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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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祛除了骨冷黑氣,江笠覺得自己的手腳變得輕盈了許多, 這使他心情愉悅, 臉上的笑容多了, 步伐也輕快了不少。作為整支隊伍的靈魂人物, 他高興,其他人自然也跟著高興。所以雖說是奔著市場考察而來,但大家權當是尋春踏青, 一路說說笑笑, 氣氛頗為融洽。

這氣氛似乎也感染了斬鈺。

小崽子緊緊跟隨著自家少爺的步伐,簡直就是江笠的一條小尾巴。江笠忙,他也忙。一會兒驚嘆著對面攤子上一些巧奪天工的舶來貨, 一會兒又眼巴巴地看著其他小孩兒手中的大風車。

不過他也就單只是看一看,絕不會開口跟江笠討要。他無時無刻不在盡忠職守地扮演著一個侍衛的角色。雖然少爺說拿他當親弟弟, 他卻不敢真拿自己當小少爺。少爺可以疼他,他卻不能恃寵而驕。

江笠回頭看了看斬鈺,朝別蜂起打了個眼色。

別蜂起做了個包在我身上的手勢。

別蜂起靠近斬鈺:“小子, 瞧什麽呢?”

斬鈺發現來搭訕的居然是橫刀奪他所愛的大敵人,立刻撇開臉,很不客氣地哼了一下。

別蜂起不以為意。他掏出剛買的一個小玩意兒,勾著掛條在斬鈺眼前蕩了蕩。

這是一只塗滿黃棕紅三色條紋, 形狀如年畫老虎的波浪狀口哨, 南方叫其口哨,北方叫其泥叫叫。泥叫叫可以模擬好幾種鳥的鳴叫聲,是很常見的一種兒童玩具。

斬鈺眼睛一亮, 露出渴望的表情。

別蜂起笑吟吟道:“想不想要?”

斬鈺表情一斂,肅然道:“幼稚!”

別蜂起吃了一癟,然而並不洩氣。他暗暗發狠,決定就此跟斬鈺小崽子耗上了。

走了一段路,江笠正與店家商討米價,別蜂起見斬鈺一個人落在後邊,便再次湊了上去。

他掏出一支糖人。

“給你的。”

“幼稚!”斬鈺看都不看一眼。

別蜂起狠狠做了幾個深呼吸,這種想要暴打小孩的沖動是怎麽回事?

接下來,別蜂起又不斷做出各種努力,然而斬鈺始終不為所動。搶走他心愛的少爺,拿個玩具就想彌補?想都別想!

一眨眼,江笠等人便在秦陵城逗留了半個月。其間江笠就像只小風車似的,忙得團團轉。斬鈺搭不上手,只能幹看著。反倒是別蜂起,在江笠與各路人馬談判中,起到很重要的威懾作用。可見這玄王身份還是很好用的,走哪都有人買賬。

看到這一幕,斬鈺的心越發動搖了。他想,雖然別蜂起很討厭,但是他的確能夠幫到少爺的忙。

這天傍晚,斬鈺正坐在院子前的臺階上看螞蟻,就見別蜂起從外頭走了進來。

像前幾日一樣,又是一件小玩意丟到他懷裏來。

斬鈺面無表情地擡起眼睛。

這幾日,別蜂起每次從外邊回來,都會變著花樣地給他準備些小禮物。

別蜂起吊兒郎當地抱臂站在他面前,努努嘴示意他看。

斬鈺低頭看向自己手心,這次是一個搖搖彈弓。

“幼稚!”斬鈺抓起彈弓,就要像前幾次一樣砸回敵人懷裏……但這次他終於沒有砸。

氣恨地瞪了別蜂起一眼後,他抓起彈弓,拔腿就往屋裏跑。

一路就跑到江笠面前。

江笠正在屋裏記賬,他早上剛從大運市集購買了一批莊稼種子和植被幼苗,需要將各個進貨環節記錄在案,方便以後查看。

聽見斬鈺腳步匆忙,江笠頭也沒擡地笑問道:“阿鈺,怎麽了?”

斬鈺氣呼呼地舉起彈弓道:“少爺,別蜂起他收買我!”

他可是少爺的人,最是忠心不二,別蜂起想收買他是做夢!

江笠擱下狼毫,接過斬鈺遞過來的“證據”看了看,點點頭讚許道:“嗯,這彈弓品相尚可,你便拿著吧。”

斬鈺楞了楞,他接過彈弓,不是很確定地望著江笠:“可是,我已經長大,不玩這些了……”

江笠輕輕嘆了口氣。

在他從牙婆手中將九歲的斬鈺買下那天,斬鈺最經常說的一句,就是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怎麽樣,我不會怎麽樣。小孩是這麽害怕給他添麻煩,害怕被他拋棄。經過桂臣雪一事,他更是把那點天真活潑都藏在了心底。

江笠將斬鈺抱進懷裏,愛憐地撫摸著斬鈺的背脊:“阿鈺,你在少爺眼裏,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斬鈺依偎在江笠懷中,在一片美好的靜謐中,他垂下眼瞼,不很確定地問道:“少爺……可是我,我……我不想跟他換。”

江笠不解道:“換什麽?”

“換少爺!”

江笠又是錯愕又是好笑:“你怎麽……”

斬鈺眼睛一紅,他忍了很多天了,在少爺溫柔的懷抱中,他終於非常傷心地說出他的心事:“這幾天別蜂起一直拿東西給我,就是想跟我換少爺,我早就知道了……我都拒絕了,別蜂起還一直塞東西給我,真是太欺負人了!我,我不會讓他得逞的嗚嗚嗚……”

斬鈺一邊抽泣一邊拿手背揉搓眼睛。

要說江笠此刻的心情,那真是哭笑不得,感覺自己也是白糾結了一場。斬鈺居然以為別蜂起是要拿玩具跟他交換他,難怪小孩都快氣成河豚了。估計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忍到現在。

“傻瓜,不是換少爺。”江笠目光溫和地凝視著斬鈺,徐徐地寬慰他,“少爺永遠都是你的,沒有人能搶走。”

斬鈺擡起淚痕斑斑的臉:“真的嗎?”

江笠點點頭,目光帶著鼓勵:“真的,少爺向你保證。”

斬鈺抿了下嘴唇,帶著哭腔含糊不清地求證道:“可是,可是……”

江笠與斬鈺額頭相抵,輕聲道:“阿鈺,少爺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斬鈺的睫毛顫了顫,那掛在眉睫上的一顆豆大淚珠子就滾落下來。

親人這個詞,讓他心底泛開一股溫馨的暖意。仿佛倦鳥尋到歸巢,他的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地。

他是少爺的親人,是唯一的親人。少爺永遠都是他的。

“那好吧。”斬鈺將彈弓抓在手裏,在淚水中朝江笠綻開一抹如釋重負的笑靨,“少爺說拿著,我便拿著吧。”

在江笠讚許的目光中,他抓著彈弓,朝等在門外的別蜂起很大聲地哼了一聲。

在經過別蜂起身邊時,他稍稍停下腳步,小聲道:“這種玩具,我小時候早就玩膩了!不過看在少爺的面子上,我就勉強玩一下吧哼!”

然後很傲嬌地跑掉了。

別蜂起隼眼一瞪,心中臥槽一聲。感覺他跟斬鈺的戰爭才剛剛開始啊!

回頭就見江笠正站在門邊笑瞇瞇地看著他。

“辛苦二公子了。”

別蜂起立刻咧嘴一笑,幾步上前將江笠狠狠抱進懷裏。

“你我夫妻之間,不必說這些!”

終於打敗了桂臣雪,打敗了沈少昊,打敗了斬鈺!不容易啊!甜蜜的二人世界正在向他招手!

江笠拍拍別蜂起的臉:“二公子,你且記住,阿鈺只是個孩子,你我二人便如同他的父兄——”

“難道不是兄嫂嗎?”別蜂起笑嘻嘻道。

江笠莞爾:“夫人看得清局勢便好。”

別蜂起在江笠嘴上猛親了一口,親出一聲響亮的啵聲。也不知道是惱的,還是羞的。不過無論是哪種,只要親江笠一口,他就心情愉快。夫人就夫人,他已經看開了。

別蜂起拉著江笠的手往屋裏走,邊走邊湊近江笠耳邊悄聲咬耳朵道:“我看了日歷了,今天的日子挺好的,宜婚配……”看走的方向,別二公子那目的性是很鮮明的。

江笠揶揄道:“二公子不是已經被婚配給在下了嗎?”

“我說的是……嘰嘰咕咕……”

“——少爺,米行的許老板親自送貨來了!請您過去驗收呢!”

這邊剛打發走了斬鈺,那邊便蹦出來個趙侍衛長。人未到聲先到,嗓門大的,在前院玩彈弓的斬鈺都能聽得見。

不過別蜂起……沒反應。

江笠拍拍別蜂起的肩膀,憋著笑安慰他道:“不急,不急,來日方長。”

然而別蜂起堅決假裝聽不見,抱著江笠不肯撒手。

也許趙侍衛長以為自家少爺是個聾子,他又鼓著氣吼道:“少爺,你在哪,快出來啊!公子,你看到少爺了嗎?”看架勢,是不把別蜂起喊出來不罷休。

江笠哈哈笑起來。

別二公子的臉瞬間就黑了。他決定一回去馬上把趙侍衛長發配回老家種紅薯。

又是吵吵鬧鬧,熱鬧非凡的一天。江笠發現自從與蕪地堡相識之日起,他身邊真的再無冷清之事。

他曾向往冷寂,理智與秩序,今日方知這熱鬧的樂趣。

別蜂起氣沖沖地跨出門去,邊走邊踹趙侍衛長,趙侍衛長莫名其妙,然而不敢反抗,只能挨著。

望著兩人吵吵鬧鬧地離去,江笠嘴角不由勾起一絲微笑。

重新坐回案邊,他繼續手上的賬本工作。

明日便要收拾回蕪地堡了,該料理的事情還是宜早不宜遲。至於別二公子,他計劃是回到蕪地堡再好好享用……額,是好好疼愛。不急。

想著別蜂起的事情,江笠又不由地將目光投向窗外。

他曾身居高位而驕縱自負,也曾一朝跌落凡塵心懷怨懟。他曾汲汲於功名權勢,也曾被愛恨情仇蒙蔽雙眼。有過極致的歡喜,也曾悲痛至絕望。其間酸甜苦辣各種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然而雲霞有聚散,四季有更疊。閑看風起雲湧,淡賞花開花落,何嘗不是一種境界?

正想著,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道盡頭響起,一溜兒就往他這邊來。

“小書生!”別蜂起從門邊探出頭來。

江笠擡起眼睛,不解道:“你不是去裝米了嗎?”

別蜂起搖了搖手上一朵未知名的粉色花蕊:“我剛才在路上看到的,很漂亮,就想起你來,特地摘過來給你!”

江笠一楞,繼而輕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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