您還會以為她是一個端方的大家千金嗎。別的不論,您這個正經婆婆這裏,她倒是主動來過幾回,旁的那些地方倒是都不用提點,每日裏去的比誰都勤。”

衛氏便嘆了聲,“你也別這樣說,她並沒有不來給額娘請安,只是我同她不大說的上話,便讓她每月兩趟就是了。你可別拿這事給她甩臉子,惠妃那兒畢竟不一樣,咱們尊著敬著都是應該的。”

八阿哥輕哼了聲,到底不想再說郭絡羅氏來掃興,便別說他話,“欽天監已經擬定好日子了,出了正月,兒子便要搬出皇宮去單過。”

衛氏的臉上就露出了微笑,“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們夫妻擠在北五所那個小院子裏也的確是委屈了點。”還高興的問了許多宮外府邸的事宜,最後不忘囑咐,“出宮立府,可就是大人了,額娘還是那句話,不求你能大富大貴,只望平平安安。”

八阿哥的心裏就越發的不好受起來,他一旦出宮,要想再見到衛氏就沒有這麽簡單了。所以說來說去,還是要盡快提高自己的地位,其他的說再多也沒用。

這便趁著年節罷朝之際,常往東華門那兒去轉悠,偶爾也能碰上鑾儀衛以及禦前帶刀侍衛阿靈阿揆敘等人,不說相交,總歸也是給彼此留下了印象。

太子在毓慶宮裏聽到這事的時候,笑了聲,“區區年羹堯,倒是讓他們都按捺都不住了。”還對地上跪著的侍衛說:“且由著他吧,你還繼續當你的差去。”轉頭便寫了兩封信,讓人分別送到了鈕祜祿家和納蘭家去。

李吉便有些擔心道:“爺何不傳口信呢。”也是怕落人以柄。

“不妨事,送去便是。”太子的信要是能被截,大概也就皇上了。可他寫的內容不過是敲打明珠等人看好自己的家小,別再走他們自己當初走過的老路,就這些內容,即使讓皇上看到了,大概也只會去追查是誰膽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同他的侍衛私交。

舒妍雖然不知道太子在做這些事,可從內務府搬過來的那些東西,她還是覺得有些燙手,就連生弘晳的時候都沒有給這麽重的賞賜,太子只是主持了一場冰嬉,就賞了幾大箱過來,未免也太誇張了。

“就為這事,值得你擔心成這樣。”連親熱都心不在焉,看來也是真擔心了,這便把事情又不厭其煩的說了。

“啥!”等太子把事情言簡意賅的說了,舒妍就更詫異了,“爺的意思是,冰嬉是您在幕後坐莊。”最主要是太子這麽持正的一個人,怎麽會去做這種事情。

“一場冰嬉,既操練了軍武,又給國庫攬了財,何樂而不為。”太子枕著手臂,望向帳頂,悠悠說道:“此計雖不為立國之本,但是從變通上來說,卻也可以稱之為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漫說是軍資河工上的大開支,只那不可預料的天災,也是要指望朝廷的。指望江南的賦稅,早晚入不敷出。”再一想老九剛從營裏回來那會兒便就跑來投誠,往後倒是也不愁銀子了。

舒妍坐起身系衣襟上的盤扣,邊說:“那您怎麽也不早說呢。”

“怎麽,你也想去投註不成。我勸你這種心思還是不要有的好,十賭九輸,這話不是沒道理。”支起腦袋看著舒妍說,“不過你要是缺銀子使,大可同爺言語一聲。”

“不是。”舒妍轉過身來,“是三福晉她們,也都跑去投註了,要知道是爺在後面操縱著,她們也就不用輸的那麽慘了。”

太子便玩笑道:“這還不好辦,一人給她們挑兩件東西送去,權當是彌補損失了。”

舒妍留給逗笑了,“哪有這樣辦的,平白無故的給人送東西,這不是承認銀子都落進爺的兜裏了。”

太子卻不太大意的說:“這銀子還真沒落進爺的兜裏,全都送到乾清宮去了。”

這種事,舒妍也不是第一次聽說,所以也不覺得奇怪。不過是說:“既然冰嬉都能賺錢,那來年的春闈呢。”

太子可就瞪了一眼過來,“朝廷選拔棟梁之才,豈能同冰嬉娛樂混為一談,你現在倒是什麽話都敢往外禿嚕了。”

這話可就把舒妍給嚇了一跳,還緊張的往外頭覷去,生怕被人聽去自己剛剛說的話。

太子這才緩和回來說:“你在爺面前說什麽都無妨,可出了咱們宮,還是要收著點。”

每當這個時候,舒妍就要羨慕三福晉她們住在宮外的,雖不至於天高皇帝遠的,好歹關起門來的一方天地是自己的地盤,說什麽做什麽想必也是比宮裏隨性的。

太子卻說:“你以為他們在宮外就是自由自在。”

舒妍就想到前頭發生在索額圖身上的事。所以依著太子的意思,皇帝這是對誰也信不過,上上下下都布滿了眼線?勢必要監督大家的行止。

太子不過笑而不語,還伸手揉了揉舒妍的腰肢,“咱們只要好好過咱們的日子,不去做出格的事情,也就沒什麽錯處好讓人抓的。”要說以前的烏拉那拉氏,胤禛其實是不太了解的,哪怕是少年夫妻,兩人也只能說的上是相敬如賓。正是因為兩人相互尊重著,反倒一點也不像夫妻該有的樣子。現在即使知道她也是重生回來的,胤禛也沒有想過要去揭穿,這樣就挺好的,要不光弘暉的事情,只怕她也無法釋懷。

舒妍覺得太子這話說的在理,康熙之所以會對太子有所忌憚,可不就是因為他握著足夠大的權力,又私下結交了大批文武官員。所以這個時候太子表現出無欲無求來,也就沒什麽好讓人指摘的。反倒是其他那些皇阿哥,一個個爭相表現,結黨營私,或許都不用太子去收拾,康熙首先就不能饒了他們。

這麽一想,整個人不免又通透了起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擔心跟妯娌交往會怎麽樣了,每日裏該出門去給太後請安的,照樣出門去,天氣好的時候還會把弘晳也帶過去陪太後逗逗悶子。哪怕碰上八福晉,也不覺得她有多討厭了,反正過完年節他們就要搬出去了,往後可不就沒那麽容易再處到一塊兒了。

等到除夕那天,舒妍才從老王妃口中聽說她家二嫂這幾個月下來可是讓宮裏的教導嬤嬤給調.教的服服帖帖的了,順帶著連她娘家也徹底消停了下來,說是都有好些日子沒再上她們家串門子來了,整個菊兒巷都跟著清凈了不少。

舒妍一開始還以為是太後派去的教導嬤嬤,沒想到太後卻說:“你娘家的事,哪輪得到哀家管,太子第一個就站出來了。”說完還點了點舒妍,“別整天都只把心思放在弘晳身上,素日裏也該多體貼體貼自個兒爺們才是。”

舒妍覺得自己挺冤枉的,她並沒有冷落太子,反而對他以前熱情多了,不過是太子過分謹慎,為了營造出他並沒有獨寵太子妃,一個月總會有半個月是宿在自己屋裏。可這半個月裏,往往都是舒妍身上不便宜的時候,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

既然太後都開口了,舒妍也不好辯解什麽,只說以後會改進,就投入到除夕的各種祭拜中去了。

等到筵宴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子正了。舒妍也沒有等太子,先一步回宮去看了弘晳。

花嬤嬤說:“咱們阿哥可乖了,這一天也沒吵鬧,該吃吃該睡睡,半個時辰前剛吃奶睡下。”

舒妍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弘晳的臉頰,對身後的花嬤嬤說:“大阿哥屋裏伺候的,明兒一早每人再多二兩封紅。”

“另多三兩算爺賞的。”太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看了弘晳一眼,就接上了舒妍的話。

屋子裏伺候的幾個就都笑逐顏開,相繼在那兒福身謝賞了。

“爺倒是回來的早。”舒妍離了床,挽上太子的臂彎,同他一起出去了。到外頭才說:“一下子賞五兩,會不會太多了。都是在一個宮裏伺候的,只怕別個要心裏不平衡。”

太子卻說:“爺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把主子伺候好了,爺總歸不會虧待的。”

舒妍便擡眼看了看太子,“行吧,年節裏,權當是討個好彩頭。”

太子瞥眼慢慢往自己肩頭靠過來的人,問:“你方才吃酒了。”聞著身上倒是沒有多少酒氣。

舒妍說:“吃了兩三杯。早起又沒午歇,這會兒倒是有些乏了。”說是這樣說,卻沒忘了現在是除夕夜,“爺還要吃點什麽,廚下竈頭還是熱的。”

太子想了想,“不如燙一壺酒來吧,咱們夫妻還沒正經喝過酒呢。”

舒妍便抿嘴笑了。

也不過三杯酒下肚,夫妻倆便就滾作了一團。加上太子把舒妍的酒量控制的剛剛好,她只處在半醉不醉的狀態下,一晚上也是熱情如火,把太子給伺候的酥皮軟骨,受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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