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通道很黑, 一眼望去什麽都看不真切, 還有腐朽壓抑的氣味, 兇猛地想把所有外來者都同化成河底的淤泥。

希維爾好半晌沒有說話, 久到黛西以為她再也不會開口，希維爾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該撕開的東西都已經撕開了, 再遮掩，不過是虛偽地打上一層顯而易見的補丁。或許從一開始, 她就沒打算瞞著黛西, 否則, 她何必用這種處處露出破綻的方式來找這條海妖。

早在最開始見面，希維爾就知道自己的偽裝有一條口, 大抵親近的人, 都是瞞不住的，她們的一無所知，不過是想留一份體面。

希維爾不想要這份體面。

那是留給外人的, 對黛西，希維爾只想和她相濡以沫。

“那本日記本我撿回來了, 西西, 你一點兒都不會偽裝, 很輕易就能看透。”

黛西垂了垂眼眸，把額頭用力抵到希維爾背心：“那你都知道什麽了？泡了那麽久都水，字跡應該已經花了吧。”

“是花了，但能修覆，重要的地方基本都修覆好了, 該看到的，不該看到的，我全都知道了。”希維爾說：“我的身份已經很顯而易見了，不過，有關你的身份，我只能猜到個大概，證據不足，沒有辦法確認。”

“那既然你都能猜到了，你會選誰？希維爾，我和你的人民……”

其實不用問，黛西就已經能猜到答案，自己喜歡的是什麽樣的人，她心裏很清楚，可還是想聽一聽，或許有奇跡，或許沒有，但不管是什麽結果，黛西都不會對她失望。

我愛你，愛你的全部，哪怕你骨子裏腐朽殆盡……

“我，我選……”

希維爾頓了頓，拉著她汗濕的手朝前帶了半圈，接著用力把她抱進懷裏：“對不起，西西，我選人民，這一切的事情都是從我開始，我有責任還他們一個幹凈的帝國。我會把喬治殘黨鏟除的，如果你是……”

“如果我是喬治同黨，那走投無路之下，你會殺了我，再陪我死，因為我們是同類，對不對？”

希維爾仿佛想反駁，但嘴張了張，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用力抱住黛西。

黛西也回抱住她，聽著耳邊一聲又一聲的心跳，覺得自己真是舍不得讓它停：“希維爾，其實你不用這樣做的，父輩的事情你承擔沒有錯，但鏟除喬治殘黨就已經夠了，你不用死，你活著遠比死了有價值的多。”

“但我也是個人，我能自私的，只有這一次選擇生死的機會。”

那本日記本，應該是屬於希維爾父輩的東西，它除了記載一個少女對喬治的暗戀之情，也揭開了一個幾乎要化成灰的秘密。

希維爾是基因改造人，生命計劃就是為她開啟。

——根據日記所說，希維爾母親在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遭到暗殺，身體重創，導致生下來的孩子也有致命的缺陷，她大概是活不長的，但這個用妻子命換來的孩子，卡修斯將軍怎麽可能讓她死。

所以他求上了維克多，當時最負有盛名的生命科學研究專家。

維克多嘗試為希維爾治病，但她的幹細胞不斷雕亡，根本支持不了她的生長，眼見著一個幼小的生命就要沒了，維克多不得不考慮自己研究多年無果的基因融合技術。

基因融合面臨著許多問題，片段脫落，細胞自我免疫，蛋白翻譯構象問題，都是他不得不解決的。但這每一項都不容易，他整整五年都不得寸近。

一個沒上過臨床，甚至連動物實驗都沒通過的技術，維克多怎麽敢用在將軍女兒的身上。

但他不敢有人敢，喬治，他的親傳學生，偷偷摸摸給卡修斯將軍寄去了一些成果，在他動心找上門之後，終於逼得維克多將這壓箱底的不成熟技術拿出來。

為了能增加成功率，卡修斯將軍第一次走了後門，在沒有經過專家驗證的時候，就立項了生命研究計劃。大量的人力物力投進去，但最後成功的只有希維爾一個。

許是先天基因非常強大，又或是命不該絕，總之奇跡眷顧了這個小嬰兒。

她在即將咽氣前，被死馬當活馬醫地和海妖基因進行了融合。

“希維爾，你基因融合成功以後還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生命計劃會被叫停？為什麽喬治會被抓起來？還有叫停和逮捕之間的兩三年，喬治去了哪裏？日記本上沒寫，你知道嗎？”

黛西問。

希維爾點點頭：“知道一些，但細節不太清楚，好像是在我之後，生命計劃始終不能推進，喬治認為動物實驗沒用，便偷偷上了人體，失敗者跑了出去，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生命計劃被叫停，喬治也被逮捕，但在關押途中他跑出去了，改名換姓叫凱撒，繼續進行實驗。”

“他這樣躲了約有3年，帝國的基因融合失敗者越來越多，軍部高度重視起來，費了很大的力，才在維克多的幫助下抓住了他，關進了深淵大牢籠。”

“西西，來找你之前，我除了把日記本撈出來，還去了深淵大牢籠看過他。”

希維爾頓了頓：“喬治……他瘋了……”

“喬治居然瘋了！”黛西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我以為像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想盡辦法越獄的。他能在全帝國的追捕下繼續進行實驗三年，怎麽可能簡簡單單就瘋了？”

“是，他瘋的不簡單，診斷結果是意識缺損。”

希維爾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他是維克多的學生，可以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維克多有什麽技術他都會，基因融合，意識轉移……西西，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是說，他把那部分意識轉移了？”黛西皺了皺眉。

“是的。”希維爾說：“而且，我覺得那部分意識應該就在你腦中，那些獸化人對你尊敬地過分了，可據我所知，喬治是沒有後代的。”

喬治沒有後代，那一切與傳承相關的推測便都轟然倒塌了。

結合那行字，黛西覺得，希維爾下的結論十有八九是真的。

“我知道了，原來鳩占鵲巢是這個意思，還有地球，也許我根本不是地球人，只是為了保全喬治的意識才被送到地球去的，現在時機到了，我又被送了回來。”

“可還有一點對不上，如果我們的推測是合理的，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黑洞，還有你和維克多，你們知道的事情可不少，留在你們的身邊，我暴露的風險可大了去了。”

“嗯，所以，我只敢說是一個猜測。”希維爾道。

“猜測就猜測吧，等回去以後問問維克多就清楚了，反正我們現在該知道的東西都知道了，他也沒什麽好瞞著我們的。”

黛西撓了撓她的掌心：“希維爾，還有良宵苦短，我也明白了。”

大抵是知道，她們沒有多少日子好活，黛西也不羞了，一路上靠著希維爾使勁蹭。希維爾不是什麽正經人，但天為鋪地為蓋是在太挑戰下限了，她僅剩不多的一點兒羞恥，終於歪歪斜斜地走上正道。

她把黛西往旁邊推了推，卻又舍不得推太遠，只堪堪隔了一手的距離。

黛西多聰明，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羞恥心，登時膽兒肥了起來，蹬鼻子上臉地說：“希維爾，雖然這裏味道大了點，但稍微清理一下倒也是個絕佳的地方，我們也別等著領完證了，不如……”

她咬住了最後一句話不說，湊到希維爾耳朵旁邊吹了口氣。

單是這樣還不夠，手指緊跟著伸了出來，極暧昧地在希維爾掌心裏撓了撓。

希維爾一僵，只覺得大火兵分兩路，一從耳廓，二從掌心，一路燒到心口，撞得她心臟撲通撲通沒個正形。

“西西，你別鬧……”她艱難地呼出一口氣。

黛西見她有氣無力，愈發地蹦跶起來，手掙出她的掌心，順著她衣服下擺就往上鉆：“我鬧什麽了？我沒鬧呀~”

她有意拖長了尾音，婉轉的語調就像一根羽毛，輕柔地從希維爾背脊搔過。

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雖緊緊按住黛西的手，但那股酥麻和癢意卻仍奔騰著從尾椎骨躥出，順著神經慢慢爬，鉆進胸口狠狠鬧騰。

“等我們回去……”

“不不不，就不，我就要在這裏！”黛西火上澆油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即便被按住了手，仍不忘艱難地伸長指尖，一觸即離地刮過希維爾的腰線：“良宵苦短呀，希維爾……”

希維爾被她撩得猛一震，渾身都燒了起來。

“你真不要回去？”希維爾啞著聲音問。

黛西毫無危機感，小腦袋甩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回不回就不回！你婚都求了，還不許我們從心靈再往外發展發展嘛……”

希維爾本來就不是什麽正經人，手上的桎梏一松，幹脆地把她抱離了地面：“那隨你，這裏也挺好的，點兩盞燈，倒是個適合幽會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黛西：給我一個時光機，我保證老老實實做人。

希維爾：）——呵，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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