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斷線風箏·無處安放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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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又或者其實根本什麽都沒有想。

許久…許久…

耳邊傳來“轟”的一聲,他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不是很藍,河水是不是很清。煙塵滾滾,他被埋在廢墟之下,一片狼藉。

哦,塌了啊…

那又如何呢…塌了而已…

是啊…只是塌了而已…

只是塌了他的世界,塌了他的支柱,塌了他的希望,塌了他活下去的動力…而已…

若這廢墟能埋葬了自己,痛苦是不是就能離去?如若可以,他也願意。

那年醫生問他:

“為什麽決定來這裏?”

“想好好活著。”

“動力?”

“爸媽。”

“牧野,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麽最可怕嗎?”

“病魔。”

“錯了,病是生理的痛,魔是心理的苦,只要想活,就不可怕,這是欲望。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無欲無求,無牽無掛,任爾東西南北,我自漂搖風雨,那不是人,那是浮梗。”

“和尚就無欲無求。”

“普渡眾生也是欲,弘揚佛法也是求。”

“孤兒也無牽無掛。”

“你怎知未見的親人不是牽,未來的期盼不是掛?”

“不懂。”

“不需要懂,你只需記住,你的病會好。因為你是風箏,不是浮雲;風箏有線,浮雲無根。”

他現在懂了,無根也無線,隨風自飄流,任天寬地廣,獨沒有安葬他處。

可他,又該去哪裏找那個願意牽他線的人?

牧野承認自己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脆弱易碎品,把自己作為精神支柱這麽偉大的想法從不會在他身上實現。他是個俗人,是個需要有支撐,有扶持才能走下去的懦弱者。

即便早已默認回不去的事實,哪怕自欺欺人,他也願意當成明天,後天,大後天還能聽到熟悉的聲音,見到熟悉的事物,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一個外來物種如何在這不知是否存在的時空裏活下去。

可命運的齒輪有時就是無情又無恥,生生把點芝麻綠豆的念想都收走,那種孤單,無力,窒息感壓的他沒法呼吸,貼加官也不過如此了吧。

直到院裏傳來隱隱約約的響動,牧野才後知後覺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胡亂把衣服套在身上,就聽到有人敲門:“蔣大哥?蔣大哥?你在家嗎?”聽聲音像是個姑娘。

推開門走出去,刺目的陽光晃的他瞇了瞇眼,流過淚的雙眼紅腫不堪,強光一照,更是不舒服了起來。

“田雨! 你,你怎麽還在蔣大哥家?”

牧野還沒來得及看來人是誰,腦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慢慢轉過去,眼睛現在看東西還有點模糊,好像是個挺漂亮的小姑娘,是叫……田麗麗的。

這田麗麗是七老爺的重孫女,人生的漂亮,家裏條件又好,所以難免有點心高氣傲。

田麗麗喜歡蔣燁,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兒。準確的說福田村大多數姑娘哥兒都喜歡蔣燁。

田麗麗的娘並不是沒有試探著想要把她說給蔣燁,只是一直也沒成。

昨兒田麗麗回家聽說蔣燁去找過太爺爺。她本以為沒希望了,這一刻突然腦袋開了竅:太爺爺是村裏的長輩,幾乎小一輩的都要聽太爺爺的話,賣他幾分面子。自己真是愚蠢,太爺爺這尊大佛竟然一直給閑置著,真真兒是暴殄天物。不過現在得了這個機會也不晚,於是緊跑著去找太爺爺道明了自己的小心思。

七老爺本就有這方面打算,家裏小輩兒的閨女裏,就數麗麗長的漂亮,人又機靈,若嫁給蔣燁,定能幫襯著點家裏。不過七老爺也清楚,蔣燁不是他隨意能拿捏住的。貿然上門,萬一被拒,他可丟不起這人。

於是半開玩笑道:“行吶,只要你能讓蔣燁那小子點個頭,太爺爺就給你說去。”

田麗麗一聽,高興壞了。

村裏最近傳的沸沸揚揚,說田雨訛上了蔣燁。雖然不想承認,但田雨長的漂亮是公認的事實,她生怕蔣燁被田雨那狐-貍-精給迷住了。

今兒一大早求著娘帶自己去鎮上買了件新衣裳,打扮漂漂亮亮的才過來,就想問問蔣燁呢。她相信蔣大哥只是還沒發現自己的好。她長得這麽好看,娘也說了,她這身材也好生養,蔣大哥肯定會喜歡自己的。

田麗麗滿心歡喜的來,卻看到田雨從蔣燁屋裏出來,衣服皺皺巴巴,一看就是剛起床,走路時兩腿微微分開的姿勢也有些怪異,眼睛紅紅的,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她早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只不過眼高挑剔看不上那些前來說媒的人家,才拖到現在還沒定下親事。

莊戶人家的屋子大都是土墻,建的沒那麽講究,隔音什麽的更是奇差無比。

田麗麗家雖說條件不錯,但人口不少。正屋住了爺爺奶奶和爹娘,田麗麗,她哥嫂,小弟小妹就都住在東西廂房。以前她和弟弟妹妹住在一間房,長大後,爹娘才又在對面建了間,弟弟妹妹年紀小,於是住在了離爹娘較近的東廂。

田麗麗的廂房緊緊挨著哥哥嫂子的屋,更別提兩間屋子的床都是靠一面共用的墻安置著。

一到晚上,哥哥嫂子就不知在折騰什麽,每每撞擊聲,嬌喘(jiao chuan)聲,水漬聲都居無遺漏傳到她耳朵裏。時間久了,從那羞死人的對話裏,她對男女間的私密也有了模糊的概念。

只要晚上多折騰兩回,第二天嫂子那模樣就和現在的田雨似的,分毫不差。

“你,你們,田雨,你這個狐.貍.精,是你勾搭的蔣大哥,是不是?肯定是你,你這個賤人,我要去告訴族長,像你這樣的人就該浸豬籠。”

牧野還迷糊著,這姑娘就一轉身跑遠了:“我做什麽事了?”

回屋重新把衣服穿好,打了井水拿帕子在眼睛上敷了會兒,這才好受點,不漲漲的疼了。

進了廚房,發現竈臺大鍋上駕著個籠屜,裏面放著碗小米粥,兩個饅頭,隔水一直溫著,柴都還沒有滅。知道這是蔣燁留給自己的,牧野心裏暖暖脹脹的,差點又流下了眼淚。

蔣燁雖然對別人總是一臉冷漠,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架勢,可對自己卻是真的好。

吃完飯,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裏,牧野記得蔣燁說他中午不回來吃。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縱然記憶抹不去,愛與恨都還在心裏,真的要斷了過去,讓明天好好繼續……”

咚咚咚

“雨哥兒,在家呢。”

“村長大叔,您怎麽過來了,快來坐,我給您倒杯水。”

“雨哥兒,別忙了。昨兒晚上你爹去我那兒了,說是願意把你分出去。我過來和你說一聲。你爹的意思是既然也不分財產,文書就不用簽了,直接去鎮上把戶籍給你移出來就行,你看?”

“沒事的,村長大叔,不簽就不簽吧。”

“那我一會兒就去鎮上辦事處備註,我聽說你想把名字給改了?”

“是的,大叔,我想有個新開始,就改成牧野吧。”

“你這姓?”

“大叔,就姓牧。既然是和田家脫離關系,幹脆就徹底一點,我只想好好活著就成。”

“那行吧,你自己既然決定好了,我也不說什麽了,我先走了啊。”

“好,謝謝大叔,等我安定下來了請您和嬸子吃飯。”

“行,你這孩子,那大叔等著了啊。”

聽到這個好消息,牧野也徹底松了一口氣。

之前威脅田家人的那些話,他自己也不敢保證能成。說白了,就是被逼到那一步沒法子而已。不管以後如何,戶籍能分出來那是最好不過了。

至於田家人,雖然田雨說了不想自己替他報仇,但他知道田雨是怕自己背著這個負擔過不好。如今自己也沒那個能力,暫時給他們記著這一筆好了。田家人不來招惹自己,那最好。要是不識趣的話,也別怪自己心狠手辣新賬舊賬一起算。

看了看時間,大概才一點多,也不曉得蔣燁什麽時候回來?

他早飯吃得晚,現在也不餓,不知蔣燁有沒有帶午飯?在山上肯定也吃不好,回來了肯定會餓吧?

嘆息一聲,走進了廚房。用溫水和了面團子放在竈臺上醒著。又泡了一小碗黃豆,昨天打掃衛生時發現雜物間有個小磨盤,可以拿來磨磨豆漿,辣椒粉之類的。然後提了桶水到後院澆了菜地,給烏雲打掃了馬棚,換了水,添了草料。把自己換下來的衣服泡到盆裏,蔣燁的外套放在凳子上還沒來得及洗,順手拿起來一起洗幹凈了。

做好這些,廚房的面醒的也差不多了,把剛從菜地裏拔的小蔥細細切碎。面團分差不多大小的劑子,搟的薄薄的,抹一點油,把鹽用刀背撮的細細的和蔥花均勻撒在上面,拿刀劃些一指寬細條,然後一個個卷好放在案板上。

千層餅要現做現吃才最美味,悶鍋裏放久了,有水蒸氣滴下來,餅就會變軟沒有了脆脆的感覺;若放盤子裏又怕蔣燁回來太晚變冷,他不想蔣燁吃冷掉的東西。把面團都卷好,一會兒蔣燁回家,要不了兩分鐘就能給他烙出來幾個墊墊肚子。就是沒有五香粉,不然餅會更香。

想到這裏牧野推開雜物間的門,把小磨盤抱出來,到井邊沖洗幹凈曬著。再去鎮上時找找別的香料,也許能磨成粉試試,十三香那麽覆雜的搞不出來,老家自制的香粉倒是不難,大不了分開用,總比沒有好。

習慣性看看日頭,四點多快五點了,蔣燁還沒回來,牧野有點擔心。雖說蔣燁看起來身手不錯,但萬一遇上大型野獸怎麽辦?田雨記憶中不是沒有人碰到過狼,所以後來大家才不去深山打獵了……

“控制不住胡思亂想時,讓自己忙碌起來;情緒惡魔只需斷掉精神食糧,不去投餵,就不會繼續生長。”

“大聲去唱去跳,和個瘋子一樣;放空腦袋讀書念字,和個機器人一樣;停下一切腦部活動,只讓身體忙碌,相信我,牧野,負面情緒並不可怕。”

昨晚給他的打擊太大,一時緩不過來。前世可以打電話給安醫生求助,在這裏他只能靠自己。

掙紮半晌,到底是起身提了桶水,去了後院給烏雲洗澡。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小可愛們還記不記得,作者君設定的牧野前世有過六年抑郁史,這段是取自一個真實患者的自述,希望她能早日康覆。

今天簽約悲劇了,認識的小夥伴一萬字順利過關,作者君五萬...果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抱起胖胖的自己,繼續碼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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