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身穿暗紅色衣裳的仆人們魚貫而入，手裏托著大大的托盤，輪流開始上菜。

什麽雞鴨魚肉，冷拼熱炒，湯水甜點，滿滿當當，層層疊疊，摞了一桌子。看的來人眼都直了：農家人生活再好，成親八個冷菜八個熱菜已經是頂頂奢侈了，這的有幾十個了吧？

滿桌的美食，把前來道賀的人吃了個滿足流油，肚兒渾圓。那些家境不好的更是狼吞虎咽，慶幸自己前來。對於他們這些生活條件差的，吃頓飽飯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啊，於是，走時吉祥話兒說的越發真心了。

田立孝坐在臺下，冷眼看著這一切，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氣憤，羞辱，不甘還是恨意？

自己的孩子成親，三媒六聘，長輩辭行，跪拜高堂，統統沒有。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村裏人是牧野派管家去通知，而他在口頭邀請的基礎上多了張請柬，僅此而已。

那張大紅帖子，就像一巴掌抽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讓他尊嚴掃地，顏面無存。

田立孝怒火中燒，七竅生煙，他很想去質問質問牧野：“這就是做兒女該有的態度？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怎配存活於世？”

可他不能，兒子已經去了縣裏，馬上就要下場，那些考察官還未離開，關鍵時刻，不能有一點風言風語。他只能忍著，甚至要舔著老臉，去親自送些瓜果禮物，好言好語祝福幾句。

從古至今，有哪個長輩是需要看小輩臉色，需要低聲下氣討好他的？瞧瞧現在這甚大的排場，瞧瞧那新建的高墻大院，這一切讓自己看起來是多麽的諷刺？

田悅坐在田李氏下首，氣的手裏帕子絞成了一團，咬牙切齒瞪著牧野，恨不得拽下來，撓幾爪子才能解恨。

他也很喜歡蔣大哥的，若不是牧野那個小-賤-人，使了下三-濫手段，這一切本該是自己的。那大紅嫁衣可真漂亮，還有這成親的場地可真氣派，牧野那個小雜-種根本不配享受這一切…

“娘…”

“悅兒，你哥說了，等他考上秀才，牧野還不的巴結我們？你別急，到時候娘就讓蔣燁娶你，那個小賤-人給你提鞋都不配。”

田安氏抄著筷子不停往碗裏夾雞腿，丸子，都堆成小山了，還不滿足，兩眼冒光盯著將要端上桌的豬肘子，順便回了田悅一句：這麽些好吃的，不搶過來，豈不是虧大發了？完全沒有理會旁人異樣的眼光。

“這老田家人，可真是臉皮厚。”

“我說這麽多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我不就是看不過麽…”

“你快閉嘴吧，等會兒讓聽見了，又要鬧個不停，沒看四邊都是侍衛，若是被丟出去了，丟人的還是你。”

牧野和村長打了個招呼，讓幫忙先照看一番，燁哥說了，剛剛宣讀誓詞的，是當今聖上，他們的趕緊先回去一趟請個安。

牧野興奮了，皇上啊，這可是傳說中的皇上啊，前世那些個考古學家挖了多少墓也沒見過吧，這可是真的，真的是真的，絕版！

“皇上，您怎麽來了？”

匆匆走進門，就見秦王爺和位姿態閑雅，一身貴氣的美男子坐在沙發上喝茶。

“阿燁，你成親，朕當然要來了，快給朕備個房間，要和阿賜一樣的。”

“燁哥，我們不用下跪行禮嗎？”

牧野拽拽蔣燁的袖子，見皇上不都是要下跪磕頭的嗎？

“哈哈，不用，免了，阿燁你這小夫郎倒比你有趣的多，叫牧野是吧，以後叫我公子就行。”

“那公子，您餓不餓，我去叫人準備吃的吧？”

牧野眼珠子一動不動盯著眼前的文物，呸，皇上，小心情澎湃激動的好想蕩一蕩。

“你倆這大婚的日子，出去招待客人吧，讓阿賜給我弄就行了。”

阿燁小夫郎的眼神太熱情了，別人見皇上不都惶恐不安麽，這小哥兒怎麽有種看古董花瓶，甚至想拆借了研究研究的感覺？皇帝陛下心裏有點毛毛的。

“是啊，小嫂子你們去吧，我照顧我哥就成。”

“那公子，您好好歇著，我們晚點再來看您。”

天吶，我居然和活得皇上說了話，皇上真是善解人意，難怪能出臺那麽多惠民政策呢，明君啊，明君。

“燁哥，我居然見到了皇上，皇上啊，你知道我們那裏研究了多少帝陵，那挖出來的都是些陪葬，這可是活生生的皇上啊！”

“小野。”

蔣燁無奈的摸了摸夫郎的小腦袋，這個傻瓜，想見皇上還不容易，自己隨時都可以帶他去京城啊。

看著小夥伴拉著自己的小夫郎，春光滿面，頭也不回的走了，皇帝陛下摸摸胸口，搖搖頭，站起身來，哎，阿燁以後肯定是個寵夫郎狂魔。

“哥，你幹嘛去？”

“我回屋洗漱一番，快馬加鞭趕來，我不累嗎？”

“不是，不是，這不是忙的忘了嗎。你等一下，我拿點緩解疲勞的東西，你放水裏，小葉子家那個大浴桶可以躺著，很舒服的。”

邊說邊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跑去，這還是他珍藏的呢，哥真是有福氣，有我這麽好的弟弟。

皇帝陛下看著急匆匆跑走的弟弟：哎，雖然從小到大，天天在為這個弟弟擦屁股，收拾爛攤子，但這天底下除了母親，就只有阿賜真心對他好，再到後來遇到了阿燁那個傻子，他其實也是很幸運的啊。

當年父親病危，府裏側妃，貴妾生的孩子，不安於分，寵寵欲動，都對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虎視眈眈。他雖占了長子頭銜，可皇爺爺的心思誰也猜不準。那段日子明的刁難，暗的刺殺，日日不得安生。

母親家世不好，他沒有像二弟，三弟，五弟那樣背景雄厚的外家支持，弟弟年紀又小，每日還需要自己保護，不出亂子就不錯了。

如果不是阿燁這個戰功赫赫的將軍，自始至終站在自己背後，甚至連登基前的那幾晚，都要替自己守門，生怕那些人狗急跳墻，否則，他又怎能安穩的活到榮登大寶？

可，又有誰知道？他和阿燁也只不過是父親出征時，他去送別，阿燁不知什麽原因，隊伍都要開拔了，才背著個包袱，衣服破舊，渾身是血的趕過來。

逃軍被查到那可是要砍頭的，他不忍，才偷偷幫了一把，阿燁這傻子就一直記得。甚至當年若不是阿燁替爹擋了一刀，毒箭加刀傷，爹當場連命都保不住。

他沒想過，隨手救下來的人，會從一個無名小卒，一步步爬到了大將軍的位置，每次回京述職，阿燁就來看他，把那些戰場上得來的金銀珠寶都給他打點關系，拉攏手下…

“哥，給你，去洗吧。我給你找好吃的去，廚房今天還有好多重頭戲沒拿出來呢。”

皇帝陛下的回憶被龍卷風一樣沖進來的弟弟打斷了，無奈嘆口氣，起身去了給自己準備的房間。

“橙子，把換洗衣服給我拿來。”

“是，公子。”

泡好澡，換好衣裳，皇帝陛下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把窗子都推開，坐在下面矮矮的躺椅上，望著滿院子大紅綢緞，五色彩球，聽著不遠處傳來的笑鬧聲，皇帝陛下突然很羨慕自己的小夥伴：哎，這才叫過日子啊。

重新回到現場，敬酒儀式還是要有的，他倆認識的人不多，關系好的屈指可數，人少也就鬧騰不起來，輪著喝幾杯很快就結束了。村民們只需每桌一起敬一杯就好了，之後來的也不需再去招待，牧野很是滿意。

“阿賜，這些都是阿燁小夫郎做的？從來沒見過啊。”皇帝陛下覺的自己又孤陋寡聞了一次。

“是啊，這只是一些罷了，你改日去他店裏，那才齊全呢，我第一日來時，吃的都爬桌子底下了。”

“嗯，的確是好吃，比宮裏的飯菜有滋味多了。難怪阿燁越來越氣色好了，比我都年輕了呢。”

皇帝陛下心裏暗戳戳抱怨：明明阿燁比自己大一歲，瞧瞧現在，顏色紅潤有光澤，連細紋都少了，真是嫉妒的不行。難怪窩在這個小山村，就是不回京。

“你多住段時間補補，看你那身子又瘦了，小嫂子還會做些藥膳。”

自從他哥當了那個破皇帝，一日比一日消瘦，愁死他了，秦王殿下覺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

正在夾著灌腸往嘴裏塞的皇帝陛下，筷子一頓：我這是又被嫌棄了？

“哥，你覺得這個味道怎麽樣，是不是吃一點點就飽了？”

“嗯，這食材雖普通，味道卻極好。”

“這個叫不爛子，是土豆做的，我和你說，這一大碗最多兩個土豆，然後喝碗粥，能撐死個人。小嫂子給了我許多方子，都是些食材簡單，做法方便，還味美飽腹的。小葉子說，軍營裏這麽改進一下，能吃好不說，還能省不少銀子采買些肉類。”

“這可是當真？”

瞧瞧我的小夥伴，娶個夫郎還不忘記套些方子來幫我。雖說這幾年稅收有所增長，可養軍隊是燒錢啊，那個空的老鼠都不樂意去的國庫，那點稅收，簡直是杯水車薪，哪能讓這些為國奮戰的人日日大魚大肉，不餓肚子就不錯了。

“他們還準備了好些東西，不過你來了回頭讓他們直接給你，我就不代勞了。”

“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外面怎麽樣了。”

“橙子啊，你說說我有什麽好怨天尤人的，太子妃的事兒我是不是該放下了？”

身邊的人個個替自己操心，自己呢，陷在那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打擊裏不願出來，他們嘴上不說，心裏也是盼著自己能好吧。

“公子心裏頭和明鏡兒似的，只是不願意想罷了。”

“你這奴才，就會說好話。行了，累了一天，你也下去歇著吧，我睡會兒，不用一直伺候著了。”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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