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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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城·央殿】

楚約辰他們被一張大網罩住,他也沒有做過多的反抗,理所當然地躺在網上,準備來一場不短不長的酣睡。

晏清像一個無力的人偶,僵硬的肢體任由他們拖動。

他就像個死人。

這是楚約辰背了他許久得出的結論,他突然就這麽失去了意識,未免太過古怪,難不成是個罕見病患,一裝德行就要昏倒?

楚約辰不得不感嘆,自己豐富至極的想象力,與遇到大難不慌不忙的心態。

他們被網困住,直接就被拉著走,以至於晏清的臉拖在地上,頭發變得蓬亂,明明把他們扛起來要更省事一些,偏偏要選擇拖。

大概這就是折磨吧……

楚約辰看著晏清逐漸被磨紅的臉,皺起眉,一把將他擡起來,放在自己的胸膛前,而自己被地上堅硬的石頭碰得齜牙咧嘴。

秦懷臻,你欠我的人情可能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梯城·黑巷】

“說的好像你能還清一樣。”

秦懷臻望著生好的火堆,昏黃的火照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這是個破舊的木屋,裏面坐滿了人,不過普遍都是老人,只有幾個尚還與秦懷臻同大,其中還有被秦懷臻扳倒的女人,她眼神渙散,但心底裏的觳觫並未消失,仍然止不住地顫抖。他重新換好了衣服,坐在老者旁邊。

老人們臉上都被時間刻滿了痕跡,密集而深邃。他們身穿的衣服都老舊破洞,露出的皮膚生滿了瘡,甚者變成了瘢痕,淡淡地立在上面,像個隨時都能爆發的瘤肉。

“我們好久沒見過外來人了,老朽為我家小女所做的事,深感抱歉,還請公子見諒。”老者用幹木柴棍捅了下火堆。

“說得好像你能還清一樣,告訴我前因後果。”秦懷臻說。

老者虛瞇的眼睛微微擡起,渾濁的眼眸裏濃了一片灰霧,他抿嘴笑著說:“可公子想知曉的真相,我們卻一無所知。”

秦懷臻活動了下手腕笑著說:“我想聽的就是你知道的。”

“如若老朽一概不知,諸事不曉呢?”

“那我也可一概不曉。”秦懷臻望著他的臉,露出一個平淡的笑容。

“公子就不想,拿現成的人質來威脅我嗎?”老者笑道。

“我還真沒這個打算,跟你這個半身都進黃土的老東西多說無益,殺你全家也不過是為你黃泉路上加個伴,我為什麽要為你而臟了自己的手呢?”秦懷臻滿不在乎地講道。

“你算什麽東西!哪裏來資格說我們的長老!”突然從人群中竄出一個男人,與秦懷臻同齡。

“你又算什麽東西,我憑什麽要回答你?”秦懷臻擡眼看著這個人笑著說,眼神裏註滿了寒氣。

“你!”男人憤懣地用手,指向秦懷臻的臉,秦懷臻看見他脖頸上也同樣起著斑瘡。

“哦?動手啊?是我給你臉了嗎,醜八怪。”秦懷臻歪頭看向這個男人,脖子上的青筋冒起,臉上寫滿了挑釁。

其實說出醜八怪這三個字時,他自己都有點想笑,說來這還是第一次這麽罵人,不過還挺管用的,瞧這不把他氣個半死嘛。

“行了行了,別鬧了。”老者吼道,一時間坐在旁邊的那個女人站起來,扶住男人的手臂,把他拉回去。

“公子我也不與你賣關子了。”老者頓了頓,看向秦懷臻。

“有話就快說。”秦懷臻盤著腿,看向自己的頭發,用手去順了順。

“我們只不過是一群罪民罷了。”老者摸著自己粗根潔白的胡須嘆道。

“講重點。“

“你還有沒有禮貌!”男人又鉆出來吼道。

“怎麽,又想來啊?”秦懷臻笑道,他很喜歡與人鬥嘴,尤其是跟這種沒腦子的,那就更加有趣。

“這裏本來是個國度,名為梯元,此地為梯城。是六十年前的海商國,年年風調雨順,經商豐得,雖然地界不大,但也成為各國驛站一般的存在。”老者看著秦懷臻說。

“我知道,然後?”

“我們由於是多國的驛站,所以許多外來人士都會駐留在此地,有的甚至在這裏生下子嗣,以此為家,因此這裏也有了許多不同的人種,其中甚者就是我們當時的女皇,她是位來自異國的人,她見我們時總會身穿紅蓬裙。”

“是不是黒殿內的那幅巨畫?”秦懷臻問。

“是了,你說的那個地方名叫央殿,那曾經是她住的地方。”老者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原本許多只能以捕魚為生的海民,甚至都因為她而經起了商,走向富裕,那個時候人人歡喜,在我們當時過的日子裏,小偷這樣的兩個詞,都在嘴裏消了影。”

老者說到這裏時,眼睛裏突然泛著一絲光,好像又重回到了曾經繁華的街巷。

“可道是好景不長……人心所向都是不定數,又過了那麽幾年,海外頭來了一群人,他們瘋狂地虐殺民眾,不問緣由,男女老少,當時梯元可以說是被血泡著。”

“那群人是誰?”

“我們也不知曉。”老者搖搖頭。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找到我們的女皇,取其首級,還說我們只不過是輔料,女皇的血肉才是上乘,許多忠於自己王上的將士,拼死抵抗,而我們這些罪民為保己身躲了起來,可終究世道亦是如此,他們全部敗下陣來。”老者嘆著氣說。

“央殿裏的那些畫像是什麽來頭?”

“是那群人畫的,女皇被他們抓起來後,沒有被立刻處死,而是當著我們的面掏去了她的內腑,他們被說選定的人都有神力,可以愈合替補所有東西,之後把我們壓制在這裏,讓我們每年都交出一個女娃,替代女皇。”

“所謂替補愈合是何物?”

“如若一人肺臟疾患,當可取下選中人的肺臟奉上即可達到替補愈合了,而後愈合的人都會去他們指示的仙島安頓。”老者說。

“只分一個女人,分得完嗎?還有什麽是仙島?”

“只取其部分小塊,方能達到效果。所謂仙島,字面意思,說是神仙住的地方。”

“呵,老頭你是沒睡醒吧?還扯上神仙了?”秦懷臻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公子也可不信,我們也曾親眼所見,治好的人沒有絲毫痛苦。”

“行了行了,不想聽你胡扯,你指的女人不會就是她吧?”秦懷臻一語道破,看向坐在旁邊的女人。

老者嘴角顫抖著,但料到事至如此,便只好拿起幹樹枝掏著火堆。

“我們也無辦法,小女生來就這般通透,乃天定之人,也算是我們這些老痂膿瘡的福氣了,能當的了女皇候選的也只此一人了……”老者的語氣顯得有些無奈,透著哀傷。

秦懷臻看向角落的女人,她顯得整潔無比,蹲在地上,不斷地拍動男人的肩試圖安慰他。

“下一次送人是多久?”秦懷臻站起來拍了拍肩,衣服已經被烤幹還粘著些灰塵。

“兩日後便是月圓了......我們黑巷的人才得以出去。”老者回答道。

“那正好,我也可以休息一會兒了。”秦懷臻伸了個懶腰。

老者擡眼嘆氣道:“是啊,公子尚且在這裏休息兩日,就可以隨我們一眾出去了……”

“不,一日就可以了。”

“?”許多原本低頭沈默的人,無一例外地看向這滿臉傲氣的囂張人士。

“只要我...”秦懷臻笑著走上前去,人堆紛紛給他開道。

秦懷臻最後走到女人的面前,單手握住她的下巴將她清秀的臉擡起來說:“不巧家中正有一本梯元事年,聽聞長老稱己為罪民,我便記起,那日可是你們眾人拼死找出君主,為保自己,交出了她,換來了你這幾十年的茍活……”

老者雙唇緊閉,沒有答覆,秦懷臻見罷繼續笑說道:“只要把這個女人交出去,就能換來於我有利的東西,何樂而不為,說不定,我還能在出去之前獲得一筆價值不菲的交換條件。”

“嗡”

硬物刮破空氣的悶聲傳來,秦懷臻像是早就料到一般輕輕閃開,順手接住木棍,往外一扭。

“啊啊啊!!!”一個叫聲傳來。

眾人轉過去,發現男人發出痛苦的嘶吼。

“怎麽了,心急了?”秦懷臻扭著男人的手笑著說。

“你這個....啊!”男人正想說出點什麽,沒料想秦懷臻加重了力道,他一下子吃痛地跪在地上。

“哎喲,也用不著下跪吧?好生意要大家一起商量,你這一跪算什麽事兒啊?”秦懷臻松開了他的手,往前面走去。

“餵,老東西,你們這裏有能住的地方嗎?”

“若公子不嫌棄,方可到旁邊的屋子歇息。”

“知道了。”秦懷臻說罷就往外走去,外面的陰雨不斷,像是在拼命洗凈這裏的垢氣。

“哎,這個人是哪裏來的?還挺好看的。”一個婦人說道。

“不知道,我聽說是隔壁二狗子出去玩時撞上的。”另外一個婦人摳抓著脖子上的結痂,歪牙咧嘴道。

“瞧他多大面兒啊!竟敢這樣對我們的長老說話!”

“哎,別提這個了,我上個月撿來的那群人裏發現好貨,那些潤芝膏可是對咱們這皮子好得很吶!”

“啊!那不是上次交的姑娘換來的嘛,還被你撿著了!你也不心疼心疼人家姑娘,盡知道搞這些!”

“誰讓她長得好看,我們想被送出去都沒這個緣兒,撿點兒她剩的還成罪人啦?殺她的又不是我們!”婦人繼續用鉆滿汙泥的手指摳著脖頸。

“哎......待會我來看看。”

“你就裝吧,你不也想試試嗎!”婦人露出泛黃的牙齒。

另外一個人瞥見旁邊的女孩,打了婦人一下說:“小聲點兒,回家搞去!”

旁邊的男人一下子起身,瞪了那兩個婦人一眼,但由於手沒撐住,整個人跌倒在地。

“呵,你瞧他...”婦人笑著指對著男人。

另一個女人站起來,指著兩個婦人說:“你們給我滾!”

“喲喲喲,好兇啊?都要死的人了,還喳喳叫,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散夥散夥。”說罷兩個婦人開門離去。

女人見狀後迅速蹲下身來,關心地問道:“怎麽樣,疼嗎?”

“對不起,阿瑤,我沒能...保護好你......”男人有些自責。

“沒事的,也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你....”碧瑤有些哽咽。

男人擡起頭來看向她,她的眼底裏明顯含著淚,雙唇緊閉,眉毛微顰看著自己。

“我走之後,你就別去跟她們鬧了......他們......他們應該會拿我換很多東西吧……你挑好點兒的,找一個好人家的姑娘,給她當嫁妝......”她說著說著淚就嘩地掉了下來。

“別......你別哭......”男人伸手拭去她的淚。

本來已經想清楚不再如此地狼狽,但到了關鍵時刻還是忍不住,碧瑤一把抱住了男人大哭起來。

“怎麽辦!我好怕啊……我不想被殺掉!我不想死!我不想離開你!”

看著幾近崩潰的碧瑤,男人瞬間下定了決心。

“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女人一臉震驚,臉上還掛著幾行淚,眼睛紅紅的,抽泣著說:“怎......怎麽可能?”

“相信我!”

另一邊。

兩個婦人走進自己房子,一個婦人神秘兮兮地跑到房子邊,旁邊放著這間房子唯一的兩個裝飾,兩個年久的雕花木盒,她小心翼翼地拉開中間的小抽屜,一個紅色的圓盒映在了她們眼前。

“哎喲,這可是個好貨!”婦人說。

“那是!也不看看我的眼光。”婦人嘬了嘬口水,用手打開盒子,旋轉發出的蓋子與盒子之間的磨合聲,讓人不由覺得這一定是上成品。

“誒,你那相好去了幾年啦?”婦人突然問道。

“別提了,死透了。”婦人繼續專心轉動盒子。

“你也沒打算再找一個?”

“自己都長這個樣子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裂瓜歪棗子?”

“你說的是歪瓜裂棗吧……”

“管它是什麽!”

“砰!”的一聲輕響,盒子開了,婦人小心翼翼地打開。

“這是什麽?”兩婦人雙雙傻眼了,這盒中竟嵌著一個手指印,顯然是被人用過的。

“我一次都沒拆開過啊!”婦人說道。

“你撿的是用過的吧……”婦人有些喪氣。

“哦,那原來是你的東西嗎?不好意思啊,被我用了。”一個聲音傳來,兩婦人朝旁邊的門望去。

秦懷臻站在門口,上衣稍稍解開,露出來白皙無暇的肌膚,他的眼睛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好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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