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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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安好否?”

就在三人連夜狂奔,甚至沒有在綠洲停留,一路直奔玉門關,即將達到玉門關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三位看上去風塵仆仆,在下無意阻止三位入關,只是還請三位將手中之物交給我,如何?”

楚留香看著那個面具半遮臉的人,朗聲笑道:“若是楚某不給,蝙蝠公子,不,原公子,你會怎麽做呢?”

原隨雲一笑,輕輕拍手,□□手出現了。

謝清和不想知道他是怎麽在玉門關這種軍事要地弄到這麽多□□手的,不過想想當初他也能出入軍營而如無人之境,和將軍相談甚歡,這倒也不是特別離譜。謝清和決定想個辦法,他高聲問道:“原公子,你假死蒙過世人,令尊原老莊主怎麽辦?”

原隨雲給了謝清和一個“懶得理傻子”的眼神,謝清和駱駝上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確特別傻,到時候人家玉璽在手,還用管那些。我可真是犯蠢了,謝清和一臉無奈,不過哪家親兒子會對親爹這麽隱瞞還活著的消息……原公子,還真是別出心裁。

等待著回應的原隨雲很有耐心,而下面的三個人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必是有人給原隨雲送信,這才讓他能以逸待勞等在玉門關。

讓三個人交出玉璽是不可能的,既然知道的原隨雲的身份就更加不可能隨意交出此物,這不可能。可是在□□手圍攻之下,楚留香一搏可能獨自脫身,但謝清和怎麽辦?胡鐵花怎麽辦?香帥陷入了兩難,他沈吟良久,還是決定使用拖字訣。

可惜,被原隨雲看穿了,蝙蝠公子沒有給他拖的機會,徑自問道:“楚香帥,盒子裏的東西,就送給原某人吧。”

香帥緊握拳頭,謝清和對他搖搖頭,原隨雲那種瘋子,玉璽到了他的手裏,他與朱文圭聯手天知道會弄出多大的事情。絕對不能給他!

“要不然咱們拼一把,沖出去?”胡鐵花低聲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胡鐵花還沒怕過呢!”

他可以這樣說,但是作為將他拖進這場冒險裏的謝清和,他卻不能用這兩個人姓名冒險。香帥是他的愛侶,胡鐵花是他的友人,謝清和看著□□手絕望的想著,如果他們硬拼,大概只能讓楚留香獨自離開。罷了,如果不是因為他,香帥也不會牽連進這些破事裏,少俠謝有了決斷。

大丈夫言出必行,他既然不能帶回玉璽,幹脆殉了它就是。這樣朝廷也不會找楚留香的麻煩,自己擒賊擒王,讓楚留香與胡鐵花先走。謝清和想著,摸上刀柄,準備迎戰。

他心存死志,眼睛死死地盯著原隨雲,準備沖過去,他的目光落在了玉門關前的陰影裏。在這裏可以躲過□□,躍上城墻……他的眼神太專註了,沒有發現楚留香在擔心的看著他,最後忍無可忍的說道:“清和,不準亂來!”

可也不能就這麽被困死!謝清和眼神裏都是堅決和急切,楚留香搖頭,胡鐵花的手也握上了長劍。而原隨雲站在城墻上,聽著風聲突然笑道:“也對,如此重寶,如果就讓三位平白交出來,是在下不對。這樣吧,我們交換……”

他拍拍手,就看見一個女子被帶了出來,胡鐵花失聲道:“高亞男!”清風女劍客和另外一個女子,似乎是華山的華真真出現在這裏。應該是擄來的,胡鐵花緊張的看著對方,隨即惡狠狠的問道:“原隨雲,你到底想怎麽樣!”

原隨雲不說話,他轉向了謝清和與楚留香,他想要什麽,已經說得足夠清楚了,只看香帥如何決斷。

若只是威脅自身,楚留香可以拼死一搏,絕不認輸。可是朋友被俘,香帥猶豫了,就在這時謝清和縱然向前低聲道:“將玉璽給他們吧,先救人再說。”

楚留香握著盒子一聲長嘆,罷了,他揚聲道:“原公子,先將高亞男與華姑娘放了,然後我就將這東西給你。”

原隨雲一笑:“盜帥難不成在講笑話,以盜帥的功夫,我怕放了清風劍客和華家小姐,這東西就到不得我的手上了。”

楚留香與謝清和又一次對視,謝清和喊道:“原公子若不嫌棄,在下將東西送上去,我走過去,你放了高師姐,然後我將東西給你。閣下擔心盜帥,總不至於也要擔心我吧?”他語帶笑意,仔細品品卻有嘲諷在裏頭,原隨雲好歹在江湖上有偌大名頭,卻做偷襲之事……

可人家原公子不在乎,他思考一下,就點頭答應了這個主意。謝清和接過盒子,打開向城墻上的眾人示意,玉璽的確在其中。然後他捧著盒子往上走,□□手開始讓路,楚留香捏著一把汗,而胡鐵花既擔心小兄弟,也緊繃著準備應對原隨雲反悔。

就在原隨雲下令放開高亞男,謝清和將盒子遞過去的時候,事情突變。一支長箭應聲而至,謝清和一閃從原隨雲摩挲玉璽的手中搶過玉璽,事發突然,原隨雲防備了謝清和卻沒有防備其他人。他厲聲喝道:“是誰?”

而玉門關外,也有一對人駱駝向楚留香他們快速逼近,正是萬聖閣主朱文圭帶著屬下,以及那位暗香女弟子柳念趕到。在這個時候,玉門關外不遠的地方,一夥人也解除了偽裝站在了眾人眼前,正是音來帶領的暗香弟子。

而那支飛來的長箭,屬於滾滾煙塵之後的西北邊軍!但射箭之人,正是白獵。他的身後除了大隊人駱駝,還有英萬裏同,胡濙。

“胡翁?”

謝清和失聲,他們居然知道自己等人在此嗎?他趕緊看向楚留香、胡鐵花和共騎一匹駱駝的高亞男、華真真,謝清和驀然升起一陣不安。這些人今日齊聚此地,恐怕不能善了,而自己,能充當一個什麽角色?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在多年之後都是江湖秘聞,不在場的人無法知道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導致了萬聖閣的徹底覆滅和蝙蝠公子的死亡,人們甚至沒發覺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那一天被改變了。

那一天,原隨雲全身是血的告訴楚留香,你永遠虧欠你的義父,因為我才是那個孩子……我才應該姓楚;

同樣是那一天,朱文圭之後試圖奪回玉璽,卻在黃河河口附近被截殺,抱著玉璽墜入黃河之中,了卻了永樂皇帝的心頭大患;

同樣也是這一天的晚些時候,胡濙看著墜入黃河滔滔江水中,毫無蹤跡的玉璽,他問謝清和:“建文後裔的確都死了,對嗎?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已經有人對皇帝說,你們武當的小師弟是吳王允熥的兒子。”

吳王朱允熥,建文得異母弟,虞懷王朱雄英母弟,常遇春的外孫,懿文太子原配王妃常氏的次子。他的兒子,同樣是這個帝國的血脈法統。謝清和震驚的看著胡濙,這就是那間他不知道的事情,這才是能夠毀掉整個武當的事情。

四周只有他們二人,謝清和單膝跪下,他低聲道:“自洪武三十五年至今,朝野上下為此事已經爭鬥二十年了。胡翁,建文後人要麽被拘束禁院,要麽流落江湖,而今朱文圭已死……此事終於能夠結束,不好麽?您不必到處奔波,老捕頭也不必到處尋找線索,就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胡濙看著他,謝清和會看老人,他搖頭:武當山上,絕無建庶人之後,一個都沒有,他們每一個都是孤兒。全都是被撿回來的孤兒,如果說一個是吳王之子,難道所有人都是嗎?

快二十年了,胡濙想到了這二十年中所有因為“建文”兩個字而死的人,他如果深究下去,固然是對得住皇帝……可絕對會掀起另一場血雨腥風,做人不留一線、將來禍及兒孫,何苦來哉。

他對著滾滾江水嘆息道:之前神捕與我也說過此事,他說流的血已經夠多了。都是自相殘殺的血啊,既然朱文圭死了,萬聖閣完了,我自會向皇帝覆命。而你,清和,就不要去了,你去見皇太孫。你救過他,他自會為你周全。

這就意味著,涉及朝堂之事,胡大人會一力維持。謝清和還沒來得及說謝謝,胡濙又道:“小友,你那幾個江湖朋友進來也小心些,既然萬聖閣不在了,等到萬聖閣餘孽盡被剪除那一日,天道盟也就沒有存在必要,要慎重啊。”

謝清和一凜,他深深拜下去:“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樸師叔……謝清和告別胡濙,下了黃河河口,出了衛軍的包圍圈,香帥他們就在外頭等著他。

所有人的身上都是血跡斑斑,有自己的,也有旁人的。這一戰太慘烈,高亞男平素自負武功,今日見到朝廷騎兵的“絞殺”,才明白為什麽師父嚴令她們不準與官府沖突……對了,師父!想到枯梅師太的高亞男想走,華真真卻道:師姐不必著急,師父此刻,怕是已經不在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開口詢問的是胡鐵花,“什麽叫枯梅師太不在了?”

“她做了辱沒華山的事情,難道還有顏面存於世間嗎?”華真真嘆息:“她那次去看原隨雲,就已經心存死志了。”

胡鐵花擺手:“等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枯梅大師和原隨雲有什麽關系?老臭蟲你聽明白了嗎?”

楚留香很冷淡,華真真含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被他視如無物,楚留香搖頭:“我沒聽你們說什麽,看那邊,清和回來了。”自從原隨雲死前揪著楚留香說了一些話之後,他的情緒一直不高,完全沒有往日風流盜帥的風度,顯得非常沮喪。

謝清和縱馬過來,甚至沒有下馬:“我回武當,然後去北京,你們呢?”他問的是你們,實際上眼睛只看著楚留香,香帥沈重地點點頭。胡鐵花剛想說他也去,沒想到高亞男先道:“我要回華山!你,”她指著華真真:必須跟我一起走!

胡鐵花看著她微微嘆氣,謝清和就道:“胡大哥隨高師姐去吧,雖然不好管華山內事,可萬一有什麽,好歹有個照應。胡翁說,萬聖閣還有布置在五大門派的奸細,如今萬聖閣主身死,他們若是知曉還不知如何。”

如今就算分派得當,楚留香上馬與謝清和並轡而行,胡鐵花和兩個女孩子也上馬,雙方告別,一南一北各自去了。

“那個暗香的小弟子,叫音來的,讓我轉告你,柳念的事情暗香自會處置。”

謝清和點點頭,他說了,其他門派的家事,他是顧不上的……可,“大哥難道在為原隨雲傷懷嗎?”

楚留香的心情很難描述,既有一個毫無底線、無法預測的敵人死亡之後的輕松;還有一種無法挽回的遺憾,那是他養父的親生兒子,而他終究無法救他。他只是一個人,一個俠客,能夠獨善其身,卻無法在鐵蹄下真的拯救什麽人。

這一切原本都不適合江湖俠客參與的,他問道:“胡大人怎麽說?我是說,關於萬聖閣和原隨雲。”

“無爭山莊完了,萬聖閣當然要被剪除餘孽,”謝清和扯扯嘴角,露出一個不是笑容的笑容:“這都是肉食者要去考慮的事情,他們早就埋伏好了內線,難以置信對吧,朱文圭身邊的親信……他居然是內線。”

雙方互有攻防,在對方的地盤都有暗線,在謝清和看來如果不是朝廷資源太廣而建文後人的確失勢,他們未必能贏的這麽簡單。不過這些事情還不要緊,現在最緊要的是楚留香,謝清和看著他:“大哥?”

“我並非替他難過……”楚留香嘆道:“只是覺得,他日九泉之下,無法向義父交代……有些虧欠。”

這種事情,謝清和也不能更多置喙,他只道:“楚大俠一代江湖英豪,為人何等疏闊,他不會因為這個怪罪你的。原隨雲……也算是死得其所,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組織蝙蝠島,可是死了還拖著萬聖閣主墊背,也不算玷辱他。”

如果是原隨雲的話……楚留香想了想,他大概只會一笑吧,倒是他都是那個公子。哪怕是蝙蝠,也是蝙蝠公子。

武當山上

蕭疏寒面對謝清和的提問只是頷首表示知道了,至於所謂吳王之子,蕭掌門只道:“你說得對,並沒有什麽允熥之子。”他的目光看向外面的蕭居棠,再次重覆了一遍:“絕無此事!”

“弟子明白了,”謝清和抱拳:“那麽,弟子要去北京……此去,或許數年不能返回,求師父多加保重。還有武當或許有萬聖閣奸細之事……”

蕭疏寒語氣平靜:“既然萬聖閣覆滅,奸細若是為自身計,不如就此放棄;若是不放棄,萬聖閣覆滅之後,他們能造成的傷害有限,此事倒不很要緊。”

謝清和跪下叩頭:“數年來,多謝師父關照,弟子這就走了。”蕭疏寒只道:朝中才是風高浪急,你多加小心。

這是他們師徒的最後一次見面,下次再見就要幾年之後了,謝清和走出真武大殿。夕陽映照著大殿仿佛鍍了一層金邊,而有個人就在大殿立柱那裏,也像天人一般,雙目微合,聽到聲音才看了過來。

“我們走吧,”謝清和露出一個笑容:“走吧,楚香帥~”

楚留香輕搖折扇:“你覺得皇太孫會放你離開嗎?”

“他會替我周全,”謝清和笑嘆:“至於徹底抽身,怕是要等他繼位的那一日了。”就在同一天的夜裏,胡濙抵達漠北行軍大營,夤夜覲見。永樂皇帝與他交談許久,內容不得而知,人們只知道在那之後朝廷的所謂追捕建文逆黨在實際上結束了。

或許這件事終於讓皇帝松了一口氣,在這之後的次年,永樂皇帝駕崩。而轉年,奉命鎮守南京的太子朱瞻基突然離開南京,趕赴北京繼承皇位,而天道盟逐步瓦解,杜先生卻試圖聯系漢王再次染指皇位。卻沒想到太子沒有走那條必經之路,更比他們預想的提前返回京城。

江湖上沒人知道,謝清和就在那支護衛皇太子的隊伍裏,洪熙元年五月,皇太子朱瞻基繼位,改元宣德!明朝終於擺脫了建文的陰影,開始向一個看上去更好未來運行著。

而本文的主角,謝清和大俠,此刻正躺在三桅船上懶洋洋的問道:“楚楚楚,你到底釣上來魚沒有?如果沒有咱們去金陵吃飯好不好?”

那邊一道溫柔磁性的男聲回答道:“馬上就要釣上來了,去金陵?你不怕遇上老酒鬼用你當擋箭牌啊,謝謝謝。”

想到依舊面臨著高亞男緊迫盯人的胡鐵花,這位“謝謝謝”大俠一躍而起:“不去金陵不去金陵,就這麽說定了,今兒就吃魚,我要吃魚,不吃別的!”

楚留香看著那個在陽光下跳腳的家夥,搖頭笑嘆真是拿他沒辦法,就在這時,他握緊魚竿喊道:“快去拿魚簍啊清和,上鉤了!”

陽光灑滿這艘漂亮的船,而船上兩個出色的男人手忙腳亂的處理著今天的午餐,世間一切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支持到完結,多謝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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