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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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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新程

【焦海】

秦懷臻果不其然還是撐不住,雖然還是立夏,但此時的海水可謂是寒冷刺骨,渾身如同被針紮一般。

不斷地,水發揮出它無孔不入的功力,發了瘋似的鉆進秦懷臻的口鼻,鹹苦的海水大勢灌進他的嘴裏,他起初還試著咳出,可根本就來不及,在不斷揮動的同時,他也漸漸感知不到手臂的存在,換來的是伴著酸痛的麻痹。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經受這種“煉獄”了,每一次的瀕死,他都會想著去掙紮,好像蒼天非常樂意玩弄他,無數次的折磨,讓他無數次的顛沛流離。

他還以為自己是個什麽都無所謂的公子哥,衣食無憂,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會擁有,女人,金錢,摯友。

現在,女人?對於自己都是空無了,是什麽時候忘記去找徐芊的事情了?她供出自己的時候?不,他不記得了,只是覺得沒興趣了。

金錢?他需要嗎?

摯友?現在他連最好的朋友也要失去了,他不在乎楚約辰怎麽想他,現在只是希望他能平安。

還有什麽呢?還有什麽遺憾呢?為什麽自己會產生這種走馬燈似的想法,大概是這一次真的要死了,不過死在這種地方,好像也不錯,爹娘也免得為自己收屍了。

秦懷臻閉上眼睛,開始自暴自棄地往下墜,皺起的眉頭慢慢松散歸平時,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腰被一只手輕輕攬住,他睜開了眼睛,眼前是模糊一片,水浸進入他的眼睛弄得生疼。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一股穩重的力量勾住,冰冷麻木的臉突然感到暖意,是一只溫暖的手,將他飄起來的發絲拂到耳後,捧住了自己的臉。

晏清碧綠色的眼睛輕輕睜開,鵝黃色的衣服有些松垮,他攬住了秦懷臻的腰,就算是模糊的視野,也能看見秦懷臻蒼白的臉,他不由得皺眉,輕輕拂開了秦懷臻的發絲。

還好及時發現了。

晏清捧起秦懷臻的臉,吻了下去,秦懷臻略帶軟糯的薄唇貼在了晏清的唇上,異樣的感覺傳來,可能當時晏清自己也忘記了。

秦懷臻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晏清的衣服,抓得很緊。

晏清金色的頭發飄起,包裹著他們,就像在海洋裏匿藏了很久的金子。

久不見光日被淹沒在海裏消亡的國度,幽魂視他們為珍寶,有一天他們唯一的財富也暴露在外。

那麽的美,那麽的引人窺竊。

【焦海下】

秦懷臻夢見自己幼時,一不小心踏進了水溝,想到尖銳還包裹著綠苔的石塊,馬上就要刮破他的皮膚時,雙腿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一下子睜眼,眼睛仍然很疼,臉上也很不適,用手一摸還粘附著一些顆粒大小的沙石,硌得他的臉生疼。

眼前一片漆黑,但隱約看見了一些巨大的建築物,聽見了嘩啦啦的水聲,秦懷臻四處摸索,只摸到了一些濕石頭。

“懷臻,你終於醒了。”一個熟悉聲音傳來。

“楚約辰?”秦懷臻的聲音沙啞,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是我。”

“你是怎麽到這兒的?”

“跟你一樣,掉進我們看見的裂縫,落到這裏來的。”楚約辰聲音很平淡。

“哦。”

秦懷臻摸著自己的頭,他現在渾身不適,特別是腦袋,炸裂般的疼痛陣陣傳來,不由得捂了捂腦袋。

“告訴我原因吧,你們為什麽把我推下去,看我剛才那麽配合你們,總得給我個理由吧。”

秦懷臻被問得有些懵,聽到這句話笑起來說:“那你的意思是說,我還把你推不下去了?”

“你少貧,就你現在,我能一個打十個。”楚約辰說。

“李歸何也下來了。”秦懷臻說。

“什麽?他現在在哪兒?人呢?他不會水啊!”楚約辰幾乎要跳起來,不過在這黑暗中秦懷臻看不見。

“你也知道他不會水?”秦懷臻挑眉笑著說。

“你什麽意思?”

“他跟晏清在一起,不會受傷的,我們先出去吧。“秦懷臻站起來,試著靠近那些大建築。

“晏清,那個樂師,他靠譜嗎?”楚約辰表示懷疑。

秦懷臻笑著說:“他會的。”

這裏雖是黑暗,但其實又能看見一些建築模糊的輪廓,並且最重要的是這附近應該有一條較大的河,嘩啦的流水聲清晰地在他們的耳間回蕩。

秦懷臻很快摸到了一個巨大的建築,圍著摸過去,是石墻,感覺很潮濕。再往前走時摸到了一個把柄樣的東西,上面應該是雕刻了什麽。

好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秦懷臻握住他往下一扳,果然如他預想,這是個門把手,門應聲而開,裏面傳來一股東西發黴的味道。

這個地方他果然來過。

秦懷臻想了想後,關上門,還沒等楚約辰問,他就回道:“裏面沒東西,就算有,你看了也覺得惡心,就在外面等吧。”

“你怎麽知道?”

“我來過。”

秦懷臻話畢後,就聽見了一陣鳴聲,又是熟悉的銅鐘聲,看來是到整點了,他今天倒是要看看這個船要開到哪裏去。

“這是什麽啊?”楚約辰感到有些詫異。

眼前一個亮光傳來,燈籠紙散發出的紅光暈開,照亮了旁邊的屋子,這裏無不透露著一絲廢棄,和令人悚然的死寂,燈籠的光一路照過來竟然還染出了一股詭秘。

果然是秦懷臻和晏清之前看見的那些房子,這裏就是他們上一次分離的地方。

迎面而來的是一艘巨大的商船,伴隨著詭異的鈴鐺聲響,遠處的船邊都露著腦袋,他們是一群滿臉鉛粉的侍童,眼神空洞,一直望向這邊。

船緩緩行來,秦懷臻一把拉過楚約辰躲藏到後面的房子裏。

“這些到底是什麽啊?”楚約辰不解。

“你不是想問我在月彎河看見了什麽?怎麽樣?親眼看見比我解釋得要生動得多吧。”秦懷臻笑著說。

“那裏是月彎河,可這裏是焦海啊……”

“他們修葺了一條很長的地下河道。”秦懷臻說。

“地下河道?”

“來不及解釋了,待會開過來的時候一定要上船。”秦懷臻顯得有些不耐煩。

楚約辰閉嘴也沒有再多問,靜靜地等著船開過來。

奇怪的是船一靠近秦懷臻他們的所在地時,那些邊上的小腦袋一下子就立了起來,開始不斷地晃動,猶如在月彎河上看到的時候,每一次的晃動都十分的用力,且頻次很高,感覺腦袋很有可能在下一次就會與頸部脫離。

秦懷臻皺起眉,也沒多想,拉上楚約辰就往前跑,紅燈籠的光沒有把周圍照透,周圍仍然是漆黑,空氣中彌散著濃重的水氣,讓人聞著非常不適。

他們在黑暗的庇佑下跑到了船身下面,果然上面有一張麻繩網,楚約辰跳上去後,拉過秦懷臻,兩人站穩後往上面爬去。

他們刻意繞到了船後身,小心翼翼地爬上去,秦懷臻露出一雙眼睛來,看見周圍並沒有什麽趴著的侍童,於是對楚約辰打了個手勢,讓他把自己舉上去。

秦懷臻一躍而上,落地的聲音很輕,到了甲板上,轉身拉起楚約辰。

“跟我走。”

秦懷臻小聲說著,躡手躡腳地往前探路,楚約辰走在後面看到這一幕時不由得發笑,這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幼稚了。

他們很快摸尋到甲板旁邊的木板,是活動的,推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條很長的回廊,盡頭有些光亮。

“我們真的要進去?”楚約辰小聲地說道。

“那當然,來都來了。”

秦懷臻自顧地往前走,盡量靠著邊,周圍摸起來磕磕巴巴的,但卻紋粗有致,像是刻了什麽東西。

盡頭也不遠,很快就到了,他們看見外面散著一層昏黃的燭光,不時還傳來一股高柱香的味道。

秦懷臻靠近窗欞,輕松地戳破上面的油紙往裏看。

映入眼簾的就是兩柱燒得正旺的高香,旁邊還有一灘剛剛凝合的紅蠟。

有一個女人坐在凳子上,黑色的紗絲擋住了她大半部分的臉,露出了一張朱紅欲滴的唇,她蒼白骨節分明的手捧著一柱冒著灰煙的香。

在她旁邊的是一片靠墻的大池子,圍著一周穿黑篷衣身材幼小的人,他們臉朝地匍匐著。

大池子裏面盛的,全是些黝黑油膩的東西,視線太窄看不清是什麽,但依稀看見上面漂著散爛破碎的蛋殼,還有一些沒融進去泛紅的內臟。

黑篷女人舉起香,伸出的手被厚實的黑布裹住,她的手左右晃動一下,周圍就響起了聲音。

“聖潔沒堂,棄靈從蕩,從此四方,都是過往。”

這樣的聲音開始一遍遍地重覆,泛在了每一個角落。

楚約辰聽見了聲響,拍了拍秦懷臻說:“誒,讓我看看。”

秦懷臻退後一步,讓楚約辰上前。

“這不是我們在月彎河裏,見到的那個女人嗎?”楚約辰小聲說道。

秦懷臻覺得不對,趕緊拉開楚約辰往裏看,果然,那個白頭發的女人站在池子邊緣,她的渾身雪白,腰間長滿了破潰紅疹,看起來這一次比以前更加嚴重了。

疹子生長的方向就像水蛇一般環上她的腰部,再到肩背,慢慢勒緊,流膿,膿液所及的每一個地方又會重新生出一塊晶亮的水泡,看起來惡心至極。

她站在池子邊看向那個舉香的女人,面露不安地說道:“我這一次真的可以去外面嗎?”

女人笑著站起來,婀娜的身姿款款走來,她拿著高香在她的臉龐掃過,湊近她的耳邊不知說了什麽,白頭發的女人眼睛立刻發亮,興奮不已地縱身跳入池子。

沒有水花濺起,只有悶聲,仿佛是跌入了剛燒好的蠟裏,渾厚粘稠的液體因為有一個人的進入而緩緩起伏,並且發出了難以遏制的惡臭。

女人露出面,她的身上裹著一層暗黃色的油脂,臉上沾滿數不盡的蟲肢,和腐爛的菜梗,甚至在間隙還貼著一些已經死去的水蛭。

周圍的聲音頓時變得更加響亮,匍匐在四周的黑篷衣人開始不斷地朝女人磕頭,聲聲不息,愈演愈大。

“我們這是進邪教頭子窩了?”楚約辰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懷臻沒有說話,他望著那個拿高香的女人,她總給自己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來。

突然,女人轉過身來,很緩慢,就像木齒輪一般呆然,她的臉看不清,應該是用很厚的布裹住了,但秦懷臻依舊能真切的感覺到。

註視。

“我們出去。”

秦懷臻一下子退了回來,轉身就往外走。

楚約辰也不聲張地跟在後面,出來坐到船上。

秦懷臻理了理思緒說:“你還記得我們在月彎河裏,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的場景嗎?”

“知道,渾身臟兮兮的,連衣服都沒穿。”

“這件事情可能跟我們扯上關系了。”

“為什麽?”

“那天她是故意來找我們的,或者說,這是一場更早的預謀。”

楚約辰盯著秦懷臻,表情有些不解。

“為什麽你弟弟關舜要血,而這個女人就會出現,在那裏毫無意義地跳舞?她起著一個什麽作用?為什麽會平白無故就知道我的名字?這些統統是迷,並且我很肯定,再過不久,他們進行到下一步時,我們的日子可就沒那麽清閑了。”秦懷臻的語氣有些嚴肅。

“你是說,這件事情可能跟楚王有關系?”

“會不會他就是預謀者?”秦懷臻突然問道。

“我不知道詳細......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絕不會故弄玄虛,做這些像法事的東西浪費錢財。”楚約辰也有些矛盾,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知道那個白頭發的女人,是幹什麽的嗎?”秦懷臻突然開口問道。

“我只見過一次,關於關舜的這些事,其他的都是有時聽他自己說起。”

“你跟他有接觸?”

“很少,離我跟他最近一次說話,應該也有三年了。”

“你知道那些人都會死,而且已經知道三年了?”秦懷臻皺著眉,他並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只是這不是楚約辰的作風。

“我聽他講時,就沒聽過會死人,況且他的事情我也不好插手。”楚約辰回。

秦懷臻沒有回話,而是望著外面,船已經行駛了很久,他望向天,霧蒙蒙的。

秦懷臻好像看見了什麽,突然笑道:“楚約辰啊楚約辰,我還以為你有多善良呢。”

“你什麽意思?”

“我在想,我們為什麽是至交,大概是因為你跟我太像了,一樣的只喜歡在關鍵時刻保自己。”

楚約辰剛想要問秦懷臻,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就看見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在旁邊的草坪上,李歸何跪在那裏,嘴已經被布包住,他的眼睛直盯著自己,而晏清拿起他那把短劍指著李歸何的腦袋。

楚約辰的腦子“嗡”的一聲,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旋在空中,眼看就要著地。

可已經太晚了,晏清刀起刀落,李歸何的頭應聲落地。

“你他媽的,我要殺了你!!!”楚約辰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劍向晏清刺去。

可晏清靈活地一閃,巧妙地躲開了,嘴裏還不忘勾著輕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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