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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公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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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老頭子,寧寧剛回來你就拉著她下棋,每次還都下不贏,你這不是找虐呢嘛。”方宜端著一盤棗泥山藥糕出來,見自家老頭子還拉著外孫女下棋呢,十分不滿的說道。

被叫做老頭子的老人,眼睛一瞪,“啪”的一聲,用力把白子放到了棋盤上。

“老太婆你懂什麽,我雖然棋力不高,但眼光還是高的。我這是檢測檢測寧寧有沒有退步。”

祁虛寧坐在老人對面,笑瞇瞇的輕輕放下一顆黑子。

“外公,您可又輸了。”

章伯庸一看棋盤,連忙將剛剛放下的白子又拿了起來,“不算不算,這不算。都怪你這老太婆,你看你這一打擾,我都放錯了位置,我剛剛看的可不是這。”

祁虛寧也不辯解,依舊笑瞇瞇的將黑子又拿了回來,等著外公落子。

方宜將盤子往桌上一放,瞪了老頭子一眼,“明明就是你自己本事不行,還怪我了。寧寧,別理這個老頭子,快過來,看看我專門給你做的,你最喜歡的棗泥山藥糕,剛剛出鍋。來,過來吃。可不給這個老頭子吃。”

聽了外婆的話,祁虛寧呵呵一笑,將棋子放到了一個位置,直接阻斷了外公想要走的路。然後就起身走到外婆身邊坐下。

章伯庸一聽自家老太婆說的話,鼻子裏一哼,“女人家吃的玩意,我老頭子還不吃呢。”他將棋子隨意一放,起身走向藤椅。剛剛外孫女那一放,他就看出來了,他的路可都被堵死了,走哪一步都輸。

想想和他那些老朋友下的棋,他感嘆一句,不是老夫棋力太差,是親外孫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自個兒心裏想著,倒還美滋滋的。

方宜一聽老頭子的話,就想說他,那你也別吃女人做的飯啊。不過還沒說出口,就被對他們老兩口頗為了解的外孫女給打斷了。

祁虛寧拿了一塊棗泥山藥糕餵給外婆,“外婆您也吃,您做的這麽好吃,我可舍不得分給外公,他不吃最好。”

方宜一聽這話,頓時眉開眼笑,就著外孫女的手咬了一口,又自己接過來。而章伯庸就是相反了,橫眉豎眼,就差沒表演個變臉。

祁虛寧樂呵,拿了一塊棗泥山藥糕咬了一口,味道清甜,軟糯適中。雖然不是她記憶中的味道,但外婆的這道糕點,也記憶了她童年至今。

祁虛寧又拿起一塊,走到外公跟前,餵到他的嘴邊。老爺子還不高興了,想吃又拉不下臉來,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了一邊不去看。

“外公,可好吃了,您嘗嘗?”祁虛寧揚著一張笑臉,湊到老爺子跟前。

章伯庸看看外孫女,又看看棗泥山藥糕,像是特別勉為其難的咬了一口,很快的又將整塊都吃到了嘴裏。

“這老頭子,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方宜白了自家老頭一眼。

“越活越回去才好呢,越活越年輕了嘛。是吧外公?”

祁虛寧很喜歡看外公外婆鬥嘴,老兩口一起生活了一輩子了,感情極好。現在年紀越大,倒越喜歡像小孩一樣拌嘴。

外公章伯庸是華光大學的老教授,文學院的老院長,全國知名的書法大家。年輕時候也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現在年老了,更像是一本古籍,沈澱著厚重的學識,一身文人墨客的氣質渾然天成。

而外婆方宜,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演員,又漂亮又有氣質。在當年那也是當紅明星,現在還能找著一些當年外婆演的老電影。後來外婆又開始演話劇了,總之在那個年代,也是一位風雲人物。就是現在,雖然外婆退休在家,但在圈裏,那也是一位老藝術家,就是現在的一些導演大咖,有點年紀的老戲骨,見著外婆,那也得恭恭敬敬叫一聲方老師。

當然,這些情況,極少會有人將它們和祁虛寧聯系到一起。祁虛寧從二十歲拍電影出道,到現在五年多的時間,圈裏圈外,知道她身份的,還真就沒幾個。

現在外公外婆住的房子,還是當年外公學校分配的一座青磚兩層小樓。外墻爬了一些爬山虎,木框玻璃窗,連樓梯也是木質的。有著濃濃的年代記憶。祁虛寧從兩歲開始,便是在這棟小樓裏長大的。外公外婆住貫了,也不願意搬到新的別墅去,這裏,有著他們大半輩子的記憶,和喜怒哀樂。

“外婆,您知道我小時候的相冊放在哪兒了嗎?”

“我給好好收著呢,你要看嗎?我去給你拿出來。”方宜聽見外孫女的問話,就想起身去拿。

“外婆,”祁虛寧拉住外婆,沒讓她起身,“您告訴我在哪,我自己去拿就行。”

“沒事,放的不深,就在我房裏擱著呢,我啊,還時不時的看看呢。我給你拿去。”方宜滿臉笑意,拍了拍外孫女的手。

而一邊的章伯庸不樂意了,先是重重的“嗯哼”了一聲,引起註意,然後才說道:“寧寧,你去書房寫一張大字交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字有沒有進步。”

祁虛寧失笑,站起身,朝著外公一鞠躬,一本正經的說道:“是,章教授,那您先等著,我這就寫作業去。”

章伯庸一高興,仿佛胡子都要翹起來了。

祁虛寧走進書房,拿了一張白紙鋪平,然後開始磨墨。

每次她回來,外公都會讓她寫字,並不是真的要看她的字有沒有進步,而是以字觀人。她小時外公便說過,她的字裏戾氣太重,但是又掩蓋不掉一股磅礴大氣,筆勢鋒利而又能藏勢。簡直就是矛盾,又相融合。

為她取名“虛寧”,就是取自“虛懷若谷,寧靜致遠”之意。希望她不要被那股戾氣左右,希望她長大了不會被父母之事所影響。

但真正的原因,卻是只有祁虛寧自己知曉。

一切,皆源於,自她出生開始,她的腦海裏,便有著另外一段記憶,另外一段人生。

磨好了墨,祁虛寧平心靜氣,拿起一支擱在筆山上的毛筆,顯然是外公用過還沒清洗的。著墨均勻後,祁虛寧提筆在白紙上寫下了“虛懷若谷”四個行草大字。

這是外公對她的期望。

祁虛寧定定看著自己的字,心下嘆息,心裏更是空落了幾分。哪怕她在極力隱藏,仍然露出了一些漂浮。她的心,不定。

外公總以為她是因為自幼父親離世,又被母親怨懟舍棄,寄居外家,才會有這樣無根浮萍的想法。但殊不知,她找不到根,是找不到記憶中的歷史,找不到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她新生,卻有深刻的曾經。她不知來路,不知去方。而這世上,唯一牽扯著她的絲線……

“犀兒……”

祁虛寧輕聲呢喃,想要撫上字體,卻恍然發現墨跡未幹,又緩緩收回了手。她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一片漆黑沈靜。

“外公。”

祁虛寧將字交給了章伯庸,然後見外婆正在翻看她小時候的相冊,就坐到了外婆的身邊。

章伯庸接過來看,一邊看一邊點頭。別看外孫女年紀輕,這字約摸已經大成了。若是能專心練字,那未來在書法上的成就不可限量。都怪老太婆,鼓勵她去學什麽表演。

而這字,卻不是祁虛寧最開始寫的。她將那四個字收好,以免被外公瞧見。又在外公書架上隨意找了一本典籍,用顏體楷書抄取了一段。

方宜則是不去管自家老頭子心裏正在想什麽,她翻看著相冊,不時的給外孫女講講拍下照片時期的事情。外婆記得清楚,祁虛寧卻是有些記得,有些已經忘了。

“你小時候最愛拿著自己的照片看,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你看這張,就是獨自小小的一人坐在那個位置。”方宜擡手指了一個方向。

祁虛寧順著外婆的手指看了過去,還是照片上的地方,只是物件變了。又聽外婆繼續說道。

“你看這張,你小時候特別講究,就是衣服不齊整了,你都不高興,自己不會整理,就篤篤篤的邁著小短腿跑到我跟前來,讓我給你弄。”方宜說起外孫女小時候,仿佛又看到了曾經的那個小豆丁。

她感慨的看向祁虛寧,“那時候矮矮小小的一個,一轉眼,我們家寧寧就長這麽大了,還長得這麽高高的,現在外婆看你都要仰著頭了。”

“外婆——”提起小時候的一些事,祁虛寧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從前被人伺候貫了,一下子自己動手,還是很不習慣的。就是現在,在某些方面,她也改不掉講究的習慣。用小時候外婆說過的話,那真真生來就是一個大家小姐。

繼續翻著相冊,祁虛寧看到了有一張照片上,她脖子裏戴著一個護身佛像。她要看這本相冊,就是為了這個護身佛像。這個佛像的事,她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方宜見她盯著那張照片,就開口道:“這張照片啊,你小時候特別愛哭,特別是剛生下來那會兒。後來長大了一些,你就哭的少了,不過在你兩歲的時候,出了那件事,我們把你接回來後,你又是整夜整夜的哭,哭得嗓子都啞了,話都說不出來。看醫生也看不出什麽,就說你是受了驚嚇。把我跟你外公心疼的喲,也是病急亂投醫,當時聽老一輩的人說,你這是魂丟了,要求一個平安符鎮一鎮。你外公聽了還說我搞封建迷信。”

說起這事,方宜看了自家老頭子一眼。章伯庸一直聽著自家老太婆和外孫女說話呢,提起舊事,他倒是有些不自在的幹咳了兩聲。

祁虛寧認真聽著,方宜又繼續說道:“就是靈山上那個隱靈寺,隱靈寺裏有個靈悟大師,據說佛法很是高深,我就帶著你去了。靈悟大師看了看你,就給你掛上了這個佛像。說也奇怪,從那天晚上開始,你就不哭了。到慢慢的長大,後來就是沒戴這個佛像了,你也是乖巧得很,從來也不哭不鬧,特別懂事。”

祁虛寧修長的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護身佛像,又湊近仔細看了看。

“就是不知道,這佛像還能不能找到的。”

方宜仔細想了想,“那佛像一直給你戴著,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取下來的。現在也不興這個了,你若是想要,外婆再去找靈悟大師給你求一個。”

祁虛寧笑道:“不用了外婆,我就是看到照片才想起的。我小時候的東西都收在一起呢,我去找找,興許是被我收起來了。”

章伯庸聽到外孫女的話,似無意的說了一句:“這佛家,不是講究一個還願嘛,年輕人,有空了就多去爬爬山。”

外孫女那字寫得工整大氣,但隱隱透出來的一些迷失銳氣,還是被他看出來了。不過也是比起年少時候好很多了,仔細一想,似乎從外孫女成年之後,她的心就定了一些。

章伯庸摸了摸胡子,看著自家外孫女那精致漂亮的臉盤。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他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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