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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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還真是一片荒原,連只老鼠都沒有。”秦懷臻與晏清並肩而行,手裏還拽著根稻草,挽起袖子露出了潔白的腕臂。

“先休息一會兒吧。”

秦懷臻二話不說就坐在了地上,頭上蓋了一片剛才順來的樹葉,埋怨道:

“眼看都到安城了,卻不能回去......我還想去逛逛。”

“下次吧,現在應該逃離他們的追趕了,去感受下別的城縣也不錯,似乎再隔不遠就到了。”晏清仔細研究著地圖道。

“我餓了。”

秦懷臻講,他一只手摸著小腹,有氣無力地說,他有點想念楚約辰做的那些海食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找到李歸何沒有。

“再走二裏路,翻過對面那座山就到了,到時候我們去那裏買吃食。”晏清說完望著秦懷臻。

“可是我身上一文錢都沒有……早知如此就從楚約辰那個富得流油的混蛋身上,摳點兒下來了。”

“這裏。”晏清從腰間掏出一個錢袋,是個黃錦囊。

“你從哪裏來的!”秦懷臻驚喜地說道。

“太子落下的,本來準備還給他的,結果忘了。”

“哈哈哈哈沒事!他不會記得的!”秦懷臻奪過錢袋仔細數著。

“哇!這可夠我們逍遙一年的了!”秦懷臻頓時心情大好,連疲憊饑餓的感覺也統統一掃而空,大步地往前走。

晏清有些驚訝,收拾好了東西也跟著往前走。

“不就是翻個山頭,這能有多遠?晏清你快一點!”秦懷臻說。

晏清看著秦懷臻突然興起往前走的身影,不禁擡起了頭。

“楚約辰不算是個丟三落四的人。”晏清看著前面的火光,暗自說道。

現在很熱,陽光烈得很,晏清用手半遮著眼睛,望向遠處。

減半的鑼鼓喧天,殆盡的哭天喊地,三兩人群出現在山的輪廓上。

秦懷臻也註意到了那邊,停止步伐,那是他們要去的路。

山頂上站著一群人,都著白衣,黑發束起,沈默不做聲,在山上猶如遷徙的蟻群,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歲二十的小生,他也是一身白衣,額上還系著一根白色綢帶。

漫天的白色紙錢散落在地,甚至有幾張飄到了秦懷臻二人的跟前,伴著在任何場合都能出現的嗩吶。

“等他們走了再說吧。”晏清說著坐下來。

“哦。”

秦懷臻望向那邊,他看見遠處站在最前面的人,他慘白的臉上依稀流出了淚水。

“嗯。”秦懷臻應了一聲。

“怎麽樣?”侍者說。

“好吃。”

秦懷臻站在攤前吃著桂花糕,蒸籠上還冒著熱氣,一只手臂掛了三個錦袋,裏面裝著靈臺縣的一些豆酥糕點,他也換了一身行頭,仗著楚約辰留下的錢財買了件可稱是靈臺縣的“皇袍”。

金紗蟬衣,淡淡的沙蠶絲織成的薄衣,經過染料的縝密浸透,再雇靈臺縣最好的裁縫串上金絲,在衣裳上每隔一指寬深淺不一地縫入,讓原本不是招搖的淡櫻草色穿在身上,每一次側身輾轉都會不同程度地耀眼。

使得秦懷臻走在大街時,處處都有人回首,特別是姑娘家,本來秦懷臻的貌相就算是能讓人過目不忘的。

穿了這樣的衣服,哪怕是晏清這個西域來的人,在這裏看來都不稀奇了。

“我可不是喜歡那些張揚花哨的人,可是這裏沒一件適合我穿的,所幸就選最貴的咯。”秦懷臻在結賬的時候對晏清說。

晏清手裏拿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不知不覺就堆了那麽多了。

接下來,晏清的末日才剛剛開始,秦懷臻完全停不下來,不斷地走走停停,看看逛逛,靈臺縣的繁華程度比安城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果安城不在,靈臺縣就算是楚國的主都了。

雖然旁鄰荒原,但好在有一位恪盡職守的縣令,使得這裏繁花似錦可擬天都了。

“我不是一個愛吃的人,只是走久了就很餓了,我在安城也是很少出去吃東西的。”秦懷臻坐在酒館裏說,這時侍者接二連三地拉開簾布從屏風後面出來。

晏清輕笑了一聲,回了一句是。

很快這個大圓桌就被填滿了,濃菜湯汁,梅菜扣肉的皮是經過第一道油炸而經水煮蒸籠,經過漫長的老抽醬汁入味,看起來食欲大增。松鼠鱖魚淋上酒館特殊調制的蜜辣汁,邊緣鉤上一朵蘿蔔雕花增添綠葉。

這不是菜,這完全是立在桌子上的畫。

甜點最惹人垂涎的隸屬山楂球了,準備的盤碟是圓盤內凹的樣子,裏面淋上了紅糖汁,放上了各式的山楂球,糖霜的、紅漿裹的、冰糖衣的,咬開外層的的甜傳到舌面,裏面濺出酸汁,讓人皺眉的同時又有一股蜜甜調和,酸甜開胃入腹使人食欲大增。

不禁又想多夾幾只白焯蝦。

“可是,如果這樣花下去,估計不到幾天我們就要去乞討了。”晏清吃完用白巾擦拭著嘴。

“你可不了解這裏的物價,這裏比起安城可便宜多了,就這些錢,三個月滿當。”秦懷臻笑著說,嘴裏含著半顆山楂球。

“我不了解物價?你身上這件衣服就廢了我規劃的半個月的預算,再加上這些當天不吃第二天就壞掉的糕點,以及你點的這桌飯菜,我們的錢就已經去了一半,計劃充裕的三個月生活瞬間變得岌岌可危。”晏清分析道。

“婆婆媽媽的,真像個女人似的。”秦懷臻用嫌棄地眼光掃視這晏清,這個人就差拿出算盤在自己面前打一遍了。

其實晏清說的也在理,安城無憂無慮的日子過習慣了,現在想想秦夫人整日計算著秦府的開支,也並不是無道理了,想到這他不由得撇撇嘴。

晏清見狀後有些無所適從。

難道自己剛才說得太過了?花錢倒是也不心疼。

他們繼續吃著,只不過菜實在是太多了,眼花繚亂,逐漸地也沒了食欲。

吃完下樓,伴著小二的吆喝,還有滿是木香木色的建築,出了門。

已經是晚上了。

掛起了燈火,對面的欞窗和這邊的酒館對開著,裏面都是明亮的燭光,兩邊還掛了一堆紅燈籠,時不時傳來一陣陣談笑,酒香四溢,溫飽的人漫無目的地閑逛,還有臨時搭的戲臺,唱起了小曲。

很多熱火朝天的小攤,坐滿了談笑的人,用幾文錢買來的快樂,說著今天的趣事,看著鐵鍋揚起鍋底燒起來的火,和躍起停在半空中的油菜便很是安逸。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攤面,賣墨塊墨硯的還要有一手好字,即使再粗質的墨,再怎麽不順濃,甚至只有一只破狼毫,也照樣能寫出一副紅春聯,頭頭是道地寫上前程似錦四字,只是要定時更換攤點罷了。

秦懷臻晚上基本不好逛這些,多半在金線巷或者另外一個春樓待著,沒想到晚上還有這樣一幅漂亮的光景。

他湊近一個攤點,上面列著一排排首飾發簪,攤前正坐著一個與秦夫人同大的女人,低垂著眼,手裏卻毫不馬虎,戴著護指長滿繭的手一點也不笨拙,將一根粗圓頭簪輕巧的搬動,利用鐵鉤勾出各式各樣的輪廓,用刀將圓頭削開劃出幾根分叉。

卡上羽毛鐵鉤固定,一根孔羽簪活靈活現,看的秦懷臻眼睛裏直冒光。

玉簪螺髻,精巧極了,他選了兩個看著晏清。

“你要戴?”晏清有些疑惑。

“買回去送給我娘。”秦懷臻說。

“只許這一次,之後就不行了。”晏清還是答應了,秦懷臻笑著轉過身,包起兩個簪子就走。

客棧。

秦懷臻坐在榻上有些無奈,看著燭光映在晏清的臉上無一絲表情說:“你確定要這樣嗎?”

“如果你今天沒有買那盒不好吃的錦玉酥的話,也許我們能分房睡。”晏清的手半弓著,罩著還很微弱的燭火。

“我覺得很好吃!“秦懷臻反駁道,雙手撐著身體往後傾,想要靠窗,結果卻勾到了栓子,一扯發帶就斷了,黑色的頭發如瀑傾下。

晏清聽見旁邊輕微的動靜,不自覺地擡起頭來,舔了一下嘴唇,繼續點著下一個蠟燭。

“真是倒黴,不說了洗澡去了,我睡靠窗啊。”秦懷臻站起來,四處找著能綁頭發的東西,找了找去就只有買來的簪子。

“你要戴嗎?”晏清的話再次在腦中響起。

“哈哈哈哈,秦懷臻你懂個屁,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頭上被李歸何紮上好幾個辮子的楚約辰,在酒館對他說。

秦懷臻想了想,現在不可能洗頭啊,半天都不會幹,吹一晚上冷風估計就會頭疼,要是吹成面癱那就更劃不來了,他不禁想起秦夫人得面癱用鱔魚血敷臉的日子。

他每次晚上回去的時候,總是被嚇得以為撞了鬼,差點對自己母親刀劍相向。

“不行不行,太醜了。”秦懷臻想著拿起簪子,將頭發一挽放了進去,挽起的發絲不免有幾縷碎發掉下,襯著他水眸,十分好看。

晏清點好燭火後,剛想要說一句為什麽還不去洗,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看什麽,不好看?”秦懷臻說。

“好看。”晏清簡單地回答道。

“我去洗了。”秦懷臻脫下外衣,手上拿著浴帕一甩搭在了肩上。

“嗯。”晏清說。

秦懷臻走過去時還自言自語地道:“真不知道,他們這裏的皂角怎麽樣,如果可以的話應該可以加點別的......”

晏清坐在床上,打開了窗,往下面望,那個攤點還在。

不一會兒,桌子上就多了一把的簪子,晏清手裏面還握著一根,跟秦懷臻的那根很像,這是他求著那人回想著重新做的一根,並且答應要把她全部的簪子都買下來。

晏清吹著風,天上有些泛紅,可能是因為聞到了隔壁酒館的酒香,也可能是晚上的寒冷,風吹得臉發紅,他的手也有些輕微地顫動。

不過他沒有註意。

解下鵝黃色的發帶,學著秦懷臻的樣子挽起了頭發。

“這裏的皂角,可真是一點兒也沒讓我失望啊!還可以加蛋清,可以加花瓣,熱水隨便用真是太劃算了,晏清你快去!”秦懷臻開心地跑了進來。

開了門。

窗還開著,晏清趴在床上似乎是睡著了,他金色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他一半的臉。

“要不是你跟我一起來的,就這樣開著窗不把你吹成面癱就是被偷個精光。”秦懷臻心裏嘀咕著,將窗合上,熄滅了燈。

窗外,地上,散落著的,全是掰成兩半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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