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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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病了。

先天不足,心火上炎,最忌多語多動多謀算。

自太子妃逝去,太子愈加神智不寧,即使多加調理,仍舊是沒能讓太子的身體康健起來。說到底,當日那杯毒酒還是對太子的身體造成了不少的負擔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晏潭黑著一張臉,諷刺道,“殿下不愧為儲君,對自己也如此之狠。陛下昨日已下口諭,宣王殿下收押入監,擇日判刑。這樣也算不辜負以身犯險的這一番算計。”

年輕的儲君無力地躺在榻上,面色灰敗,垂下眼簾,睫毛微微顫動:“本宮近日睡不好。”

睡不好?怕不是是虧心事做得多了難以入眠?晏潭冷哼一聲,沒有答話。

“留影,他們回來了。”

“啪——”晏潭手中的湯盞摔在了地上。

這他們指的是誰,太子不明說,晏潭心裏也有數。

不過他驀然想起那兩日前的一件事。

那日傍晚,窗外微風習習,窗臺上的白玉蘭花隨風搖曳,竹葉聲簌簌落落,輕柔地似情人耳畔的呢喃。

晏潭一時有感,在府中書房裏寫起了字。

風來疏竹,風過而竹不留聲;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故君子事來而心始現,事去而心隨空。

末了,吸飽墨汁的毫筆在空中停頓一瞬,在“疏竹”和“留影”四字上輕輕畫了個圈。

晏潭的視線在兩人名字之間掃過,越看越滿意。

自己雖然在丹青上沒多高的造詣,但是字還是寫得能入眼的,也曾被聖上誇讚過幾句“清風皓月,天姿轅轢”“翰墨特妙,沈著飛翥”。

那人自己生病許久不曾見好,卻一直執拗著要送他幅畫,倒叫人心疼。晏潭暗想,要不明日閑暇下來,為他抄寫些《藥師經》吧。

黎韻曾告訴過他,舉頭三尺有神明,因此祈福時抄些經書供奉,再給你是能得到神明更多的眷顧。

彼時經常去寺廟燒香抄寫經書的女子剛得知自己有喜月餘,笑得明媚,左眼下一枚淚痣,惹人憐愛。

晏潭又想起疏竹那一汪清泉般的眸子,輕輕地笑了。

突然一陣陰風拂過,燭火搖曳了幾分,晏潭心下暗嘆了一下這無常的風雨,只得無奈放下筆,起身將窗臺上受人之托的蘭花輕挪了下地方,順手關上了花窗。

電光火石之間,只看到一個黑影於窗外略過。

……難道是貓?晏潭詫異,屏息了一瞬,留了幾分心思。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外頭似乎毫無動靜,晏潭也不在意,只當是自己看錯了。

然而一回眸便怔在了原地。

桌上筆墨未動,只是原來定的宣紙上,又被圈出了兩個字。

“心——空?”晏潭心下一悸,噗通噗通跳得飛快,謹慎地環顧四周。“誰?!裝神弄鬼的?出來!”

四下無人應答,只有屋外巷子外偶爾傳來幾聲囈語或是小販的叫賣聲。

“碰——”一聲鈍響在靜謐的書房裏顯得尤為刺耳,嚇得晏潭整個人如同炸毛的貓一樣,禁不住抖了一下。

壯著膽,晏潭上前一看,只見錦盒落在地上,一直平淡無奇的毫筆,落在了地上。

陸郁離的朝露。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在指證陸郁離這件事情,晏潭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若說是冤魂回來覆仇,他也認命。

但是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倒是上朝休沐一切如常,並未曾收到任何傷害……

他隱隱感覺,隱藏在冥冥之中的鬼靈或許是想告訴他什麽。

一時間千頭萬緒,於是晏潭找了個由頭去了趟大理寺,借回了有關於陸郁離的卷宗之餘,更是找到了當日撞鬼的小廝。

小廝見晏潭身著一身寶藍色長衫,只當他是哪家膽大好奇的公子哥,看了看四周,緊張地搓了搓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那日晚上,小的走到半路才想起東西沒了。估摸著是落在院子裏了,緊趕慢趕竄回來,結果一瞅——院子裏兩個人!”

“兩個?!”晏潭一個沒控制好自己的聲音喊了出來,又驚又怒,隨後福至心靈地往他手裏塞了點碎銀,沈聲道,“說下去!”

“可不是嘛,還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沒有腳,一個閃身就飄走了,您說人哪有這樣的?”小廝瞪著一雙眼,反問道。“那女鬼生得還行,只是張著血盆大口,陰森森地笑,整個嘴巴都要咧到耳後。小的當時嚇破了膽,直、直接跑了回家——撿回了一條命吶。公子啊,咱們這地方啊,陰氣重,保不齊就有些什麽東西呢……”

晏潭打斷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什麽時候?”小廝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公子,小的當時嚇壞了,之後又一直想忘記這事,一時之間這還真想不起來。”

然而還不是鬧得滿庭風雨?晏潭心下暗嘆一句,閉了閉眼,他換了一種問法:“陸郁離死之前還是之後?”

小廝自然是沒見過大風大浪,咋一聽到這個禁忌的名字嚇得一窒,又想起那日子,只覺得冤魂頭七會回來索命,整個人哆嗦得像個篩子:“陸——估摸著是在那位死後一月左右吧。”

人是看不到鬼靈精怪的,然而傍晚位於白天與黑夜交替,妖魔鬼怪大行其道之時,往往此時最能看到些平時看不到的東西,古籍上又稱逢魔時刻。

思緒似乎卷進了一團線團裏,到處都是頭緒,到處無法理順。

“怎麽?他們也來找你了?!”太子突然坐起身來,想起了什麽,雙手揪著晏潭的衣領,雙目裏滿是驚恐。“朝露!對對對都是因為黎韻那只筆!這東西陰邪,留影,你一定要燒了那只筆,立刻馬上!”

想是嚇得神志不清了,晏潭退後半步,整理了儀容,淡淡道:“在府中似乎發現些不尋常的事情,大概是臣想多了。”

依太子多疑的性子,他若是直言碰到過詭事,太子會信三四分,但是他只推脫說是多心了,太子反而會信了□□分。

“她來找我了!她來了!她要帶本宮走了!”失態的太子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念念有詞。“本宮不去本宮不去!我不去!別碰我——”

盯著太子驚恐欲絕的臉色,晏潭不解地皺起眉。

冤有頭,債有主。

若是黎韻的冤魂回來覆仇,那必定會去找宣王。

但是似乎比起陸郁離,太子更懼怕的是自己的發妻——黎韻?

雙目一凜,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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