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的溫泉度假區在S市遠郊，交通順暢的話車程要兩個多小時，加之這幾日天氣不錯，出城游玩的人增多，輪回眾人商量之下，提議早點出發避開出城高峰，到度假區吃午飯。

一大早手機鬧鈴響起，周澤楷閉著眼摸索，不小心把手機掃到地上去了。無奈之下，他勉強睜開眼，擡起半邊身體想去撿手機——沒成功，身體被什麽壓住了，十分沈重。

周澤楷：“……？”

他掀開被子一看，頓時無語。葉修也不知道怎麽睡的，活活把身價千萬的槍王當成了人形自體發熱抱枕，趴在青年身上睡得香甜，甚至隱約可以聽到因為睡姿不良導致的細細鼾聲。

周澤楷試著把自己像金蟬脫殼一樣拔出來，哪知他剛移動了一點，葉修就一下子把他胡嚕回去了，鼻子裏還發出了疑似不滿的哼聲。

“……”周澤楷絕望地看了看地上猶在震動的手機，硬著頭皮輕推葉修的肩膀，“……葉修。”

“嗯。”葉修應得很快。周澤楷以為他醒了，耐心地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反應，扭頭一看，男人眼睛壓根就沒睜開。

周澤楷：“……”

青年僵硬地躺在床上，腦中警鈴大作，心中卻戀戀不舍。他試探著摟上葉修的背，對方睡得肌肉舒張，背部柔軟溫暖，又能感覺到肌肉下分明的骨節。周澤楷輕撫幾下，一陣滿足湧上心頭，同時身體某處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藏在陰影裏濃烈、貪婪的一團混沌，叫囂渴望著更多更直接的碰觸。

他的手指在葉修背上微微用力，像是想將二人之間的空氣擠壓幹凈，猶豫幾秒，還是摟著葉修半翻了個身，讓對方側倒在床上，然後小心地將自己摘下床，按掉手機鬧鈴。

浴室門輕輕關上，隨後隔著門響起了水流聲。葉修掀起一邊眼皮，看了眼緊閉的浴室門，又老神在在地閉上眼。

周澤楷過了很久才出來，浴巾搭在濕漉漉的頭發上，被臥室的寒氣凍得一哆嗦，趕緊打開時好時壞的暖氣。

葉修還在睡，全身都縮在被窩裏，只露出小半個腦袋，被子鼓鼓囊囊地裹著他，像只大蠶蛹，看著就非常有睡回籠覺的誘惑力。周澤楷擦著頭發，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無聲地嘆了口氣，艱難地挪出臥室。

四十分鐘後，依然困意濃濃的葉修被周澤楷連著行李箱一起塞上車，系好安全帶，腦袋一歪，在副駕駛座上又睡著了。

周澤楷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暖氣略微調低，將車平穩駛出小區。

輪回幾人約好了在高速公路入口附近的某地標建築前集合，等周澤楷到了，江波濤也剛好從出租車上下來。方明華見狀按下車窗問：“小江，你車呢？”

“別提了，前幾天放在停車場被一個新手給撞了，”江波濤拎著行李袋，苦笑道，“拿去送修了，年後才能取回來。”

“副隊，那你上我們車？”杜明和吳啟呂泊遠三人坐一輛車，聞言沖他招手。

江波濤走近拉開車門，見後排除了杜明還散了不知多少零食，自己十分有可能坐在一堆餅幹薯片渣上，果斷腳後跟一轉：“小周，我坐你們車吧？”

周澤楷點點頭，打開後備箱讓他放行李。江波濤跨上他的卡宴後座，笑著和葉修打招呼：“前輩新年好。”

葉修剛剛睡醒，懶懶地抱著周澤楷的外套和一杯熱豆漿，沖他笑了笑：“新年好啊小江。”

其他人也紛紛通過車窗和他問好。方明華身邊坐著個相貌清秀的年輕女孩子，帶著幾分好奇不失禮貌地沖他點頭微笑。

人都已到齊，方明華在前面領路，其他兩輛車前後跟上。江波濤瞅瞅專心開車一言不發的周澤楷，再看看一旁安靜吃早飯的葉修，一臉高深莫測地在某個臨時討論組裏打字：“同志們，我看不太懂啊。”

杜明哢嚓哢嚓地啃薯片：“江副，你為什麽非要想不開去當電燈泡呢。”

江波濤嚴肅道：“我好奇啊，你們難道不好奇？難道你們不想近距離圍觀隊長和葉神的互動？”

“我好奇得抓心撓肺，但是我覺得單身狗應該自覺坐一車。”吳啟道。

“我不好奇，我前兩天已經近距離圍觀過了。”杜明義正言辭道，“江副，我覺得你會後悔的。”

他這邊正聊著，周澤楷的手機響了。青年趁著過收費站排隊看了眼屏幕，把手機遞給葉修。

“是……”他飛快地從後視鏡裏瞄了眼江波濤，“嗯……爸。”

葉修心領神會，清清嗓子接起手機：“餵，爸。……嗯，在開車，對，去度假區的路上，剛上高速……好的，到了給你電話。嗯，嗯……好，那先這樣。”

後座的江波濤緊緊抓住車窗上方的把手，很想說，小周你專心開車啊小周，別老在後視鏡裏偷看葉神了，你車都快開出波浪線了，我好方。

他單手快速打字：“已婚人士的車不好坐，我想下車了。”

討論組裏嘻嘻哈哈，前座的兩位話題中心人物卻毫不知情。葉修閑得無聊，拿過周澤楷的手機登陸QQ，剛上線就收到葉秋的消息。

葉秋：“哥，你知道初二是什麽日子嗎？”

葉修涼涼回道：“回家的日子？”

葉秋居然發了個得意的表情：“你錯了哈哈哈哈！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所以你還不回家？！”

葉修：“……”

葉修：“誰說我們家是娘家了。”

葉秋冷笑：“得了吧，我看現實中你的戰鬥力還不夠周澤楷一根小指頭。”

葉修同樣冷笑鄙視：“一看就是單身狗不懂吧，你怎麽不問問小周工資卡在誰的？”

葉秋待要反駁，再想想周澤楷平日對他那個沒正形的哥各種護短的模樣，啞口無言，只能恨恨地給葉修發了個紅包。

周澤楷從後視鏡裏發現葉修表情古怪，一本正經的，嘴角卻又帶著笑，看起來很開心，心裏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卡宴一個小小的漂移，江波濤緊張地再次握緊把手。葉修敏感地察覺到青年的視線，擡頭正好逮到司機心虛移開的小眼神。他隨手在周澤楷腿上懲罰似地輕拍一下：“專心開車。”便又低頭回消息去了，完全沒意識到這個無心的舉動有多親昵。

周澤楷楞了楞，手肘支在車窗邊，擋住勾起的嘴角。後排的江波濤痛苦地閉上眼，被閃的。

周澤楷和葉修交往兩年多，一直瞞得很緊，江波濤和方明華只從平時的點滴中推測出青年大概有女朋友。有一次他們三人一起吃飯，方明華以過來人的身份關心了一下，當時周澤楷的表情很是微妙——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模棱兩可地嗯了幾聲，搞得他們倆也心有惴惴，以為這段感情不大樂觀，不好再多問。

直到幾個月前周澤楷在生日當天領了結婚證，之後正式通知俱樂部和隊友，江波濤才明白那時青年暧昧的態度下所包含的驚天信息量，也恍然理解了自從葉秋退役之後，每次他們帶著遺憾惋惜聊起退役大神時，青年總是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平靜的臉上帶著一絲隱約笑意的原因。

可惜另一位八卦對象忙著準備挑戰賽，無法滿足輪回隊員們熊熊燃燒的好奇心。江波濤也確實想知道這兩位平時到底是怎麽相處的，因此才抱著破釜沈舟觀察個究竟的決心上了已婚人士的車。

……可現在看來，不管在榮耀裏那兩人是多麽的令人驚嘆佩服，在現實裏，也不過是最常見的溫馨平和的戀人間的模樣。

江波濤總覺得自己一顆老母雞一樣操碎了的心放了下來，因此等中途到服務區休息，他又果斷地拎起自己的行李袋，鉆進了被零食渣淹沒的單身狗車後座。

“副隊，歡迎回到沒有傷害的世界。”杜明往他手裏塞了個辣鴨脖，沈痛道，“吃吧，接下來還有好幾天呢。”

江波濤：“……”

一路順利抵達度假區，葉修跳下車伸了個懶腰，視線掃過面前綿延的各色建築群，不禁咋舌：“這也太大了吧？”

市郊建築少，失去城市熱島效應，風刮得人臉生疼。葉修才站了一會兒，手就冰涼下來，插進大衣口袋裏，還是冷颼颼的，又拿到嘴邊呵氣。

其他人也紛紛下車，杜明和江波濤忙著抖餅幹渣子，方明華和他老婆牽著手站在一邊甜蜜蜜地說著悄悄話。周澤楷拉著小拉桿箱從卡宴後轉出來，正好瞧見這一幕，又看到葉修正搓著手取暖，腳步一頓。

迎著其他人望過來的視線，周澤楷悠悠走到葉修身側，十分自然地伸手握住對方被風吹得冷白的手：“走吧。”

葉修毫無防備，被周澤楷牽著往前走了一段才回過神來。背後跟著輪回其他人，他不好掙開，只能壓低聲音疑惑地問：“小周？”

周澤楷輕咳一聲：“嗯……已婚。”

葉修：“……”

是誰說這小子老實的，呵。

不比上一次在摸小點時快得仿佛錯覺的短暫接觸，這一次是真的十指交扣，如假包換。葉修楞了半晌，到底沒用力抽手，順勢本能地跟著周澤楷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上，心裏還琢磨著，怎麽自己就這麽被人拉走了？

身後傳來各種意味深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葉修當沒聽見，眼角餘光控制不住地落在周澤楷側臉上，清楚地捕捉到青年白皙柔軟耳尖上，一抹逐漸加深的粉色，看著就讓人很想咬一口。

一股熱意轟然沖到臉上，葉修趕緊把頭側到另一邊，掩飾性地把半張臉縮進圍巾裏。

唉，完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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