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孑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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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縣】

夏日很熱,沒有微風,只是一種很純粹的光日,照射在每一個企圖活過這個季節的生靈。

萬千繩障,匯聚成網,通往森林裏的陰涼,從外就能聽清晰見裏面冰泉潺潺,靈鹿隱現。

數千只螞蚱站在繩子上,準備遷徙。

我們常說,咱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要齊心協力共同進退。

烈日當頭,若是喊起口令,豈不是讓快要進入蔭蔽偷襲者獲利。

不用矢量,也根本也用不著什麽繩子,其實本身就可以飛起來,大勢所趨,所有的螞蚱都會因此帶動,最後只是看誰的速度快否。

繩子,只不過是包庇弱者的噱頭。

踩過它們,撕咬掉它們形同虛設的塵翅,以最優雅的方式得到一片屬於自己的樂土,豈不樂哉。

於是在振動翅膀的同時,鼓動其餘與自己實力同等的人飛奔向森林。

水從樹枝上掉下來發出嘀嗒聲,從隱秘的山洞裏流出帶有碎掉的冰片,光一照射就輕輕化掉。

雙手捧起時已經順著手腕劃到肘中,那股冰涼瞬間麻木了雙手。

“啪!”地拍在臉上,沖走油膩的汗液,像是籠上一層輕薄的鎧甲,任由日光瘋狂撕咬,也得絲絲清涼。

頓時,後面所有的螞蚱一並飛起,發出嗡嗡作響的挑釁聲。

十分倒黴的是,每一個你恰好遇見的弱者。

他們的背後都藏著一個可以吞噬所有覬覦他們的人,這就是他們到現在竟然還能活下來的原因。

叢林間還有繁衍欲望愈加強烈的蟬鳴,滿地都是透明泛黃的翅膀,還有輕微顫動的殘肢。

繩子上仍然是一群螞蚱在移動著。

晏清擡頭,他的眉峰下顯出一雙扼人咽喉的眼睛,立馬追隨到某個角落。

砰噗——

能聽出是最頂上的門被輕輕打開了,伴著鎖鏈掉地的聲音。

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許容舟在最後的臺階上踉蹌著,雙手張開想要保持平衡,結果還是力不從心無奈之下只得雙腿跪地。

耳側有一縷從發束中掉出的烏絲,他額頭上的汗珠串在一起,晶瑩地滑下,潤濕了眼眶。

“他怎麽了?”許容舟手裏還拿著白劍。

“解藥。”晏清擡頭看著許容舟。

許容舟的耳發已經被滲濕,肩膀在上下起伏,手臂上論起的袖子已經被啃咬得泛起一圈泛紅的勒痕。

“你們得幫我找到那個人,我就給你。”

“你就在這兒呆著,一會兒就能見到他。”晏清的話語沒有留任何空閑的餘地,彎腰將秦懷臻的頭輕放在手肘中,抓住他的肩。

“我把上面鎖死了。”

”這種形同虛設的東西困不住我。”

“秦公子若是沒有我的救助,可能就真的有性命之憂。”許容舟的喉嚨很幹澀,他的喉結在上下滑動。

“變成真正的死人了。”

晏清的腳步停下,秦懷臻熟睡的臉上有一條細白的柳絮。

晏清轉身,輕輕秦懷臻將放下,他額前薄薄的頭發隱隱遮住他好看的眉眼,晏清將外衣脫下,輕輕覆上他的雙肩。

晏清身穿一身束腰的白色長衣,眼睛在最後看向秦懷臻的交換之際,變為了無盡的冷漠,他的步履很輕,走到轉角。

“你就把秦公子留在這裏?”

“不過是一介孑孓。”

晏清的嘴裏飄來幾個字,他的步伐加快,同時嘴角勾起了弧線,從背後抽出短劍,踢開旁邊的紙人。

雙手持劍猛地往棺材裏面刺去,一橫,石板移開,與此同時一手抓住許容舟的頭發,將他整個揚起,砸在了地上。

許容舟招架不住滾了幾圈,手枕著自己的頭,不斷地咳嗽,濃稠的血漿從嘴裏湧出。

“解藥給我。”晏清冷冰冰地看著許容舟。

“他是誰?”

“解藥。”許容舟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被劍指著喉嚨,明明是被指著,但也感覺到一絲刺痛。

許容舟手顫抖著,從腰間拿出一個細腰瓶,上面塞著紅色的布。

晏清接過瓶子,走到秦懷臻身邊,輕輕蹲下。

“你會沒事的。”在他被這一池已經感覺不到溫度的滾燙巖漿淹沒時,傳來了陣陣不真實的聲音,回蕩在四周。

“晏清?”

秦懷臻蒼白的唇瓣微微張開,叫出了晏清的名字。

晏清清澈的眸子顯得有幾分驚訝,而後湧上無盡的柔意,將頭發別在耳邊,彎腰吻了下去。

原來在清醒的時候才知道,是真的很軟。

“唔...”秦懷臻發出了聲音,晏清才遲遲睜開眼睛,四目對視。

晏清沒有絲毫的波動,而是低下身子,摟住了他的腰將他一把抱起來,順帶還說著:“你別動了。”

“可是...”

“你不用擔心,事情都擺平了,我們回去吧。”

晏清突然想起什麽,嘴角一彎說道:“不過你不再是死去的秦公子了,我把你救回來了。”

“什麽意思?怎麽這麽勤快了。”秦懷臻無力地說道。

“這是在誇我嗎?那我接受了。”晏清走上樓梯,他的步子很穩,秦懷臻沒有感受到絲毫地不適。

“自大狂。”秦懷臻說著說著就笑出了聲。

“對了,我告訴你,我剛剛做夢夢到你了……”

“喔?你就這麽舍不得我,連做夢都是我……”晏清說。

“少貧了,你難道就不好奇我夢到你什麽了?”秦懷臻幹脆就躺在他的懷裏瞇起眼睛說。

“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晏清撇撇嘴說。

“誒你怎麽知道,我夢見你就快要死了。”秦懷臻驚訝地說。

“我就知道不是好事。”晏清說。

“那倒也不是,還好我英勇的把你救了!”秦懷臻裝作一副很神氣的樣子,閉著的一只眼睛輕輕睜開打量著晏清。

“是嗎?那是不是回去了,要好好感謝你?”

“那是自然了!”

“哈哈哈哈....”二人的笑聲逐漸遠去,直到最後傳來一道破門聲,對話也消失殆盡。

關舜嘴裏含著血糜,趴在地上,他的嘴嚼了兩下,包在嘴中,眉峰低皺。

“呸。”

血糜和著唾液吐在了黑灰的石板上,站起身來拍拍灰,鮮血潤紅了發紺般的薄唇,顯得嬌嫩欲滴起來。

他突然間長高了不少,但臉上還是浮著一層淡淡的稚氣,銀色的頭發剪了去,周圍都是卷翹的,尾部還用褐色的小牛皮紮好。

他的臉上鋪了一層褐色的斑,一身黑色的風衣顯出他挺拔的身軀,眼裏充滿著挑釁。

他看著許容舟緩緩舉起的劍,停在自己的咽喉上,眼睛裏看不出絲毫的情緒,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但又無比的澄澈,純粹。

關舜戴著皮手套的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跡,歪著頭說。

“怎麽,你還有資格動我?”他細卷的銀發在微微飄動。

許容舟緊緩緩地將劍放下。

關舜帶著一瞬間的驚訝,下一刻就冷哼了一聲,隨即轉身開口大笑,走路的姿勢很浮誇,像個喝得爛醉的人,但他卻清醒極了。

“人按時送下來,別給我耍花樣。”關舜不在意地說道。

許容舟的雙拳握緊,他現在感覺頭暈目眩,閉著眼睛轉身走上了樓梯。

【安城】

“為什麽把這些事情交給我?”秦懷臻指了指自己。

許容舟笑著將藥粉遞在他的掌心說:“我也算是了無牽掛了,但這些人畢竟是無辜的,將他們送回去吧,到了安城照我說的這樣撒出去。”

“這些都是縣令謀事的,你不怕他...”

“我很想她,要是現在一死,正好也是兩全其美了。”許容舟騎著馬朝秦懷臻揮揮手,轉身往安城外去消失在森林深處。

秦懷臻待許容舟走後立刻轉身說:“餵,今天我休息,待會兒楚約辰會出來轉,我們去嚇嚇他怎麽樣!”

“好。”

晏清笑著說,隨即兩人走進了城門,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裏就沒了守衛。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通過。

“謝謝。”楚約辰接過手裏的紅色發帶,遞出去了兩文錢。

“嗚嗚..”陣陣這樣的聲音陸續傳來,楚約辰猛地轉身本能地拿出佩劍,卻發現迎面走來十幾個人,走在最中間的便是秦懷臻,他搖晃著,臉上露出的是猙獰的神色,跟隨著身邊的人一步一步地向這邊走來。

楚約辰幾乎沒有疑慮,立馬沖上去抱住了他,雙手環得很緊。

“秦懷臻!!”楚約辰叫著。

“嘖,這樣你都能抱過來,你還真是不嫌我惡心。”秦懷臻撇撇嘴說。

楚約辰一下子蹲在地上,秦懷臻眼尖扶住了他,他還在不停地抽泣,眼淚不自主地往下滑,喉嚨開始大勢嘶吼。

“啊!”聲嘶力竭,他的眼睛裏摻滿了紅血絲。

“你怎麽了,連你都能被嚇成這樣……”秦懷臻有些不知所措。

“秦懷臻你都能沒死,李歸何是不是會跟你一樣也還活著!”楚約辰大聲吼道。

“啊?”秦懷臻感覺自己的眼睛都開始震顫,是世界上最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瓦房屋頂上,晏清雙腳輕輕停落,凝望著遠方。

安城的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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